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的，眼前的這個是武將，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解決問題的風格粗暴。

而剛走的那位是文臣，殺人誅心。

羞辱人的方式有很多種，她偏偏選擇了最能夠侮辱她的方式。

用她最擅長的方式來羞辱她。

胡冷玉眸中泛著冰冷。

她記住了。

——

柳青穎找到戚未眠的時候，她站在院子裏，目露擔憂的，一眨不眨的盯著禁閉著的房門。

屋內只有禦醫的聲音，聞頌一聲都沒坑。

柳青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這時也不好問她是什麽事。

“陛下。”

柳青穎輕聲喊人，頷首行禮。

戚未眠嗯了一聲，扭頭看她：

“什麽事？”

柳青穎這才註意到，戚未眠的眼角紅紅的，隨時都要落淚的樣子。

她怔了一下，一時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麽，想了下想起來，趕緊匯報道：

“已經將所有的有此病癥的百姓都弄到了一起，只是征集來的大夫都束手無措。”

所以需要留胡冷玉一個活口。

戚未眠每時每刻都想要弄死胡冷玉，可是不行，還有數百人的命都需要用到胡冷玉的活口。

即便胡冷玉不願意，她在手上，那也是一個人質。

“知道了。”戚未眠沒有多說什麽，又將頭給扭了回去，繼續的盯著屋內。

她現在看著很不開心。

柳青穎在糾結是走還是留下。

糾結了一下，選擇了留下在這裏陪著她，試探著小心的問：

“屋內，是皇夫大人嗎？”

是別人的可能性不大。

在屋內……

是受傷了？

戚未眠又是嗯了一聲。

在回應而不是拒絕交流就好，這是戚未眠隱晦的透露出來的，她可以留在這裏的信號。

柳青穎在心裏默默的猜測著，如果不嚴重的傷陛下不會這麽擔心。

如果是別人導致陛下受傷的，估計這會兒也不是快要掉眼淚了，而是扭頭去收拾導致聞頌受傷的人了。

加上聞頌的實力，很難有能夠讓聞頌可以受重傷的人。

但在能夠導致聞頌受重傷的人裏就包括戚未眠。

她是可以讓聞頌受傷的人。

結合這兩天朝堂上的奇怪氛圍，兩人很明顯的，又和以前一樣吵架了。

還記得上次他們這種程度的超級動手，還是好幾年前。

吵架的原因，別人不知道，她倒是有幸知道，是知情人之一。

當時，陛下遭到了挑釁，答應了與人比試臺。

可是對方不是一個讓戚未眠可以不受傷的人。

聞頌便偷偷的與那人私下打了一架。

比試自然就被毀掉了。

可也被戚未眠給知道了。

她先是將聞頌耐心的照顧好了，溫柔又貼心，一日三餐送關懷，送湯藥補品。

就在所有人都在想：

“這是要化幹戈為玉帛嗎？”

“這戲碼為什麽那麽的，俗套又狗血。”

“被毀掉了比試，陛下竟然不生氣的嗎？”

戚未眠是真的不生氣嗎？

不，戚未眠都要氣瘋了。

能夠讓她吃力的人，聞頌也不會應付的很簡單。

對方雖然輸了，可聞頌自己也受傷了。

並且，這就涉及一個面子的問題了。

聞頌這樣自作主張的毀掉比試，對方怎麽想她？

可是聞頌確確實實又是為了她好。

所以戚未眠悉心的照顧了聞頌好長一段時間，長到聞頌都以為她沒有生氣的時候。

他病好了，戚未眠拉著他直接打了一架。

兩人身上多少都落了一點傷。

打了一架以後，聞頌追問她為什麽生氣。

戚未眠都一聲不吭。

旁人也都不知道她為什麽生氣。

可柳青穎大概的知道原因。

原因有二：

“她不和聞頌擺太女殿下的架子，以好友的角度來算賬，聞頌自作主張完全不和她商量著來，沒有得到足夠的尊重。”

“其次，解決的辦法有很多種，聞頌選擇了讓他受傷的方式。愛人先愛己，這是一直以來戚未眠深入骨髓的觀念想法。”

顯然，聞頌沒有做到。

戚未眠真的很不喜歡不商量和不尊重。

柳青穎腦海裏過了一遍，小心翼翼的問：

“他又不商量沖動行事了？”

戚未眠想想就頭疼了。

反正柳青穎是在身邊很多年的人了，不只是臣子，也是一直照顧她的大姐姐。

戚未眠娓娓道來自己的煩惱。

柳青穎沈默了一陣，寬慰道：

“拒絕交流確實很氣人，不過他非常喜歡您也是真的。”

戚未眠：“這些我都知道。”

柳青穎淡笑著說，不知是有一還是無意的說：

“這樣的王爺真熟悉，好像這才是記憶的那個沈默寡言的聞小公子，不管是受了委屈還是遇見了什麽事都不喜歡跟人開口。”

戚未眠看著柳青穎。

柳青穎繼續道：

“有時候在想，他為什麽總是沈默寡言呢？也許，是因為覺得即便說出口了也無法得到解決。”

“但似乎這個毛病已經改了好長一段時間了，為什麽又回來了呢。”

“他改了的原因是因為陛下給了他足夠的信心，那麽收回了信心的原因……”

戚未眠怔怔的接話：

“是有人和他說，我為之努力了那麽多年的對他的好都是假的，是出於別的目的？”

柳青穎微笑道：

“有可能。”

只是，是什麽樣的話能有這樣大的本事，讓聞頌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瞬間崩塌呢？

柳青穎小聲提醒：

“不一定需要多大的本事，他本事就是個十分敏感又多疑的人。”

戚未眠沈默了好久。

門被打開。

禦醫滿手都是鮮血的走了出來，朝著戚未眠行禮匯報：

“傷的很重，需要好好的養上一段時間，這是藥方子。”

戚未眠吩咐了下去熬藥。

她對著柳青穎說：

“多謝，柳姐姐先回吧。”

“臣告退。”柳青穎十分有分寸的離開。

戚未眠進去了屋內，屋內的血味還沒散去。

聞頌呆呆的坐在床邊，蒼白羸弱，脆弱的似乎隨時都要離去。

不單單死因為這次傷。

他眼下一片青，這兩天大概都沒睡好。

戚未眠伸手觸碰他的臉。

臉上都沒什麽肉。

他把自己養的好好，可是他自己卻沒有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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