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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桂花茶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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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錦洲脫口而出:“桂花茶釀,呃,請問這裏有賣桂花茶釀嗎?”

許閑停背部僵硬,顯然也是想到前世做茶釀的場景。

顧蕭錦身為太子課業繁多,太後對他又報以厚望,自然對他要嚴厲幾分,尋常皇子做完功課後便可玩鬧,可他卻不行,雖貴為一國太子,可言行舉止都受人掣肘,幾乎沒有閑暇的時間,功課多到令人發指。

秋季來臨,滿宮桂花飄香,這是太後要邀百宮共舉秋宴,無暇顧及顧蕭錦,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從繁忙的課業中脫身喘口氣,允許他休息一天。

他便來找許停生玩,可許停生到這個時候正是忙碌的時候,太後舉行的秋宴容不得半點馬虎,雖然許停生人小,可他卻是禦廚裏的一把好手。

但他又不想拂了太子的意,只好讓顧蕭錦拿著簸箕先去院子裏折幾株桂花枝,拿回來後許停生教他做桂花釀,兩個半大稚童圍著飄香的竈臺相視而笑,眼中都有旁人無法企及的童真。

桂花茶釀醇香,稚子情誼更甚。

可到最後,誰也不知道結局會是那般。

許閑停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好像有一道酸湧順著鼻翼往上,但被他死死壓住,他哽聲道:“沒有,店裏沒有。”

“是嗎?”背後傳來略帶遺憾落魄的聲音,顧錦洲垂眸看著手中的五汁膏,聲音仿佛小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可是秋天快到了。”

正當許閑停不知道如何面對顧錦洲時,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汽車的引擎聲,“剛剛電話掛斷了,是這裏嗎?”

“顧先生,您在裏面嗎?行李已經幫您送過來了。”

顧錦洲這才出去回應,讓他們幫忙把行李提到民宿樓上。

顧錦洲這次來賀鎮少說要住上三個月,東西自然帶的多,大大小小的行李加起來能有七八箱,也難怪要請一個搬家公司。

許閑停這才松口氣,他連忙將房卡放在桌子上,抱著茶釀給每一間客人送去後,慌不擇路地出去了。

等到搬家公司的人把他的行李都放好離開後,顧錦洲拉開窗簾,江南景色盡收眼底,才第一次認真看整個小鎮的全貌。

賀鎮故有江南水鄉之稱,民宿背靠小河,清澈見底的河水中幾只烏篷船蕩漾,打船人撐著竹竿悠悠晃蕩,船上游客驚嘆於水鄉風貌,細葉婆娑間陽光普照,將整個小鎮都打上一到朦朧的濾鏡。

不似在人間,卻勝似在人間。

屋瓦林立間看透山青水秀,晴雨常伴四時之景。

顧錦洲心情開闊了不少,連帶著身心都感到愉悅,他看了看屋內的擺設,民宿房間方雅蒲素,主要以棕木色為底色,陽臺上擺放了一套茶椅,墻上掛著山水字畫,博古架上放著一只長頸花瓶,擺放著新鮮的山茶花,足以彰顯主人的用心。室內陽光充足,有很大一扇落地門,推開便能感受到新鮮草木氣息。

顧錦洲打開手機APP,找到訂單信息頁,此時他無比慶幸自己當初點進來,那時的他隨手點開了一家民宿,沒有想到居然能在這裏碰到許停生。

顧錦洲打開酒店營業信息,看到上面許閑停的照片,清涼溫潤的眸子好像能化出一道水,即使是看著鏡頭,仿佛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裏面晃蕩。細長的眉尾恍若柳條,照應那道春眸,他想,肯定有很多人是奔著老板的顏值來定民宿的。

他仔細揣摩,指尖觸碰到那張照片,仿佛隔著屏幕觸摸著千年的相思,看到許閑停三個字後,他一字一頓:“許、閑、停。”

仿佛要刻進心底。

找到你了。

許閑停去了常去的那家書坊,距離民宿有十分鐘的路程,走得太急,他忘了拿傘遮陽,等到了書坊,他已經被曬得出汗,書坊內的空調涼氣冒出來,才將許閑停一身的熱氣消散掉。

開這家書坊店的是一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康馨,文青,在江南古鎮開一家書坊,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索性她的父母開明支持,給康馨本金開店,能讓她在這古鎮立足,這家小小的書坊整日也有不少客人,自她認識了許閑停後,便經常向許閑停求教茶點做法,如今書坊一隅另開半扇閱讀區,可以點下午茶,許多人一坐便能坐一下午。且借著互聯網的熱潮,她的小書坊也算是小火了一把,現在日進鬥金,她還不用操閑心,簡直快活。

當然康馨也不是平白讓許閑停教,許閑停來書店看書全免,還能免費領取一張至尊VIP金卡,能夠暢享書店所有美食飲品,許閑停當時笑著拒絕,說那他還不如自己做了。

許閑停一般都在下午一點半來書店,若是那個時間點不來,一整個下午大概率都不會來了,但是今天三點居然來了,康馨起身迎接:“師傅,今天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許閑停臉頰泛紅,不知道是剛剛走路被太陽曬的,還是因為某人羞紅的。

許閑停沒好意思說自己在躲人,他對康馨擺擺手說:“你忙,我臨時想起來找本書,那本書還沒看完。”

康馨不好拆穿許閑停的話,許閑停這副模樣一看就有事,她只好對許閑停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又窩回去看雜志去了。

既然來了,許閑停只好進去找了一本書走到一個角落,安靜地翻閱,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腦子裏全都是顧蕭錦的身影,翻看的那一頁已經過去三分鐘也沒能再翻頁。

顧蕭錦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而且他們還是在現代相遇。

難道他也穿越了?什麽時候穿越的?

清平是顧蕭錦的年號,所以史書上記載顧蕭錦失蹤了,是因為他穿越來了現代?

許閑停感覺自己好像猜不透這其中的關系,連他自己穿越都是雲裏霧裏的,更別說他和顧蕭錦雙穿越了。

許閑停揣著這些疑問一直到天黑,從書坊裏走出來,回到民宿後那些年輕人們都還沒回來,民宿對面便是一條繁華的商業街,倒也不顯得冷清。

先回來的是一對老夫妻,白天去寺廟爬了山,晚上回來便不想動了,老妻子下樓倒了杯茶水,許閑停在樓下專門每日放一壺白茶,白茶有退熱消暑的功能,多喝白茶有益於人體的清潔與健康。老妻子很喜歡許閑停泡的白茶,來的幾天每日都要飲上幾杯。

老妻子下樓看到許閑停剛回來,關切地問他有沒有吃過飯,又感謝許閑停送的五汁膏,還誇許閑停細心字好看,還專門寫了紙條告訴他們怎麽喝,老婆婆眼裏的許閑停,就是一塊金饃饃。

許閑停溫潤笑著地回答老婆婆,聊了兩句後老婆婆便開啟了新的話題:“小許啊,現在結婚沒有啦?有沒有女朋友啦?我家表姑的小姑娘今年名牌大學畢業的,我看你不錯,要不我留個微信號,你們倆處處看?”

許閑停在民宿裏不知道遇到多少‘熱心的’老太太想幫他相親的了,每逢遇到這個問題他都是能躲則躲,他連忙說:“婆婆,我有點餓了,等我吃完飯再聊。”

說完許閑停便去了廚房,老婆婆不死心地看著許閑停的背影,上樓給她侄女打電話。

一個人的晚飯很好做,許閑停也吃地簡單,前幾天買的城陽大閘蟹還有幾只,許閑停講大閘蟹蒸熟後剝殼,將蟹殼蟹腿蟹內殼單獨保留,起鍋燒油,將保留的殼部分先下鍋,加入兩片生姜炒香,出香後將殼撈出,改小火把蟹黃蟹肉倒進去煸炒。

加入料酒、生抽、耗油、鹽調味,出鍋前用水澱粉勾芡,另起鍋燒水,下入龍須面,水開後撈出,將鮮黃的蟹醬淋在面上,香氣四溢的蟹黃面就做好了。

今天因為許閑停心不在焉,面下的有點多,撈出一碗後還有一大鍋面,他盯著鍋面上的水蒸氣呆了兩秒,有些懊惱,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這種失誤了。

做飯的時候許閑停打開廚房竹編窗戶通風,外面是民宿的小院子,院子裏只有幾盞草地燈在亮,現在卻有人把大燈打開,整個院子瞬間亮了起來。

許閑停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院子裏的景色,還有一道修長的影子,鋪在草地上。許閑停每次做飯都喜歡分享給客人,大家吃的開心舒適,他得到的滿足感也更強,何況今晚他還下多了面。

許閑停將頭探出,仍然看不到是誰,他只能略微提高聲音:“你好,吃過飯了嗎?我做了蟹黃面,想嘗一嘗嗎?”

許閑停看到那人的影子頓了一下,而後熟悉的嗓音響起:“好。”

直到顧錦洲從外面走進來,許閑停還一直懊惱自己多嘴問那一句,面多了又沒關系,明天早上吃一頓不就好了,明明都想著不要再招惹太子了,這次還是他主動的。

許閑停扶額,但說出去的話總不可能再收回,他只能祈禱顧錦洲已經吃過晚餐,剛剛那一句話不過是禮貌的回應。

可是顧錦洲不僅非常賞臉地吃完一碗,見許閑停已經放下了筷子,便主動將鍋裏剩下的面條全都承擔掉,還不忘誇讚他的廚藝:“真的很美味,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蟹黃面了。”

許閑停抿了抿唇,輕聲道:“你喜歡就好。”

算了,至少顧錦洲還是喜歡他做的美食的,許閑停給自己一個安慰。

顧錦洲已經好久沒吃過這麽多食物了,他站在陽臺吹晚風時,一股熟悉的香味從樓下傳來,竟然勾起了他的食欲。

這些年顧錦洲一直忙於事業,一日三餐都是有一頓沒一頓,於是便有了每個總裁都會有的病,胃病。且前世自許停生去世後,他就再也吃不下別人做的菜,久而久之便落下了厭食癥,來到現代更是變本加厲,他已經不知道上一次被挑起食欲是什麽時候了。

顧錦洲下樓,他並沒有直接去廚房,而是去了廚房旁邊的院子,靜靜地待上一會兒。一般出來玩的游客這個時間點肯定不在民宿裏,但顧錦洲對那些景點沒有興趣,來這個地方也只不過是為了養病,如今遇到了許閑停,對他來說算是一件欣喜若狂的事情。

這個民宿是許閑停的,那他就更不想離開了。

顧錦洲並不想吃飯,他只是對這個味道很眷戀,很熟悉,當他正打算離開的時候,裏面的人探出頭,清潤的嗓音仿佛夜風般溫柔,邀請他吃飯,那一刻顧錦洲的心跳的很快,仿佛要蹦出來。

原來是許閑停,原來是他。

顧錦洲毫不猶豫地選擇答應,當他吃到第一口蟹黃面的時候,他的味蕾直接被激活,就是這個味道,這個熟悉又令人著迷的香味。

他的禦廚,果然非同凡響。

“謝謝,”顧錦洲再一次真誠地對許閑停說,“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飽腹感了。”

許閑停驚訝了一下,他看著顧錦洲面前空掉的盤子,問道:“為什麽?”

許閑停不經常上網,他還是不太能接受現代信息化的世界,唯二的利用網絡也就是接收民宿訂單和經營美食賬號,可他今天下午在書坊居然拿出手機搜了一下顧錦洲,詞條跳出來還是讓他震驚了一下。

顧錦洲,恭匠集團CEO,又是一個讓他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這個身份讓許閑停更加不想跟顧錦洲有過多交集。

前世一個是至高無上的太子,一個是只識煙火的廚子,本以為從小到大的情誼能夠抵消階層鴻溝,可到後來下令賜毒酒的毫不留情,甚至不給他一個辯解的機會,早已讓許閑停寒了心。

這一世他只想吸取教訓,遠離顧錦洲,一人平平淡淡地過一生足矣。

他沒想到身為總裁的顧錦洲,居然連飯都吃不飽。

顧錦洲垂眸,眨眨眼,:“我有胃病,吃東西很挑,加上高強度工作不能準時吃飯,變得越來越不愛吃飯。”

許閑停越聽眉頭蹙地越高,他記得小時候太子的胃口一向很好,只要他遞給太子的東西,都能吃地一幹二凈,可是現在卻變成了這樣,他不禁想這些年顧錦洲一個人是怎麽活過來的,越來越不懂得珍惜自己。

“所以我這次來賀鎮 ,是休假,也是養病。”顧錦洲對許閑停坦誠道。

顧錦洲一下子消失三個月,為了堵住外界媒體輿論,顧家只是放言說顧錦洲出國深造,並沒有透露顧錦洲身體病因,防止有小人鉆空子。但在許閑停面前,顧錦洲沒有那麽多的顧慮。

“還好,我選對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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