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就用我來訴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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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杜牧之想要說些什麽,話溜到了嘴邊卻又斷了下去。再想開口竟然已是啟齒忘字。

晏淮左格外多等了一會兒,後面才施施然撓了撓耳朵,信步走向前來問道:“你說什麽?沒太聽清。”

“忘了剛才想說什麽了。”杜牧之擡眼望向這繁星鋪就的銀夜,他確信一定是這裏的好景讓他迷了眼睛。

“那你可得仔細想想,你弄丟了我很重要的的東西。”笑吟吟地,晏淮左把杜牧之頭上的帽子摘了下來,和自己的一起系上了緊緊的結扣用力扔向遠處起伏的草地。

兩頂帽子互相死死地牽著手,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了地上,你搭在我身上,我們靜靜躺在一起。晏淮左也不急,慢悠悠地走上前去又撿起來,拍拍帽子上沾染的些許泥土。“我想我有點喜歡你了。”

我想我有點喜歡你。

聲音傳進杜牧之的耳朵裏一時間竟讓他怔仲在原地,晏淮左也不吭聲,把帽子上的結解開再替他戴了上去,這下子倒像是叫醒了杜牧之一樣。

“哦。”沒有欣喜若狂,也沒有憤怒,杜牧之就簡簡單單地吐了一個字,詭異的乃至於顯得有些沮喪的平靜。

晏淮左的心沈了半分下去。

“或許在旅途上,難免矯情點,別太在意。”晏淮左擺了擺手,把剛才那頁輕輕翻了過去,他卻沒聽見,杜牧之暗地裏悄悄吐了口氣。

夜半臨窗無眠,兩個人一人圍著一條浴巾並肩坐在一起就這麽靜靜地看著遠處的湖面。誰也沒有再多說話。入了彼此耳朵的,只有深淺錯落的呼吸聲。

杜牧之悄悄打量了晏淮左一眼,明月勾勒了半邊玉面把讓杜牧之整個人都燒得心慌,他不敢再去看,一分一秒的數著,一日一日的算著,算著離人,算著歸期。

“為什麽呢?”晏淮左突然出聲又問。

為什麽呢?杜牧之也問著自己。

“沒那麽多為什麽,我們都在旅途上而已,今天坐在我身邊的人是你,這段旅程結束,往後也可以是他,好好享受當下就行了。”

不像樣的答案,晏淮左卻突然明白了,不夠喜歡,不夠愛而已。不僅僅是杜牧之,就連他自己也不會說像青春時一樣,捧了滿腔的熱血灑了一地。

“哈哈哈,那就祝你下段旅程玩得開心。”晏淮左舉起易拉罐裝置的啤酒,轉過頭來嘴列出了一個極其好看的角度,杜牧之能分辨出來,那是發自真心的笑。

“也祝你,下段旅途一帆風順。”

一罐又一罐,對酒壘歌似到天明。

杜牧之沒提,晏淮左也不急著收拾行李,接下來僅存的日子兩個人誰也沒說一句關於明天的話,泡在愛情谷裏每日看著晨陽升,皎月起,看著來來往往進出此地的游人,看著他們在谷間林地上落下了一吻又一吻。

杜牧之和晏淮左已經快要把這裏的土地踏遍了,他們當然也會牽著手,能攀上谷嵌湍流的最高處聽著墜崖而下水流的喧囂,認一認不知名的野花野草。沒有拍什麽照片,杜牧之堅信這一定是要用眼睛去看的,用心去記的,以至於這會兒晏淮左在銀譚子上露出頭來朝他喊了半天他才聽見。

“你也不嫌冷嗎?”說著說著,杜牧之還是動手脫著衣服,撲通一下跳了進去。

“你自己試試冷不冷。”晏淮左笑著推出一道排浪朝著杜牧之打了過去。

落下的全是夕陽染就的血碧,灌了杜牧之一口清冽回甘的山泉水。

晏淮左的笑聲已經收不住了,都在波紋裏藏了起來,全都堆在杜牧之身畔。

“成壞。”杜牧之也不甘示弱,一頭紮進水裏,尋到晏淮左支撐著的雙腿微微一用力就把人給帶進水裏,同樣也是滿滿的一口。

“夠了夠了,太陽要落山了,別錯過好時候。”晏淮左好不容易找到了平衡,樂呵呵地把人給扶正,指著遠天邊的一線就讓杜牧之看。

“晏淮左,晏淮左!”可是杜牧之卻一直在喊著,他已經沒有辦法施舍出一點神來給這田地的好景色,因為他的目光已然全被晏淮左霸道地掠奪了,怎麽看都看不夠的。

“杜牧之,杜牧之!”每一聲晏淮左都應了回去。

“你在這裏了知道嗎?”杜牧之用食指在自己的胸口那兒點了點,杜牧之鮮少這麽直白,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晏淮左,那是含情的。

晏淮左手覆在杜牧之腰上,他早就溺斃在了這樣的一雙眸子裏,一定得落下吻去。

他們的嘴裏含著伏山欲下的晚陽,彼此眼睛裏盡然裝不下別的東西了,身子是燙的,心也是發燙的。

“淮左,淮左……”每一聲,每一聲,懷俄明的山都聽見了,它們替兩個人全都記了下來,山河相鑒任誰後來都沒有辦法再悔改的。

就用我來訴說你吧,親愛的晏先生。

或許是最後一晚,或許還有一些些時間,杜牧之也沒說要去哪裏,就一直跟著晏淮左幫著他收收衣服,擺擺行李。

晏淮左看在眼裏,也不吱聲。

他們又回到了“Love Valley”最開始的地方,終於舍得把那個都快爛在行李箱的照相機給取了出來,拜托了游人幫他們照了一張相。相片中的兩個人互相勾著肩臂,頭歪向一起,笑得好不燦爛。

洗出來的時候,晏淮左悄悄地把它夾在了內側口袋裏。

“走了走了,最後再請你吃一頓!”杜牧之的聲音突然響起來,嚇得晏淮左手一抖,又轉瞬恢覆了正常,杜牧之也看見,沒多說什麽。

今晚不一樣,他們聊了很多關於明天,關於未來的事情。

“我回國要從頭開始了,之前就是因為生意失敗才來了這裏,現在倒是覺得幹勁兒滿滿。”晏淮左笑著說出來,這回子他才覺得居然有種風輕雲淡的意味。“回來我可是窮光蛋了,一身家底全要砸進去了,你想找我要你那輛被拖走的車都沒錢給你了。”

“誰還用你還?本來又不是你給弄壞掉的。加油吧小夥子,就沖你這股沖勁兒我就覺得你肯定能成。”誰還沒栽過幾個跟頭呢,這本沒有什麽,看著晏淮左現在這樣杜牧之也挺開心。

“你呢?”晏淮左把喉嚨裏的一口烈酒給咽了進去,話題一引就轉到杜牧之身上。。

“我暫時不打算回去,工作簽剛下來,準備留在這裏多呆一陣子再說。”

殊途。

晏淮左聽了默默,良久都不做聲。

“舍不得我啊?”杜牧之打趣著把略顯沈重的氣氛給趕了趕,殊不知晏淮左卻重重地點了點頭。

“其實我不太喜歡聊過去,人總得向前看。”杜牧之把酒幫晏淮左灌滿。“認識你很開心,這段旅程日後我們回憶起來也都會覺得很美好,這樣就挺好。”

“你會一直記著我麽?”晏淮左問。

“當然。”可晏淮左卻好像沒聽進去的樣子。

我當然會一直記著你。杜牧之也沒再多說。之前晏淮左想彼此留一個聯系方式杜牧之想了想還是作罷,現在社交網絡這麽發達真的要想聯系肯定能找得到,又何必留一個人在列表裏躺屍呢?倒不如把回憶作箋封存起來,日日鮮活。

“你總是這樣。”晏淮左卻突然有些莫名其妙地生起氣來,這個人總是擅長避重就輕。“有沒有多的想對我說的?”晏淮左繼續追問。

“好好生活。”杜牧之嘆了口氣,這不僅是對晏淮左說的,也是對他自己說的。

相顧無言,只有彼此的眼神在月光下你追我避,相互交涉。

“會的,謝謝你。”

杜牧之聽見卻搖了搖頭,其實應該答謝的人應該是他才對,他一直沒有告訴晏淮左,因為遇見了他,自己也有了繼續好好生活的勇氣。

“我一直在想旅途的意義是什麽。”晏淮左自顧自接著往下說,話卻只說了一半就停了下來。

“老板,結賬!”晏淮左高聲叫著老板,掏出錢包來沒讓杜牧之真的請自己。他真的很想知道,在杜牧之心裏自己到底在什麽位置。

這已經不是一句簡單的交心就能解釋得了的了,晏淮左現在腦子亂,往外走的腳步也快。杜牧之在後面也起身跟了過來。

“杜牧之,我是說也許有一天,你會不會發現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了的呢?”晏淮左瞇起眼睛,看著面前的榆木疙瘩卻不知道如何下手。而孩子置氣一樣,偷偷在手機上把小軟件下了下來。每個人的背後都有故事,晏淮左也無心探查別人的過去,只想著杜牧之能不能睜睜眼看看現在。

很多話沒說出來但其實杜牧之也明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已經沒心力把自己傾情奉獻到一段新的關系當中了,然而當聽到晏淮左的這些話,他還是沒忍住心絞痛了一下。

究竟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太故步自封了?杜牧之在思索著,左右權衡利弊,這早就成了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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