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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羚羊掛角(三)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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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說嘛~!”妝衣把小臉蹭在他的耳邊,小女兒家的八卦精神不過轉瞬功夫就抖擻了起來,似乎非要在刨根問底中找到那麽點卑微的平衡。

“容我想想……”傾羽覺得他拿妝衣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嗯嗯。”撒嬌生效,妝衣正心滿意足地等著傾羽回答,忽覺背著自己的人腳步頓了一頓,身子有些顫栗。她奇怪地退開緊貼在傾羽後背上的身子轉頭看去,只見傾羽已是面色發白,微咬著下唇,青衫大袖下的雙掌緊握成拳。

“你怎麽了?”妝衣見狀嚇得急忙從傾羽身上跳了下來,“哪裏不舒服嗎?”

傾羽也不說話,整個人卻陷入了無盡的沈思之中——

前陣子在承極天界,禦雷倒是給他帶了不少好酒,有人間佳瓊亦有天宮仙釀,只是當時重刑在身,縱使美酒濃醇於他也不過是起些提神之用,無來無喝醉之談……也不知而今他越獄出逃,鳳羲宸可有降罪禦雷?不過依他對那個人的了解,若說沒有,那定然是假……縱橫妖界那麽多年,專斷、狠戾、壓攝,向來是那個人最引以為傲的手腕。

若把時間再向前推上一段,便是近兩年在下梁偶也會與衛楓小酌一番。他們差不多是同時進的姹紫嫣紅,雖然心性相差許多,但成天在那樣女子成堆的環境中混跡,就是再沒有話說只怕也能逼出些言語,故而二人時常趁著入夜無事,便帶著酒窖中的陳香爬上屋頂,一個坐看城中燈霓,一個靜聽風過綠枝。

卻是,衛楓學醫成癡,每每喝不了兩杯便要說些‘煙酒穿腸,有傷脾肺’之類叫人敗興的話來,他便是想醉,也總叫人給管著,不能盡飲。

再將思緒牽引著向前,則是二百年暗無天日的逃亡,狼狽地被鳳羲宸派來的天將追殺,只為了尋求一個容身之所……那段時間裏,他每天睡得都是最陰冷的洞窟,又如何還能顧及這些詩酒風月。

可是,正如妝衣所問的那樣,他最後一次喝醉究竟是什麽時候的事呢?

……

“就是這只混賬小妖偷食了我碧絲窟的玉釀!”昏迷的傾羽被五花大綁丟到魔天音正殿前的道場上,迷迷糊糊中聽見有個兇悍的女聲如是說。

想來也著實委屈。那個時候他並沒有在魔天音學藝多久,道法不精而且妖力孱弱,不過是偷食了幾壇那綠蜘蛛的酒,就因不勝酒力爛醉在了別人的酒窖裏,活該讓人抓了個正著。

“小羽。”從魔天音正殿中聞聲走出的鳳鳴蹲在他身邊無可奈何嘆了一口:“你又給為師闖禍了。”

“鳳宗主。”那女人大喝一聲,揪著傾羽的頭發像拎小雞似的把他從地上給拎了起來,中氣十足地笑道:“妾身原本打算直接把這偷酒賊的狐貍皮剝了煮碗肉的,不過妾身手下有人認出這小家夥居然是鳳宗主您的愛徒……身為魔宗的同僚,妾身自然是要賣鳳宗主這個面子,不過我就納悶,就這麽一個又騷又臭的小東西……”

那蜘蛛精用尖尖的指甲捏起傾羽的下巴使勁往鳳鳴面前一扭,怪笑道:“鳳宗主你倒是來看看,是也不是啊?”

第一佰九十六章

第一佰九十六章

“臭妖婆,快放開我!”傾羽斜眼瞪了瞪那蜘蛛精,幾十歲的狐貍也就人族十多歲的少年心智,想他那時候年少氣盛,天真地以為只要鳳鳴來了就一定會給自己撐腰,完全就沒考慮自己還在那綠蜘蛛的手裏,竟理直氣壯地沖那蜘蛛精吼道:“你如此待我,我師父定不會放過你!”

事後想來,在那種場合下說這樣的不知輕重的話,也著實是自作自受,難怪會惹得那綠蜘蛛怒火中燒,一掌就將他給拍到地上。

“死狐貍!給老娘閉嘴,這沒你說話的份!”蜘蛛精猙獰著臉惡狠狠道。

傾羽被打得眼冒金星,前一刻還中氣十足這下立馬沒了聲音,只昏昏沈沈地說了句:“師父救我。”然後便暈了過去。

等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過午,傾羽一睜眼就發現自己躺在鳳鳴的臥室裏,而鳳鳴則半支著身子倚在床邊,道是已守了他一天一夜。

後來聽夙桐說,鳳鳴當時便怒發沖冠地提了自己的冰魄十六弦直接與那蜘蛛精在道場上大打出手。那蜘蛛精原本是圖鳳鳴模樣長得好,又仗著自己有幾分美貌就想借此機會與他熟絡敢情,不想這麻煩找的不是地方,直接碰上了鳳鳴心底最觸不得的軟肋,直接在道場交戰十餘個回合後,就讓鳳鳴一根琴弦給削成了好幾截。

“師父殺了她?”傾羽當時就感覺這件事好獵奇,他怎麽也沒想到鳳鳴會為自己發這麽大的火。不過鳳鳴與那蜘蛛精同是魔宗三十六教的人,殘風噬影難道沒有因此找鳳鳴的麻煩?”

“那倒沒有。”夙桐道:“師父一定也知道這種的利害,所以還留著那蜘蛛精一條命。不過那老妖婆現在已經被切成了五段,除了腦袋,四肢和身子全分家了。”

“……”傾羽只覺得鳳鳴好威武。

從那之後,幾乎是整個北方魔宗的人都知道,魔天音的鳳宗主寵溺他的大弟子如珍寶。此後,那些成群結黨前來巴結討好傾羽想借此籠絡鳳鳴的人便再也沒有消停。

當然,這些都是傾羽年少無知時候的糗事,而今看來亦只剩下支離破碎的片段,或好或壞,竟也沒一件能回憶得完整。

……

傾羽只覺得腦中傳來許多密密麻麻的咒唱,聽不清念喃的是些什麽,卻叫他頭痛欲裂——!

為什麽那些關於鳳羲宸的記憶,他竟是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剛才那些恍恍惚惚的片段,那些被他遺忘掉的空白……到底,是什麽?

“傾羽你怎麽了?”一旁的妝衣被傾羽的樣子嚇壞了,急道:“傾羽你到底怎麽了?”

“我……我……”傾羽越是刻意去想,頭就疼得越厲害,腦海力那些關於少年時期投師在魔天音的記憶,居然幹凈得如一張白紙的最初,回憶不起任何篇幅。“妝衣,那些事我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傾羽睜開眼,空茫地望著前方對妝衣道。

“想不起來那就不要去想,我不問了。”妝衣只當是傾羽想起什麽不怨觸及的過往,驚痛地抱住傾羽倉皇無措道:“對不起,都怪我不好,我不該問這些會讓你痛苦的問題……我不問了,不問了。”

“此事與你無關。”傾羽虛弱地回了一句,他不想妝衣因此自責,何況本來就不是她的錯,連他自己也不明白,他所缺失的那段記憶裏到底有著什麽。

這段時間以來他經常會平白無故想起或是看見一些關於過去的幻象,對於這些事情他的腦中沒有一分半點的印象,但是有時候這種感覺卻很清晰,好像真的在他身上發生過一樣。

為什麽……為什麽他看到的那些全是鳳羲宸對他的好?為什麽鳳羲宸又會對他好?這不可能!假的……這些一定是假的!像鳳羲宸那樣的人……他的心中只有自己,哪裏容得下別人對他有半點不從,又怎麽可能會對別人付出半分真心?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鳳羲宸所作的一切,夙桐是被他所殺,漓淵也因他而死,他會淪落到今天的田地更全是拜他所賜!所以這一次……這一次也一定又是鳳羲宸在耍什麽亂七八糟的花招,他才不會相信!他才不要相信!!!

“怎麽樣?好點了麽?”見傾羽的情況較先前略有好轉,妝衣遞給他一杯水,試探地問了一句。“我扶你上床歇歇?”

“不礙事。”傾羽淡笑著轉過頭回了妝衣:“抱歉,剛才沒能把持住,嚇著你了。”

妝衣還想問些什麽,不過這麽長時間的相處下來她也知道傾羽是個什麽事都悶在心裏的性子,他要是不想說的事情,問了也是自討沒趣,因而只好欲言又止。

“在想什麽?”傾羽見妝衣不語,輕聲問道。

“沒什麽。”妝衣也不知最近是怎麽了,老是覺得特別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一樣。

“你這丫頭,成天凈胡思亂想。”傾羽拉過妝衣在自己身邊坐下,遞給她一個包袱道:“來。”

妝衣這才註意到傾羽身旁還放著一袋東西,這袋東西似乎從方才傾羽去鐸戈食府接她回來的時候就一直提著,厚敦厚敦的,用布包袱裹著,外邊也看不出是個什麽。

妝衣從傾羽手中接過那個布包袱,好奇道:“這是……?”

“給你的。”傾羽的回答很簡單。

妝衣一頭霧水:“……給我?”

“嗯。”

“是什麽?”妝衣楞頭楞腦地問道。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傾羽幹笑了下,覺得妝衣實在是好玩得很。

妝衣弱弱地‘喔’了一聲,從傾羽手中接過將那個包袱並將其打開。映入眼簾的先是一片煙粉似的藕色,嫻靜卻不張揚,巧色在輕紗一般的薄緞上——原來是一件廣袖提花羅衫。只見衣料上用孔雀藍提繡著簡潔又不失精致的苜蓿嫩瓣,成色溫潤,款式上省去了多數成衣店裏領口袖上大朵的疊秀褶皺,令簡簡單單中更透出幾許韻味來。

第一佰九十七章

第一佰九十七章

“好漂亮。”妝衣讚嘆道:“這衣裳做工細致,成色潤雅,面料的觸感也特別上手……傾羽,是你挑的麽?”她只知道他平日裏對自己穿的用的特別挑剔,卻沒想到他給姑娘家買東西也這麽能選。

“不是。”傾羽倒也坦白:“只有料子是我選的。”

妝衣莞爾,撩了撩耳邊柔軟長發調侃道:“看來是有高人在背後助你。”

“算是有吧。”傾羽一笑置之,這高人自然是有的,同在播月城落腳紮根小紅就是。

“哦?是誰?”妝衣轉念一想,他們這才剛從維京來到安川,除了智銘還有誰會閑得陪傾羽去給她買衣服?只是智銘那挑選侍婢的眼光……妝衣心下微微一笑,倒是如何看都不像呢。

“博古軒的老板娘小紅。”

“博古軒?九龍巷裏最大的那家古玩店?”妝衣詫異道:“傾羽,你是如何請動他們的老板娘?我聽梁老板說整個九龍黑市的金源都掌握在他們手裏。”

“如何請動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丫頭你喜歡便好。”傾羽懶懶地靠在床邊,撇過頭輕道:“試試可否合身?”

“嗯。”妝衣將那件羅衫揣在手裏,心中甚是感動,用一種極暧昧的姿勢湊近他問道:“怎會突然想到去給我買衣服?”

“總不能讓你成日打扮的像個假小子似的,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

“以為我倆是斷袖?”妝衣見傾羽有些難以啟齒,幹脆接了話頭幫他說了出來:“其實斷袖又如何?只不過是性別不同而已,兩顆心若是能相互吸引,我從不認為這有什麽不對。”

妝衣這番話說得淡定自若,倒叫傾羽聽了後陷入了莫名的怔忡,片刻後方才微微凝了眼眸,半偏過頭對著她道:“妝衣,有一個人,也和我說過類似的話。”

“肯定是衛大哥。”妝衣想了想,覺得這個人的身份並不難猜。

“不,不是他。”傾羽搖了搖頭,記憶中夙桐那張恬淡的輪廓又從腦中浮了上來,他一個苦笑,黯然道:“這個人如今已經不在了。”

連傾羽自己也說不上來到底是為什麽,這次回到播月城後,他對夙桐的記憶會越來越強烈,好似他周圍整個空氣裏都是夙桐的氣息,如同那個人真實的存在一般。

“好啦好啦。”妝衣見氣氛有點不對,忙轉移話題道:“咱們不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我出去換衣服,傾羽你等我一等。”

“出去作甚?”傾羽忽地便拉住她,一把將妝衣摟進懷裏低語道:“哪也別去,就在這換。”

傾羽的語氣有些許霸道。妝衣在臂彎中擡眼看他,長長的發垂落在她的肩頭,他半瞇著眼,表情懶散,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迷人。

“不不……”靠得太近,妝衣整張臉都給這一瞧頓紅了,有些結巴道:“咱們還沒、沒正式洞房呢,我…我……”

“這就反悔了?”傾羽在妝衣的耳朵上輕輕咬了一口:“是誰說要嫁狐隨狐的……”

“不是反悔。”妝衣耳根子被傾羽吹得癢癢的,以為傾羽又像那天晚上似的獸性大發想要跟她親熱,身子不由地有些瑟縮,推脫道:“這種事實在太奇怪了。”

傾羽有些無奈:“妝衣,我看不見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妝衣依然在堅持著:“我是說,萬一你興奮起來又忽然妖化變成狐貍……反正我換衣服的時候你一個大男人在邊上……”妝衣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了看傾羽,見他表情自若沒有什麽異常,方才繼續道:“那樣我會覺得很不自在。”

“噗,”傾羽輕笑出聲:“那我給你變個女的?”(=口 = 男主你在賣萌!)

“你還會變女的!?”妝衣怎麽覺得自己給聽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開玩笑。”傾羽似笑非笑地托起下巴,望向妝衣的臉上露出一種奸計得逞的神情:“我是公的。”

妝衣捶了他一下:“你嚇死我了。”

“你這丫頭,明明剛才還說不覺得斷袖有什麽不對。”傾羽輕笑著松開攏在妝衣身上的手,起身道:“不逗你了,你就在這換吧,我出去回避。”

他走路的姿勢很優雅,背板挺的直直的,掩上門轉了出去。

“唔。”妝衣楞楞地點了點頭,心裏有些莫名其妙的僥幸。

……

傾羽淡笑著走出屋外,在院中的葡萄架下坐了下來。清涼的夏風吹拂過他的青衫,合著頭頂上的果藤將陽光分成斑駁的塊面透射在他的膝頭,他聞到風中飄來的葡萄果香,還帶著青澀的酸味。

真美。他想著。

院子裏有樹葉相疊的窸窣的聲響,一只手輕輕從背後搭上了他的肩。

“這麽快……”原以為是妝衣,傾羽微笑著轉過身對來人道:“丫頭你沒把衣服穿反了吧?”

話才說了一半,傾羽忽然便覺得哪裏不對勁起來。

——比如說,正常人換衣服不可能這麽快;又比如說,妝衣不可能出了屋子什麽也不說就忽然轉到他身後來拍他的肩膀。

不,不對……這個人不是妝衣!

“誰!”傾羽低低地吼了一句,一面還在猜測來人的身份,一面已化掌為刃攻向來人,同時將自己的身子妖化迅速向後退開了兩步之遠!

但凡妖族身上都一定帶有妖氣,可這一次他完全感覺不到對方的妖氣,也就是說對方不是妖……人類?也不可能,就算他雙目不便,他的耳朵也靈敏的很,不可能有陌生人靠他這麽近他還一點沒聽出來……那麽來人是誰?生魂?鬼族?

“噓!——”那人也不還擊,只伸出一臂襠下傾羽的攻擊,然後擡起一指放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將腦袋往裏屋的方向撇了一撇道:“你要驚動她嗎?”

“時雨?”傾羽聞言微微皺眉,怎會是她?莫非鳳羲宸已經發現了他的行蹤?不過,既然時雨沒有太強的殺意,他又的確不想驚動妝衣,傾羽只得先將自己的掌刃放下,但仍保持著一個很戒備的姿勢,壓低了聲音問:“你想怎樣?”

第一佰九十八章

第一佰九十八章

“不想怎樣。”時雨的語氣還是平平淡淡的,細聽之下甚至有點虛弱,像是極累的樣子。但傾羽左右也聽不出個什麽所以然,畢竟他和時雨總共只見過那麽幾次而已,因而也沒有興趣深究,只見時雨繼續道:“我沒有惡意。否則那天我在義莊的時候便已經出手了,而不是等到現在。”

“你跟我去了義莊?”傾羽聽了時雨這話,覺得有些冷汗涔涔。

果然,那邊時雨點了點頭,用再平常不過的語氣說:“我已跟了你兩天。”

“你……”傾羽被時雨這話氣得牙癢癢。跟了他兩天,那豈不是他這兩日做什麽全在時雨的掌控之中?可惡,他們憑什麽跟蹤他?不過此事說來也的確怪自己疏忽,被人跟蹤了兩天竟還全然無覺。他想發作,又怕會因此驚擾到屋裏的妝衣,只好咬牙切齒地問:“鳳羲宸究竟想幹什麽?”

時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神下從容道:“我想你誤會了,時雨此番前來全是出於時雨的個人私心,並非受尊主所使,而且你藏身此處之事,尊主也並不知情。”

“也對,倘若鳳羲宸當真知道我在此處,又怎會容我逍遙兩日之久……”傾羽對時雨那一口一句的‘尊主’嗤之以鼻,不屑地問道:“你找我何事?”

時雨朱唇輕啟,不卑不亢地迎著傾羽的眼睛道:“我來幫你。”

“幫我?”傾羽明顯是不相信時雨的話,半笑著反問:“幫我什麽?”

時雨也不直接回答,只淡淡嘆了口氣,問:“你可曾想過,有朝一日可以拿回屬於你自己的東西?”

傾羽的動作滯了一滯,“你都知道什麽?”

“時雨在尊主身邊伺候了十幾年,而今又跟了你兩日,歷經種種耳濡目染親眼所見,自然是對你的情況有所了解。”時雨並不看他,只身走到那葡萄架下,仰首道:“你身上的傷勢太重,若不吸食大量的精魂,根本就沒有辦法維持人型,所以你這兩日晝伏夜出,為的就是吸食這一代妖族的驚魂。”

“是又如何?”傾羽挑眉,在心中默默揣測著時雨的意圖。

“所幸你吸食的都是妖的精魂,妖族的生死不歸天道所控,時雨亦無權過問……若你吸食的是人,時雨定不放過你。”時雨起初也不理他,只是神色自若地在院中走了兩步,方才轉身輕道:“出雲境青丘有一處寒夢澤,為萬妖秘境,傳說潭水可醫傷骨,療體膚,是妖族回覆妖力的不二之選。”

傾羽亦是轉頭看她,黯淡的眼眸裏滿是消譏的笑意:“青丘的寒夢澤乃我狐族聖地,傾羽再不才亦不會不知,只不過現在整個青丘的人都想將我殺之後快,你以為我還回得去麽?”

“回得去。”時雨肯定地上前一步,直視著傾羽一字一句道:“你之所以會被青丘的同族仇視甚至追殺,是因為有人殺死了老狐王蠻燈上神並盜走了避雷珠嫁禍於你。不過只要我幫你,你就一定回得去……因為,我是唯一一個有辦法證明,避雷珠失竊之事與你無關的人。”

“你知道避雷珠在哪裏?”傾羽的瞳仁微微收緊,他承認時雨說的條件很吸引人,不過眼前這個人所說的……他真的可以相信麽?

“我們來做個交易吧。”時雨並沒有正面回答,心知自己已經讓對方動搖了,她淺淺一笑,白裙穿過葡萄藤下的斑駁樹蔭:“時雨保證,這絕對是一個讓你穩賺不賠的,交易。”

“你想要我做什麽?”

“配合我,證明二百年前的事情與你無關,然後去寒夢澤乖乖養傷。”

“就這樣?”傾羽不解,這會不會也太便宜了一點?

“就這樣。”時雨很肯定地說。

“我不明白。”傾羽疑惑道:“你為什麽要幫我?你這麽做的理由又是什麽?”

“時雨沒有幫你,時雨只不過是在幫尊主而已。”時雨低低嘆道:“扣在你身上的那些罪名一日不除,天界的人就一日不會消停……若不將你的事盡快漂白,將會有無盡的麻煩找上尊主,尊主已經為你擔下了太多,而今承極天界內憂外患,是再也經不起這樣的打擊了。”

“怎麽,鳳羲宸有麻煩?”一股報覆的快意蔓上傾羽的唇角,“原來像他那樣冷血無情的人,竟然也有嘗到業報的一天。”

——可是,好不容易才等來了這一天,為什麽他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呢?

“尊主或許真的不是什麽好人……”時雨輕聲說:“但全天下的人都可以這麽說他,唯獨你不可以。”

傾羽冷冷一笑:“你什麽也不明白。”

“什麽也不明白的人是你。”時雨也懶得與他多言,她知道眼下傾羽對鳳鳴的除了恨意還是恨意,她說得再多他也未必聽得到進去,只能覆又問道:“這個交易,你做是不做?”

傾羽不傻,在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前亦不會輕易做出決定,他望著時雨的方向,淡笑道:“一入寒夢澤,五年不得出……但敢問雨刑司何以保證,在我答應你的額條件之後,你真的會幫我漂白這件事情?”

“你要時雨怎麽做才會相信?”

傾羽轉過頭,很認真地望著時雨的方向道:“告訴我,那東西在哪裏?”

他的眼神閃閃,讓時雨有些錯覺這雙眼睛好似真的在看著她一般。

狐族重信義,有恩必報,有怨必償,如果答應了的事情,自當不會反悔。

時雨幽幽地望著葡萄架思索了一會兒,下定決心道:“避雷珠在……”

一句話尚未出口,那邊裏屋的門板已發出開闔的響聲——

時雨見勢頭有變,亦不想叫傾羽為難,於是匆忙丟下一句:“我還會來找你的。”便化作一團雲霧揚長而去。

傾羽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時思緒竟是千絲萬縷的麻亂。若時雨所說屬實,那麽他一定要查出避雷珠當年到底是被誰所竊……又是誰在暗中移花接木,將這樣子虛烏有的罪名推到他的頭上!

那一頭,妝衣已經換好了衣服推門而出。

--------------------------------------------讓這二缺作者叨兩句--------------------------------------------

艾瑪我自己寫的都糾結,男主這個熊孩子為毛還在恨鳳鳳……對了,親們有登陸的話求幫忙小蠶每天去作者頁【打醬油】,鮮花榜和腳印榜反正我這成績是沒戲了,醬油榜在前十以內岌岌可危……總之求親們幫助,萬謝!(啵)

第一佰九十九章

第一佰九十九章

“傾羽,你在跟誰說話?”妝衣走出屋子左右張望了一下,院子裏除了傾羽並沒有其他人,不過方才她在屋裏好像隱約聽到這外面有人說話的聲音,莫非是她的錯覺?

“丫頭你說的是誰?”傾羽淡然道:“這裏只有我一個人。”

“喔,那大約是我聽錯了吧。”妝衣撓了撓腦袋,暗想大概是酒勁太重自己還沒有清醒。

“換好了?”他走到她面前,溫言問道:“大小可還合身?”

“嗯,挺正好的。”妝衣隨口撒了個小謊,那衣服裙擺太長,她墊著腳都能踩著,還有胸前的交襟也太大,也不知傾羽拜托的那位博古軒老板娘是個什麽身段……話末,妝衣又覺得心坎裏有些堵,鼻子裏也忽然變得酸呼呼的。

“一定很好看。”傾羽渾然不覺道。

妝衣卻正巧被這句話擊中軟肋,直接讓眼裏的一顆淚珠子給滾了出來。

“不好看,一點都不好看。”她別扭道。

“怎麽哭了?”妝衣只一開腔便叫傾羽聽出了端倪。

“我……”妝衣啜了一口,調轉話題道:“我在逃難的時候都把頭發給剪了。”

維京與安川戰亂不休,之前妝衣逃難至此,為了掩人耳目在驛館中削短了滿頭青絲,這些日子一直穿著男裝也已漸漸習慣;今日忽地換回女孩打扮,才發現原來這頭半長不短的中發竟是如此不搭……想到這裏,妝衣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不及肩長的頭發,忽然有點失落。

留了那麽久,怪可惜的。

“就為這個不開心?”傾羽淡笑著將身子往果架下的涼椅後面一挪,對妝衣道:“過來。”

妝衣乖乖走過去坐下,腦子裏有些不明所以,但轉念一想便又豁然開朗道:“傾羽,你是不是能施法把我頭發變長?”

傾羽覺得有些好笑:“我是妖不是神仙,而且我覺得這種事神仙也不見得就能做到。”

妝衣楞頭楞腦地回頭望了傾羽一眼:“那你要我坐這幹嘛?”

“別動。”傾羽半垂著眼眸,輕斥了一聲後又輕輕把她的腦袋給扳了回去:“一會你就知道了。”

傾羽挽起了妝衣的頭發,動作溫柔而又優雅,妝衣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的發間穿來穿去,不知在搗鼓些什麽。過了一炷香左右,妝衣聽見身後的傾羽籲了一口氣,淡淡地說了一句:“好了。”

他剛才是在……幫她梳頭?妝衣狐疑地看了傾羽一眼,心裏暗想著也不知自己的頭發被弄成了什麽模樣。

妝衣知道傾羽的頭發從來都是他自己梳理,不過卻是那種極簡單的發式。當下東陸的男子多數喜歡將頭發束成四方髻,而傾羽總是將頭發披在肩背上,只在腦後簡單地用淡青色的絲緞束成一撮二指寬的發辮,其餘則是全散的,頗有幾分夷狄的浪蕩味道,好在他模樣長得好,就算打扮地再怎麽隨便,也能詮釋得出那股與生俱來風華。

……不像她,只剪了個頭發就不像個丫頭了。

妝衣有點小小的嫉妒:“我進屋去找鏡子。”

“不用進屋了。”傾羽從遞給妝衣一塊銅黃色的小東西:“丫頭你上次落了一塊在外邊。”

“唉?我都不記得了。”妝衣接過那面鏡子,隨手往眼前一晃。

那是一個雙螺髻,因為妝衣的頭發不夠長,傾羽並沒有替她全部挽上去,螺頂還抽出兩縷垂髫,模樣雖短但不失新奇,看著倒也很是精神。

“好棒!~~~”妝衣拿著鏡子左看右看,激動了半天給憋出了這麽一句。

“還像男孩子麽?”傾羽問。

“不像了不像了。”妝衣明顯很喜歡自己的新發型,“沒想到傾羽你的手藝這麽棒,平時看你的頭發人家還以為……嘿嘿。” 妝衣幹笑了兩聲:“不說也罷。”

傾羽用指繞起垂在胸前的一縷發,淡笑道:“以為什麽?丫頭你但說無妨的。”

“以為是你……呵呵,呵。”妝衣只好繼續傻笑,她的意思傾羽很明白,她以為他眼睛看不見所以只會梳那種最簡單的。

“小看我。”傾羽陰著臉抿了抿嘴。

“嘿嘿。”反正也知道傾羽不會真的生她的氣,妝衣撒了個嬌,湊在他耳邊道:“你在這等我一會兒啊。”

見妝衣忽然從他懷裏退開,傾羽有些迷茫地往前小邁了一步:“丫頭你去哪?”

葡萄架那頭妝衣俏皮的聲音傳來:“去做燉雞回報你吖。”

……

是夜,傾羽給妝衣施種了眠咒,獨自前往城郊尋獵。

正如時雨所說,他的傷勢太重,必須要靠吸食大量的精魂才能維持的住現在的人型,若是這傷勢擴大將他的靈元耗盡,他就只有變回狐貍的樣子……當然,他若是在變回原形之後還能保住小命不死的話,再修煉上個十年八載的,也不是沒可能在將來某一天還能找到機會能變回來,只是時光易蹉跎,他能等,妝衣也不能等。

他沒的選擇。

……

城西松木林——

密林叢中,一個黑影一路狂奔,提氣向著林子的深處奔去。

那黑影頗瘦,穿著一身暗色的織錦袍子,大擺振袖,只在一佰下方露出兩條赤腿,乍一看似乎是個高挑的女子;但若是靠近細看,此人又骨架寬大,喉骨分明,分明是副男子的皮相。他步履輕飄,明顯已是受傷之相,林子愈深,枝叢愈密,那黑影的速度便也愈快。而在黑影身後,另一道淡青色的影子亦是腳步急急,追逐著黑影飛縱的步伐,向密林中急速奔趕。

傾羽追著那黑影的腳步聲直至一處岔路,眼見得就要追上獵物,忽地只見那黑影身形一閃,竄入樹叢後邊沒了蹤影。

還是被那貓妖逃掉了麽?傾羽有些惆悵地停下來在林子裏轉了兩圈,並沒有發現貓妖的足跡……他若再找不到食物的話,這人形他是真的快要維持不住了。

傾羽想得很入神,林子很靜,沒有一絲風。

他甚至來不及發覺黑暗之中,一雙靜默的瞳眸正悄悄註視著他。

(不多說了,求踩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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