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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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程珣略坐了一會兒就提出要告辭,張正民跟老伴說:“你給小程帶點東西,孩子宿舍裏那麽多人,空手回去不好看。”

程珣不停說不用,可張正民不容他拒絕,蘇雪梅找出來一只網兜,給他裝了一堆瓶瓶罐罐回去。

向晚陪著程珣下樓,兩個人沿著大路慢悠悠的走,程珣發現向晚不時看一看他,便問:“我是不是臉很紅?”

向晚搖頭,剛才她和蘇雪梅在水房洗碗的時候,蘇雪梅說程珣的樣貌很好,向晚說她沒覺得,不管是讀書時還是工作後,她都沒怎麽在意過哪個男孩子的長相,她覺得老是盯著人家男孩的臉看,很那個。

但眼下聽了媽媽的話後再去看程珣,竟然覺得他確實不錯,好多男孩子臉上都有青春痘什麽的,但程珣的臉卻是異常的幹凈,這種幹凈使他看上去有種很清俊的感覺。

“向晚”,程珣笑了笑說:“我以前沒發現,其實你還挺伶牙俐齒的。”

“是嗎,那你以後可別惹我。”

“那要是不小心惹到了呢?”

“我會打你的。”

“好吧。”

程珣想,我是說你嘴巴會說,又不是說你手腳厲害,你為什麽要打我。

兩人聊著天,很快就到了海堂街的盡頭,向晚撥了撥劉海說:“你快騎上去走吧,我也要回去了。”

程珣回頭看了一眼,路上行人不多,拍拍後座說:“我把你送回去再走。”

向晚咯咯的笑,“幹嘛呀,來來回回的。”

程珣說:“放心吧,你到家後,我馬上走。”

自行車又在一地樹影中返回去,程珣問:“向晚我明天還要上一天班,但後天我能來找你嗎?”

向晚說:“那你後天下午過來吧,我跟你說點事情。”

回到家,向晚見父母還坐在方桌前等著,走過去問:“你們怎麽還不睡?”

張正民說:“還不困,小程回去了?”

向晚點了點頭,“他倆呢,睡了?”

蘇雪梅朝房間努努嘴,“慪氣呢。”

直到向晚洗刷完躺在床上,周心寧仍在沒完沒了的指責丈夫,“都怨你沒本事,向晚比你進廠晚都能分房子,為什麽你就不能,天天住在這雞籠大小的地方,還要受你父母妹妹的氣,我憋都快憋死了。”,張春來壓著怒火說:“別沒事找事,向晚為什麽可以分房子,你比誰都清楚,再說,當初你找我的時候,就知道我家的情況,現在後悔了,早幹嘛去了?”

“是啊,我當初眼睛瞎了。”

也不知道周心寧砸了件什麽東西,向晚聽到砰的一聲。

“怪我有眼無珠,要不是懷上這麽個貨,張春來,我告訴你,我早走了,傻子才願意跟你過一輩子呢。”

接下來,張春來一直一聲不吭,只有周心寧越說越激憤的聲音,他抱怨完了丈夫抱怨公婆,最後抱怨向晚一點不知道顧家,年紀輕輕的姑娘還沒結婚就胳膊肘往外拐。

向晚在黑暗中感到一種無聲的恐懼,她擔心那個即將出生的小娃娃,將來會不會在父母無休止的爭吵中戰戰兢兢的長大,擔心父母年紀這麽大了,是不是還要一直無故受她嫂子的氣,她還莫名聯想到了自己跟程珣,要是她跟程珣以後的婚姻也是這樣的話,向晚想,她寧願一個人。

因為懷揣著這種擔憂,所以向晚在周末再度見到程珣後,在他臉上看了半天,程珣不解,問她怎麽了,向晚便把自己的顧慮講給了程珣聽,當時他們正在綠水公園的湖邊散步,程珣把向晚帶到不遠處的長椅旁,讓她坐好。

“向晚,你哥嫂的生活我了解不深,不做評價,但我問你,你覺得你父母的婚姻幸福嗎?”

向晚想了一會兒說:“還可以吧,我媽跟我親爸的事,我記不太清了,但跟我這個爸爸,我印象中,他們從來沒吵過架,我爸掙了錢就交給我媽媽,也知道我媽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我媽腿不好,我爸就不讓她幹重活,但我媽老抱怨我爸,說他不愛說話,木訥,但我爸稍微晚回來一會兒,她就要出去找。”

程珣雖然只在向晚家待過一晚,但他能感覺到,向晚的父母很和睦,就是那種你懂我我也懂你的狀態。

“我也跟你說說我爸媽吧,我爸出事後,很多人都勸我媽媽跟他離婚,甚至就連我爸自己都動過這個念頭,因為他們覺得,這樣會對我跟程硯好,但我媽堅決不同意,我後來問過我媽媽,為什麽願意跟著我爸吃那麽多苦。”

向晚問:“那你媽媽怎麽說的。”

“她說,她要是離開我爸,他肯定撐不下去的,她不能讓他一個人去面對那些苦難。”,程珣低了低頭,“其實我都不太能理解我媽,你看她那麽漂亮,又那麽能幹,怎麽會……我爸實際是個很不食人間煙火的人,做人太理想話,整天活在他那些詩書堆裏。”

“你的意思是,你不不理解你父母之間的,愛情?”,向晚也不知自己為什麽用上了“愛情”這個詞,而不是感情。

“是不太理解,我爸這人,嘖,其實有點酸,有一次程硯翻出了他年輕時寫給我媽媽的情書。”

“情書呀”,向晚捂著嘴笑出了聲,“程珣你給姑娘寫過情書嗎?”

“沒有”,程珣回答的毫不猶豫,“我作文都寫不好,更別說那東西了,而且,我之前也沒有喜歡過哪個女孩。”,向晚歪著頭認真的觀察他的臉,似在判斷這件事情的真假。程珣任她看了一會兒問:“紅沒紅?”

向晚說:“程珣你臉皮可真厚,說謊都不臉紅。”

程珣笑著捏了捏她的耳朵。

“所以,向晚同志,你的心結可以打開了嗎?這世上什麽樣的婚姻都有,因為別人的婚姻不幸,就糾結自己會不會這樣,實在是杞人憂天。”

向晚怒目瞪了程珣兩眼,轉過頭說:“哼。”

“還有”,程珣捋著她的馬尾問:“你不是還有事情跟我說嗎,什麽事?”

“程珣,我們明天就要去登記了,你知道登記是什麽嗎?”

程珣不解,“登記不就是登記嗎,還能是什麽?”

向晚這時充分理解了她媽媽為什麽老念叨他爸一根筋,從來不會舉一反三,“登記就意味著我們正式結婚了呀,我媽媽跟我說,我們現在還沒有房子,也不能在一起生活。”

程珣說:“你的意思是讓我去租房子嗎,可以的向晚,我沒問題。”

“不是,我媽媽的意思是,我們以後可以分開住,但結婚的第一天就分開,要是街坊鄰居問起來,不好聽。”

程珣點點頭,“對不起向晚,怪我沒有考慮周全,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我都聽你的。”,說完程珣就靜靜的看著向晚,但等了好長時間她都沒開口,程珣就問:“向晚,你想好了嗎?”

向晚氣的簡直不想理他,但架不住程珣一個勁兒的問,就說:“想好什麽,你的腦子是水泥做的嗎,我剛才說的還不夠明白嗎?”

“哦”,程珣眼前突然一道白光閃過,“我明白了向晚,這事交給我去辦,你什麽都不用管。”

“還有一件事”,向晚仍在氣頭上,語氣冷冰冰的,“程珣,我們才交往了十九天,你我都明白,要不是因為房子,咱們肯定不會這麽快就結婚的,所以,咳咳,有些事,我還不想發生,你同意嗎?”

這次,程珣全神貫註的跟著向晚的思路走,所以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但見她鼓著嘴,一副氣呼呼的樣子,就想逗逗她。

“不同意。”

向晚蹭的一下轉身看他,那張嬰兒肥的臉氣的通紅通紅的,程珣努力憋住笑,淡淡的問:“我要是不同意,你準備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向晚低下頭絞著手指,離遞交分房申請結束也就只剩十天了,她上哪兒再去找別人。

“程珣,我真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

“我是哪樣的人啊”,程珣看著她發紅的眼圈,想笑卻笑不出來了,“笨不笨,跟你開玩笑都聽不出來,你也答應我一件事行不行,答應了,我就同意你說的那件。”

向晚問:“什麽事?”

程珣慢慢靠近她,向晚的身體陡然繃緊,她感到耳邊有幾縷熱風淌過,心一下提了起來,只聽程珣低沈著嗓音說:“別生氣了,好嗎?”

向晚想開口說話,但發覺自己的嗓子很幹,她用力咽了一下口水,然後看了看程珣,站起來就走。

程珣在她身後問:“你幹什麽去?”

“你不是說聽戲嗎?”

程珣追上去,跟向晚並著肩走,“你還沒告訴我呢,答應還是不答應啊?”,說完他還碰了碰向晚的手臂,向晚低著頭一點不看他,因為她知道,她要是這時去看他,一定能從他臉上看到那種笑。

“誰說我生氣了,我為什麽要生氣,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再換個人。”

“哦”,程珣單手插在褲袋裏,再沒說話,向晚忍不住看他,“程珣?”

“嗯”

“咱們去聽什麽戲?”

程珣說:“鎖麟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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