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還是吵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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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還是吵不起來
他說完，自己倒是楞了一下。
方才他死活不願意對練血承認是為她找借口，但該死的，他知道自己就是自欺欺人。
看著她一臉的無辜，他一口氣又上來了，仗著幾分酒意道：“你倒是好，裝的是一臉無辜，你委屈，難道我不委屈嗎？夫妻情分，你一句不記得我了，對我百般猜忌，還把門反鎖不許我進來睡覺，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是想始亂終棄嗎？”
這好大的指控，讓龍柒柒呆立當場，不知道如何反駁。
心底，悄然生出一絲愧疚之情來。
她理性地分析了一下，雖然她不記得了，但是，他們是夫妻的這個事實是不會因為她不記得而改變，忘記，也就是失憶，失憶是病，病了就可以忘記自己的丈夫嗎？這顯然是不負責任的行為。
他生氣，是情有可原的。
她慢慢地收斂神情，決定先道歉，“這點，我要說對不起的，確實猜忌你，是我做得過分，但是在衙門，我必須要這樣說，因為在衙門，我的身份是驗屍官。”
南宮越沒想到她會道歉，楞了一下之後眸光灼灼地看著她追問，“那現在不是在衙門，是在家裏，你是否會對我有另外的看法？”
這個……龍柒柒想了一下，如果說還在猜忌，那今晚估計大家都不用睡覺了。
可若說全然相信他，那就太虛偽了，她一貫討厭虛偽的人，這種人沒有腰骨，隨風擺柳。
“現在不在衙門，我當然不是這個看法。”龍柒柒面容認真地道。
“真的？”南宮越一聽，火氣就消散得差不多了，那古肅的臉上也終於有了溫暖之意。
“我還不至於要對你撒謊，我有我的原則。”龍柒柒大言不慚地道。
南宮越深信不疑，也對方才的粗魯致歉，“我也是被逼急了，外頭的人哪怕說我是兇手都不要緊，可你不能，你對我有一丁點的看法，我都很在乎。”
龍柒柒本來對他虛與委蛇，敷衍敷衍，可聽了他這句話，莫名地有點感動，便把之前的想法說了出來，“我想回一趟盤古墓，我想知道我們以前的事情。”
南宮越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我說，”龍柒柒看著他眼底漸生的光芒，“我想知道我們以前的事情。”
南宮越竟然有種淚盈於睫的沖動。
原來，他之前打算說不知道就不知道，一切從頭來頭，只是因為他沒有辦法。
他也不想去勉強她。
強大的狂喜貫穿心脈，他一把就抱住了她，下巴抵住她的頭頂，“真的太好，太好了。”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只激動地連說好。
龍柒柒沒想到他會這麽激動，想推開他的手慢慢地垂下，就讓他抱一下吧，也不吃虧，畢竟，以前都應該抱過的。
沒抵抗的擁抱，讓南宮越的心很是踏實。
“一起睡？”南宮越小聲地道。
龍柒柒連忙推開他。
南宮越也知道自己太唐突了。
他連忙溜下床，“我的意思是今晚我們一起睡一個屋。”
說話間，他已經躺在羅漢床上了。
龍柒柒暗暗松了一口氣，笑笑，“好。”
兩人都各自躺好，龍柒柒的心情有些奇異，南宮越的心情有些懊惱，如果管好自己的小心思，現在還美人在懷，她很少不抵抗的。
真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啊。
方才的擁抱讓南宮越心潮澎湃，他不甘心就這樣各自安睡，便說起了衛臘翔的事情，“今天，大理寺衛大人跟我說……”
他遂把衛臘翔今晚說的話都告知了龍柒柒。
龍柒柒聽罷，想了一下，“明日讓衛大人來一趟吧，我仔細問問他。”
南宮越本來是要討論這事，然後兩人可以一直說話，但是她一句叫衛臘翔過來就完事，結束了話題，倒是讓南宮越有些失望。
搜腸刮肚，確實也沒什麽好說的，不由得氣餒。
倒是龍柒柒沈默了好一會兒道：“這件事情，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被人盯上。”
南宮越一喜，側身問道：“怎麽說？”
“衛臘翔的母親若是陽壽盡了，在地府自有安排，便是真遇到事，地府那邊清點靈魂發現她失蹤，也不會坐視不管，所以，我懷疑，他母親未必出事，是有人對他動手了，不過，這個懷疑得基於一點，他母親是陽壽盡了走的。”
“明白了。”南宮越還真沒想到這點上，他聽了衛臘翔說之後，只認為他母親遇到了什麽事，畢竟魂魄被禁錮的事情屢見不鮮。
如果說有人對衛臘翔下手，那就和朝廷的事情有關了。
衛臘翔的身份是大理寺的一把手，也深得他的重用，有人對他下手，怕不是什麽私人恩怨這麽簡單。
朝中許久沒翻起什麽風浪了。
“睡吧，明天再說。”龍柒柒也有些困了。
南宮越還想再說一會兒話，但是側身見她已經閉上了眼睛，看著疲憊的樣子，便道：“好。”
南宮越一覺睡到四更天，躡手躡腳地起來，唯恐吵醒了熟睡的龍柒柒。
他今日要早朝，必須要一大早起來出門。
不過，他還是忍不住站在龍柒柒的床前靜靜地看她的睡顏。
真好看啊，睡著了的她簡直就像山間一只純潔無害的精靈。
看了一會兒，他才依依不舍地出門。
他回了自己的屋中漱洗，吵醒了阿日。
阿日揉揉眼睛坐起來看著南宮越，“怎麽了？”
“睡你的，本王更衣。”
“你為什麽不在那邊更衣？”阿日又躺下，蜷縮著身子有些委屈地問。
“免得吵著你阿娘睡覺。”南宮越換了衣裳，淡淡地道。
“那你來這裏換不也吵著我睡覺嗎？”阿日的聲音更加委屈了。
南宮越瞥了他一眼，“小孩子睡那麽多做什麽？白天又不幹活。”
“我不是還要上書房嗎？”阿日想起這點就懊惱，說什麽背書呢？
“上書房有什麽難的？你阿娘還要查案呢。”南宮越收拾完畢，意氣風發地推門出去，竟也沒幫阿日把燈吹滅了。
阿日對著燈一吹，燈火熄滅，他嘟噥道：“我這個爹不疼娘不愛的人，真是可憐。”
第510怪可憐的阿日
第510怪可憐的阿日
龍柒柒其實是醒來了。
在南宮越起身的時候，她就醒了。
始終是不習慣屋中還有另外一個人，睡得不踏實，那邊有動靜，她就已經醒來。
南宮越站在她床邊的時候，她也知道，聽著他的腳步聲輕輕離去，她有一種被人捧在手心上寵愛著的感覺。
南宮越走了之後，她就睡不著了。
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會兒，聽得門悄然開啟。
她馬上閉上眼睛，以為是他去而覆返。
小小的人兒，爬上了她的床，從她身上爬過去，躲進被窩裏，動作很大。
龍柒柒睜開眼睛，看到阿日卷著身子睡在她的旁邊。
阿日睜大眸子，“我吵醒阿娘了？”
“你故意的。”龍柒柒沒好氣地道。
阿日無辜地道：“我怕黑。”
“昨晚怎麽就不怕黑了？”
“昨晚他在，我不敢來。”阿日小手盤上龍柒柒脖子，可憐兮兮地道：“阿娘，我以後能不能回來跟你睡？”
“可以啊，你去跟王爺說。”龍柒柒抱著他，這小鬼頭，有那麽委屈嗎？這麽大的孩子，本就該單獨睡了。
“我不敢，他兇。”阿日一臉害怕地道。
龍柒柒想起旺財也是很怕他的，就連奇案門的人都不太敢惹他，他真的兇嗎？
龍柒柒想了一下，接觸他那麽久，哪裏見他兇過？最兇大概也就是昨晚了，可那只是扯大旗裝老虎，一戳就破。
“他哪裏兇啊？”龍柒柒問道。
阿日扁著嘴巴道：“哪裏不兇？就沒見過他不兇的時候。”
龍柒柒點了他的唇一下，“不許扁嘴。”
身為魔胎，總是賣萌撒嬌，像什麽樣子？
阿日往她懷裏蜷縮，“阿娘，要不我們出去住吧。”
“出去住？那就不能和雪生玩了。”龍柒柒道。
阿日猶豫了一下，“那把妹妹帶出去啊。”
“是姐姐。”龍柒柒敲了他腦殼一下。
“那就把雪生妹妹姐姐帶出去。”阿日很不情願地喊了一聲姐姐。
龍柒柒笑了，“可你雪生姐未必願意跟你出去住啊，在這國師府裏，吃好喝好，養尊處優的，不好嗎？”
“阿娘你不是教過要富貴不能屈嗎？”
“但是這句話我沒教過雪生姐姐啊。”龍柒柒看著他一副想逃離的樣子，道：“這樣吧，如果你真的想出去住，我便在外頭為你找一個房子，你自個在外頭住，我和雪生在國師府住，得空就去看你，怎麽樣？”
“那怎麽行？”阿日大為震驚，張大嘴巴半響，“阿娘你這是要拋棄兒子啊，你要做壞人嗎？”
龍柒柒道：“沒辦法，我倒是想好好盡做娘親的責任，可是就像其他的孩子，不會在五歲的時候就要求離家外住，再說，這嚴格來說，不是拋棄，是成全，我成全你要獨立的心。”
阿日糾結良久，終於認輸，“做兒子的，拋下自己的老娘親出去住，確實是不孝，兒子不會做不孝的人，我不出去了。”
龍柒柒撫摸他的額頭，心滿意足地道：“那才乖。”
阿日一會兒又睡著了，到底是孩兒心性，郁悶不了多久。
龍柒柒見他睡得甜，也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翌日起來，阿日已經出去了，他今日要開始上早課，這是南宮越下的死命令，他不敢違抗。
他在桌子上給龍柒柒留了一張紙條，東倒西歪地寫著一句話，“兒子上學去了。”
龍柒柒失笑。
對阿日的教育，她是很敷衍的，以前教他認字，也沒什麽耐心，不過，阿日是很聰明的，教過的，很快就能學會。
龍柒柒覺得自己是在過生活了，因為這張紙條。
紅橘過來伺候，龍柒柒問起請的是哪家先生。
紅橘說：“是王爺安排的夫子，以前是學士，姓羅。”
“嚴厲嗎？”
紅橘想了一下，“兇。”
兇就對了，那小子其實是欺善怕惡。
有人兇他，他就乖乖聽話，寵他反而不乖了。
回到奇案門，案子還沒什麽進展，各方口供還沒拿回來，寧王則讓孟婆去跟死者父母溝通，重開驗骸骨。
死者父母認為，人都死了這麽多年了，沒有再翻案的必要，拒絕了。
本來溝通無果，可因應案情需要強行開棺，但是，龍柒柒認為，一切都各方口供回來再說。
下午的時候，南宮越把衛臘翔帶來了。
大家對衛臘翔的到來表示了好奇，雖說大理寺也負責覆核奇案門判的死刑，但是除此之外，兩個衙門是沒有上下級關系的。
南宮越屏退一幹人等，只留下龍柒柒在會議室。
三個人坐在會議室裏，衛臘翔開始講之前，龍柒柒便道：“大概就不必說了，王爺昨晚已經跟我說過，我只問大人幾個問題，大人如實回答就是。”
“國師請問。”衛臘翔自打進了奇案門的大門，就顯得無比鄭重。
“令堂的名諱，生忌死忌。”龍柒柒說著，把紙筆推給他，讓他寫下來。
衛臘翔對母親的生忌死忌記得很清楚，拿過筆就寫下。
龍柒柒拿了紙條然後開門去叫孟婆，“查一下此人。”
“好！”孟婆接過就走。
龍柒柒進去關上門坐下來繼續問道：“具體是什麽時候開始夢到你母親的？還記得第一次夢到她的時候，是什麽情形嗎？或者說她對你說了什麽？”
衛臘翔略一回憶，道：“應該是去年七月份，具體是哪天，我就記不得清楚了，當時夢到她在哭泣，說倒是沒說什麽。”
“是在什麽地方哭泣？你還記得當時的背景嗎？”
衛臘翔蹙起眉頭想了好一會兒，才道：“不知道是什麽地方，只覺得四周雲霧縈繞，看不到盡頭，母親也很慌張，她在一路走一路哭，像是迷路了。”
“七月？過了中元節沒有？”
衛臘翔道：“就恰巧是中元節的第二天，當時我還以為家裏無人燒衣，便去信家中，著家裏的人給母親燒衣燒紙。”
“你母親入夢哭訴，可能是思念你，你怎麽會認為是家中無人燒紙？”龍柒柒好奇地問道。
衛臘翔嘆息，“國師，實不相瞞，我與母親的關系，一向不好，母親走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是三個月後，母親下葬了，家裏才來信告知我。”
第511你餓不餓
第511你餓不餓
龍柒柒道：“別怪我好奇愛打聽，這是為何啊？”
衛臘翔苦笑，“我年少便被譽為神童，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當時在我看來，所有人都是凡夫俗子，我甚至不屑與他們溝通說話，爹娘多番教導，勸我謙虛好學，我哪裏聽得進去？這天下，還有人比我更聰明麽？我中了舉人之後，便不再入科場，八股文滿肚子的酸腐氣息，便是能入朝為官，我也壓根看不上，母親對我十分失望，認為我若有才能，自當報效朝廷才是。我聽不進母親的話，到處挑釁飽學之士，一舉聞名天下。母親失望至極，幾乎與我決裂。而我，也終於遭受了挫折。我自命不凡，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齊州，我遇到一位少年，與他從天文地理到詩詞歌賦，戰了三天三夜，我一敗塗地，那時，我並不知道母親病重，家中的人對我失望至極，並未通知我，我在齊州大敗之後，心情很差，一度尋死，到處流離，三個月之後回到齊州，才收到大哥的信，我後悔莫及，回了家鄉，大哥告知我，母親臨終前，也沒有原諒我，打那之後，我便規矩考取功名，進入官場。。”
衛臘翔敘述得很平靜，只是，他的話一截一截地說，聽得出是強忍心中的難受。
這是一段悲傷的故事，一個叛逆的天才兒子，不聽老母循循教導，仗著幾分才能到處出去惹事，母親失望至極，連病重都不願意去信告知他，這個惹禍兒子在母親死後，大徹大悟，按照母親的心願，進入了官場，為民請命。
“這麽多年，其實母親一直都沒入過我的夢，我料想，她還在生我的氣。”衛臘翔說。
“未必！”龍柒柒搖頭，“人死燈滅，又不是深仇大恨，哪裏會死了還不原諒自己的親生兒子？就是撿來的兒子，也該釋然了，對了，去年七月之前，衛大人可曾得罪過什麽人？”
衛臘翔聽了龍柒柒這話，不禁笑了，“做我們刑獄這一行的，無時無刻都在得罪人，難道奇案門沒有得罪人麽？”
龍柒柒慢悠悠地道：“我們奇案門縱然得罪人，卻也不是輕易可被人尋仇的。”
“那倒是。”衛臘翔深以為然，這奇案門審的是疑難雜案，不管兇手多有本事，最終都會落網，且奇案門行的陰陽兩道，哪裏有人敢來尋仇？
孟婆在外頭敲門，龍柒柒道：“進來。”
孟婆推門進來，手裏揚著衛臘翔母親的生辰八字，道：“巧了，此人過兩天便投胎。”
“真的？”衛臘翔聽得母親的消息，一時激動，“她可好？”
“現在很好，但是去年卻出過一點事，鬼門關打開的時候，她出來過，但是她竟然上京，沒有橋路票，她自然過不得，竟收買幽魂野鬼帶路，結果，被游魂野鬼哄了一頓，迷路兩天，是鬼差帶她回去的。”
“她上京？”衛臘翔怔然，“她上京做什麽？”
“找人吧？聽聞她這幾年都是如此，年年上京，但是過不了橋路，每一次都無功而返，只是去年有些例外，她動了心思收買游魂野鬼，這才差點出事的。”
衛臘翔一下子淚盈於睫，“她上京是找我麽？”
“有這個可能，因著她過兩天要投胎，所以，我查了一下，原來她是插隊名額，也就是說，她本沒那麽快可以投胎，是你為她積了福德，五年前開始進入排隊系列中，應該就是知道自己可以插隊投胎，所以，才上京找你吧。”
“我為她積福？”衛臘翔搖搖頭，“我什麽都沒為她做過。”
甚至，連每年的清明重陽，他都只能在京城遙望家鄉的方向拜祭，而不能親自到墳前拜祭。
“你為民請命，為民伸冤，是大功德。”孟婆道。
龍柒柒點頭，道：“沒錯，由此可見，你為官清正廉明，心思端正。”
南宮越很滿意地點頭，衛臘翔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如今龍柒柒都說他為官清正廉明，等同讚賞他有眼光。
“衛大人，你回去好好想想，從去年七月份開始，有什麽人是你得罪得比較明顯的。”龍柒柒道。
“聽國師的意思，不是我母親出事，而是有人想用我母親害我？只是，讓我做幾個夢，怎麽害得了我？”衛臘翔不解。
“暫時還不知道對方的意圖，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龍柒柒道。
衛臘翔微微點頭，“好！”
他也沒走的意思，而是看著孟婆，有些欲言又止。
孟婆知道他的意思，“想見你母親一面？”
衛臘翔懇切地道：“母親年年上京見我，可見她思念我心切，一場母子情分，她臨終我不能在床前相送，如今她馬上要投胎了，喝過孟婆湯，她會不記得我這個兒子，我此生也無法報答她的恩情，只求能再相見一面，還求孟娘成全。”
孟婆點頭，“你母親既然已經即將進入輪回，也算是我手底下管轄的魂魄了，讓你們見一面也不是不可以。”
衛臘翔本只是問問，沒想到孟婆一口就答應，當下大喜，站起來揚袍單膝跪下，“衛臘翔叩謝孟娘大恩。”
孟婆笑了，伸手拉起他，“衛大人不必行此大禮，舉手之勞罷了。”
衛臘翔還是激動得熱淚盈眶，“對孟娘是舉手之勞，對衛某是大恩大德。”
孟婆道：“大人先回吧，今晚子時再來奇案門，子時到辰時，你們母子有五個時辰相處，大人回去準備準備。”
衛臘翔連連拱手，然後告退。
孟婆看了龍柒柒和南宮越一眼，道：“我還有事情要忙，你們先慢聊。”
說完，也出去了。
南宮越定定地看著龍柒柒，也不說話。
龍柒柒想起今日他臨走的時候在她床邊佇立凝望，有些尷尬，只是也不知道說什麽，不自在地坐了一會兒，道：“餓嗎？要不要出去吃東西？”
南宮越馬上就說：“餓，很餓。”
和她一起出去吃飯，真好。
龍柒柒站起來，關切地道：“既然王爺餓，那快去吃東西吧，我要忙了。”
說完，她也開門走了，留下呆若木雞的南宮越。
第512一起吃頓飯
第512一起吃頓飯
南宮越拖著心酸的背影離去。
孟婆戳了龍柒柒一下，“你好狠的心啊。”
龍柒柒慢吞吞地道：“他餓，出去吃東西了。”
“他只是想和你一塊出去吃東西，他想和你單獨相處，想和你說話，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做夫妻，明眼人一看就是知道了，可如今，你這個木頭人啊，不解風情，他只能吃自己去了。”孟婆沒好氣地道。
龍柒柒被她說得挺不是滋味的，道：“看你說的，他是當朝攝政王，要找人陪他吃飯可不容易嗎？”
“找一個人陪他吃飯容易，但是那人是不是他想要的呢？”
龍柒柒不做聲，只是怔怔地看著他遠去的方向。
他的背影，確實看著很孤獨，雖然有練血陪伴在旁。
“你是不記得事情了，如果你記得，會心疼他的，失憶真好啊，可以不負責任。”孟婆嘆息道。
龍柒柒定了定，忽然大步追了過去。
“王爺等一下！”
南宮越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眸子沈靜地看著她問道：“還有什麽事嗎？”
龍柒柒瞧了瞧練血，練血自動退到一邊去，低著頭。
南宮越揚起眸子，不做聲，等她說話。
“我也餓了，要不，一起吃點東西去？”龍柒柒輕聲道。
南宮越神色不動，“會不會很勉強你？”
龍柒柒蹙眉，“勉強？”
“你不想去的。”南宮越輕輕嘆氣道，“本王不想強人所難。”
“那我現在要去，王爺要不要一起？”矯情了是嗎？
“要！”南宮越立刻回答，眉開眼笑。
識趣的練血，馬上去張羅。
德曲樓裏，包下了一個房間，點了幾道精美素菜，練血正欲退出去，龍柒柒道：“練血，別走，一起吃，熱鬧點。”
練血確實也是餓了，但是怎敢坐下來吃？尤其，在主子意味深長地咳嗽一聲之後，她立刻就道：“我不餓，今天一早吃撐了，我出去散散步消食，你們慢用。”
她怕龍柒柒還邀請，自己抵受不住美食的誘，惑，立刻就轉身關門出去了。
她在外頭的飯廳尋了個位置坐下來，盤算了一下方才點的菜肴需要多少銀子，哎，有些超支了，便點了兩個饅頭就著鹹菜吃。
金山銀山，架不住主子這麽折騰啊。
南宮越在練血出去之後，問龍柒柒，“要不要喝點酒？”
龍柒柒想起他那天晚上喝醉酒之後失態，便連忙搖頭，“不了，一會還要回奇案門做事，不喝酒。”
南宮越也不勉強，“那好，吃吧。”
他為她布菜，她面前的碗堆得小山一樣高，她只能埋頭苦吃。
吃著，發現他不吃，只靜靜地看著她。
龍柒柒停下了筷子，“你不吃？”
“想看著你吃，你吃得很香。”南宮越溫柔一笑，眸子裏有深深的寵溺。
龍柒柒心頭一動，輕聲道：“吃吧，光我一個人吃著實沒意思。”
她給他夾了一塊筍幹，筷子伸到他碗裏的時候，他凝望著她，顯得很感動地道：“謝謝。”
“以前，我對你很差嗎？”龍柒柒見自己都沒做什麽，他就很感動很受用的樣子。
“不，你對我很好。”南宮越眸色一柔。
龍柒柒看著他，“抱歉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不要緊，我們重頭再來。”他說。
龍柒柒沒回這句話，她還沒能完全理清楚自己的思緒。
她扯開話題，“對了，那些失蹤將士的遺體，都移送回去了嗎？”
南宮越道：“此事暗琿去辦了，他辦事一向妥當，你盡管放心。”
龍柒柒好奇地問：“聽說你還另外給了他們的家屬一筆撫恤金，為什麽呢？”
南宮越道：“至少，讓他們的親人在世上能過得好一點。”
龍柒柒道：“戰爭，真的很恐怖。”
“是的。”南宮越不想說這麽沈重的話題，本來兩人難得坐下來好好聊聊，應該說點輕松的事情。
但是，他發現，他縱然有千言萬語，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一時倒沈默無話了，還不如喝了酒撒潑那一次自在。
龍柒柒更是尋不到話題，吃完飯，她就想回去了。
不過，南宮越卻提出，“我們出去走走吧？”
“去哪裏？”龍柒柒問道。
“隨便走走。”南宮越也不知道去哪裏，只是不想這麽快結束兩人單獨相處。
“你不忙嗎？”龍柒柒其實也想和南宮越增進了解，但是知道他其實事兒挺多的。
“還行，一天半天的時間，還抽得出來。”南宮越道。
“那好，不如我們去釣魚吧。”龍柒柒提議道。
“釣魚？”這麽老年化的活動，真適合他們嗎？上次帶孩子去釣魚，她分明也沒耐心的。
“不喜歡？”
“不是，你喜歡的我都喜歡。”南宮越微笑著說。
龍柒柒也不喜歡，但是釣魚的時候不說話也不會很尷尬，畢竟，說話會吵到魚兒上鉤。
練血聽得兩人要去釣魚，轉身翻翻白眼，踏青游湖看花賞月，練馬，投壺，吃酒吟詩，彈琴跳舞，那麽多有趣的事情不做，去釣魚？真是倆老東西。
不過，本來看著乏味的活動，因著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反而能相處得融洽一點。
“哪裏有你這樣拋竿的？看著就是新手，看我示範……”龍柒柒拿著魚竿，就要往後甩去，忽然想起上次這樣示範的時候勾住了阿日的耳朵，她才想起自己也不是釣魚高手，心中有些慌，覺得要出糗了，隨便一拋，魚鉤在空中甩出一個漂亮的弧度，落在水裏，慢慢地沈了下去。
她松了一口氣，沒想到胡來反而還好。
南宮越笑得很開心，他聽到龍柒柒說要示範的時候，其實也抽了一口冷氣，下意識地退後兩步，就唯恐她的魚鉤把自己的耳朵也搭上去。
幸好，示範正確且完美。
毫無芥蒂的笑，最能緩解尷尬的相處模式，龍柒柒在石頭上坐下來，擡頭含笑看他，“坐下來啊。”
南宮越在她身邊坐下，兩人靠得很近，手臂互相貼著，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鉆入他的鼻中，便覺得世間所有的香味都及不上她。
他剛心猿意馬了一下，便見魚線動了動，魚竿也隨著魚線顫動，龍柒柒連忙握緊，壓低聲音道：“噓，有魚兒上鉤了。”
南宮越馬上就搭把手，直接就搭在她的手上，她側頭看他，唇貼在他的耳朵上。
他怔了怔，定定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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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自己倒是楞了一下。
方才他死活不願意對練血承認是為她找借口，但該死的，他知道自己就是自欺欺人。
看著她一臉的無辜，他一口氣又上來了，仗著幾分酒意道：“你倒是好，裝的是一臉無辜，你委屈，難道我不委屈嗎？夫妻情分，你一句不記得我了，對我百般猜忌，還把門反鎖不許我進來睡覺，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是想始亂終棄嗎？”
這好大的指控，讓龍柒柒呆立當場，不知道如何反駁。
心底，悄然生出一絲愧疚之情來。
她理性地分析了一下，雖然她不記得了，但是，他們是夫妻的這個事實是不會因為她不記得而改變，忘記，也就是失憶，失憶是病，病了就可以忘記自己的丈夫嗎？這顯然是不負責任的行為。
他生氣，是情有可原的。
她慢慢地收斂神情，決定先道歉，“這點，我要說對不起的，確實猜忌你，是我做得過分，但是在衙門，我必須要這樣說，因為在衙門，我的身份是驗屍官。”
南宮越沒想到她會道歉，楞了一下之後眸光灼灼地看著她追問，“那現在不是在衙門，是在家裏，你是否會對我有另外的看法？”
這個……龍柒柒想了一下，如果說還在猜忌，那今晚估計大家都不用睡覺了。
可若說全然相信他，那就太虛偽了，她一貫討厭虛偽的人，這種人沒有腰骨，隨風擺柳。
“現在不在衙門，我當然不是這個看法。”龍柒柒面容認真地道。
“真的？”南宮越一聽，火氣就消散得差不多了，那古肅的臉上也終於有了溫暖之意。
“我還不至於要對你撒謊，我有我的原則。”龍柒柒大言不慚地道。
南宮越深信不疑，也對方才的粗魯致歉，“我也是被逼急了，外頭的人哪怕說我是兇手都不要緊，可你不能，你對我有一丁點的看法，我都很在乎。”
龍柒柒本來對他虛與委蛇，敷衍敷衍，可聽了他這句話，莫名地有點感動，便把之前的想法說了出來，“我想回一趟盤古墓，我想知道我們以前的事情。”
南宮越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我說，”龍柒柒看著他眼底漸生的光芒，“我想知道我們以前的事情。”
南宮越竟然有種淚盈於睫的沖動。
原來，他之前打算說不知道就不知道，一切從頭來頭，只是因為他沒有辦法。
他也不想去勉強她。
強大的狂喜貫穿心脈，他一把就抱住了她，下巴抵住她的頭頂，“真的太好，太好了。”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只激動地連說好。
龍柒柒沒想到他會這麽激動，想推開他的手慢慢地垂下，就讓他抱一下吧，也不吃虧，畢竟，以前都應該抱過的。
沒抵抗的擁抱，讓南宮越的心很是踏實。
“一起睡？”南宮越小聲地道。
龍柒柒連忙推開他。
南宮越也知道自己太唐突了。
他連忙溜下床，“我的意思是今晚我們一起睡一個屋。”
說話間，他已經躺在羅漢床上了。
龍柒柒暗暗松了一口氣，笑笑，“好。”
兩人都各自躺好，龍柒柒的心情有些奇異，南宮越的心情有些懊惱，如果管好自己的小心思，現在還美人在懷，她很少不抵抗的。
真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啊。
方才的擁抱讓南宮越心潮澎湃，他不甘心就這樣各自安睡，便說起了衛臘翔的事情，“今天，大理寺衛大人跟我說……”
他遂把衛臘翔今晚說的話都告知了龍柒柒。
龍柒柒聽罷，想了一下，“明日讓衛大人來一趟吧，我仔細問問他。”
南宮越本來是要討論這事，然後兩人可以一直說話，但是她一句叫衛臘翔過來就完事，結束了話題，倒是讓南宮越有些失望。
搜腸刮肚，確實也沒什麽好說的，不由得氣餒。
倒是龍柒柒沈默了好一會兒道：“這件事情，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被人盯上。”
南宮越一喜，側身問道：“怎麽說？”
“衛臘翔的母親若是陽壽盡了，在地府自有安排，便是真遇到事，地府那邊清點靈魂發現她失蹤，也不會坐視不管，所以，我懷疑，他母親未必出事，是有人對他動手了，不過，這個懷疑得基於一點，他母親是陽壽盡了走的。”
“明白了。”南宮越還真沒想到這點上，他聽了衛臘翔說之後，只認為他母親遇到了什麽事，畢竟魂魄被禁錮的事情屢見不鮮。
如果說有人對衛臘翔下手，那就和朝廷的事情有關了。
衛臘翔的身份是大理寺的一把手，也深得他的重用，有人對他下手，怕不是什麽私人恩怨這麽簡單。
朝中許久沒翻起什麽風浪了。
“睡吧，明天再說。”龍柒柒也有些困了。
南宮越還想再說一會兒話，但是側身見她已經閉上了眼睛，看著疲憊的樣子，便道：“好。”
南宮越一覺睡到四更天，躡手躡腳地起來，唯恐吵醒了熟睡的龍柒柒。
他今日要早朝，必須要一大早起來出門。
不過，他還是忍不住站在龍柒柒的床前靜靜地看她的睡顏。
真好看啊，睡著了的她簡直就像山間一只純潔無害的精靈。
看了一會兒，他才依依不舍地出門。
他回了自己的屋中漱洗，吵醒了阿日。
阿日揉揉眼睛坐起來看著南宮越，“怎麽了？”
“睡你的，本王更衣。”
“你為什麽不在那邊更衣？”阿日又躺下，蜷縮著身子有些委屈地問。
“免得吵著你阿娘睡覺。”南宮越換了衣裳，淡淡地道。
“那你來這裏換不也吵著我睡覺嗎？”阿日的聲音更加委屈了。
南宮越瞥了他一眼，“小孩子睡那麽多做什麽？白天又不幹活。”
“我不是還要上書房嗎？”阿日想起這點就懊惱，說什麽背書呢？
“上書房有什麽難的？你阿娘還要查案呢。”南宮越收拾完畢，意氣風發地推門出去，竟也沒幫阿日把燈吹滅了。
阿日對著燈一吹，燈火熄滅，他嘟噥道：“我這個爹不疼娘不愛的人，真是可憐。”
第510怪可憐的阿日
第510怪可憐的阿日
龍柒柒其實是醒來了。
在南宮越起身的時候，她就醒了。
始終是不習慣屋中還有另外一個人，睡得不踏實，那邊有動靜，她就已經醒來。
南宮越站在她床邊的時候，她也知道，聽著他的腳步聲輕輕離去，她有一種被人捧在手心上寵愛著的感覺。
南宮越走了之後，她就睡不著了。
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會兒，聽得門悄然開啟。
她馬上閉上眼睛，以為是他去而覆返。
小小的人兒，爬上了她的床，從她身上爬過去，躲進被窩裏，動作很大。
龍柒柒睜開眼睛，看到阿日卷著身子睡在她的旁邊。
阿日睜大眸子，“我吵醒阿娘了？”
“你故意的。”龍柒柒沒好氣地道。
阿日無辜地道：“我怕黑。”
“昨晚怎麽就不怕黑了？”
“昨晚他在，我不敢來。”阿日小手盤上龍柒柒脖子，可憐兮兮地道：“阿娘，我以後能不能回來跟你睡？”
“可以啊，你去跟王爺說。”龍柒柒抱著他，這小鬼頭，有那麽委屈嗎？這麽大的孩子，本就該單獨睡了。
“我不敢，他兇。”阿日一臉害怕地道。
龍柒柒想起旺財也是很怕他的，就連奇案門的人都不太敢惹他，他真的兇嗎？
龍柒柒想了一下，接觸他那麽久，哪裏見他兇過？最兇大概也就是昨晚了，可那只是扯大旗裝老虎，一戳就破。
“他哪裏兇啊？”龍柒柒問道。
阿日扁著嘴巴道：“哪裏不兇？就沒見過他不兇的時候。”
龍柒柒點了他的唇一下，“不許扁嘴。”
身為魔胎，總是賣萌撒嬌，像什麽樣子？
阿日往她懷裏蜷縮，“阿娘，要不我們出去住吧。”
“出去住？那就不能和雪生玩了。”龍柒柒道。
阿日猶豫了一下，“那把妹妹帶出去啊。”
“是姐姐。”龍柒柒敲了他腦殼一下。
“那就把雪生妹妹姐姐帶出去。”阿日很不情願地喊了一聲姐姐。
龍柒柒笑了，“可你雪生姐未必願意跟你出去住啊，在這國師府裏，吃好喝好，養尊處優的，不好嗎？”
“阿娘你不是教過要富貴不能屈嗎？”
“但是這句話我沒教過雪生姐姐啊。”龍柒柒看著他一副想逃離的樣子，道：“這樣吧，如果你真的想出去住，我便在外頭為你找一個房子，你自個在外頭住，我和雪生在國師府住，得空就去看你，怎麽樣？”
“那怎麽行？”阿日大為震驚，張大嘴巴半響，“阿娘你這是要拋棄兒子啊，你要做壞人嗎？”
龍柒柒道：“沒辦法，我倒是想好好盡做娘親的責任，可是就像其他的孩子，不會在五歲的時候就要求離家外住，再說，這嚴格來說，不是拋棄，是成全，我成全你要獨立的心。”
阿日糾結良久，終於認輸，“做兒子的，拋下自己的老娘親出去住，確實是不孝，兒子不會做不孝的人，我不出去了。”
龍柒柒撫摸他的額頭，心滿意足地道：“那才乖。”
阿日一會兒又睡著了，到底是孩兒心性，郁悶不了多久。
龍柒柒見他睡得甜，也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翌日起來，阿日已經出去了，他今日要開始上早課，這是南宮越下的死命令，他不敢違抗。
他在桌子上給龍柒柒留了一張紙條，東倒西歪地寫著一句話，“兒子上學去了。”
龍柒柒失笑。
對阿日的教育，她是很敷衍的，以前教他認字，也沒什麽耐心，不過，阿日是很聰明的，教過的，很快就能學會。
龍柒柒覺得自己是在過生活了，因為這張紙條。
紅橘過來伺候，龍柒柒問起請的是哪家先生。
紅橘說：“是王爺安排的夫子，以前是學士，姓羅。”
“嚴厲嗎？”
紅橘想了一下，“兇。”
兇就對了，那小子其實是欺善怕惡。
有人兇他，他就乖乖聽話，寵他反而不乖了。
回到奇案門，案子還沒什麽進展，各方口供還沒拿回來，寧王則讓孟婆去跟死者父母溝通，重開驗骸骨。
死者父母認為，人都死了這麽多年了，沒有再翻案的必要，拒絕了。
本來溝通無果，可因應案情需要強行開棺，但是，龍柒柒認為，一切都各方口供回來再說。
下午的時候，南宮越把衛臘翔帶來了。
大家對衛臘翔的到來表示了好奇，雖說大理寺也負責覆核奇案門判的死刑，但是除此之外，兩個衙門是沒有上下級關系的。
南宮越屏退一幹人等，只留下龍柒柒在會議室。
三個人坐在會議室裏，衛臘翔開始講之前，龍柒柒便道：“大概就不必說了，王爺昨晚已經跟我說過，我只問大人幾個問題，大人如實回答就是。”
“國師請問。”衛臘翔自打進了奇案門的大門，就顯得無比鄭重。
“令堂的名諱，生忌死忌。”龍柒柒說著，把紙筆推給他，讓他寫下來。
衛臘翔對母親的生忌死忌記得很清楚，拿過筆就寫下。
龍柒柒拿了紙條然後開門去叫孟婆，“查一下此人。”
“好！”孟婆接過就走。
龍柒柒進去關上門坐下來繼續問道：“具體是什麽時候開始夢到你母親的？還記得第一次夢到她的時候，是什麽情形嗎？或者說她對你說了什麽？”
衛臘翔略一回憶，道：“應該是去年七月份，具體是哪天，我就記不得清楚了，當時夢到她在哭泣，說倒是沒說什麽。”
“是在什麽地方哭泣？你還記得當時的背景嗎？”
衛臘翔蹙起眉頭想了好一會兒，才道：“不知道是什麽地方，只覺得四周雲霧縈繞，看不到盡頭，母親也很慌張，她在一路走一路哭，像是迷路了。”
“七月？過了中元節沒有？”
衛臘翔道：“就恰巧是中元節的第二天，當時我還以為家裏無人燒衣，便去信家中，著家裏的人給母親燒衣燒紙。”
“你母親入夢哭訴，可能是思念你，你怎麽會認為是家中無人燒紙？”龍柒柒好奇地問道。
衛臘翔嘆息，“國師，實不相瞞，我與母親的關系，一向不好，母親走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是三個月後，母親下葬了，家裏才來信告知我。”
第511你餓不餓
第511你餓不餓
龍柒柒道：“別怪我好奇愛打聽，這是為何啊？”
衛臘翔苦笑，“我年少便被譽為神童，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當時在我看來，所有人都是凡夫俗子，我甚至不屑與他們溝通說話，爹娘多番教導，勸我謙虛好學，我哪裏聽得進去？這天下，還有人比我更聰明麽？我中了舉人之後，便不再入科場，八股文滿肚子的酸腐氣息，便是能入朝為官，我也壓根看不上，母親對我十分失望，認為我若有才能，自當報效朝廷才是。我聽不進母親的話，到處挑釁飽學之士，一舉聞名天下。母親失望至極，幾乎與我決裂。而我，也終於遭受了挫折。我自命不凡，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齊州，我遇到一位少年，與他從天文地理到詩詞歌賦，戰了三天三夜，我一敗塗地，那時，我並不知道母親病重，家中的人對我失望至極，並未通知我，我在齊州大敗之後，心情很差，一度尋死，到處流離，三個月之後回到齊州，才收到大哥的信，我後悔莫及，回了家鄉，大哥告知我，母親臨終前，也沒有原諒我，打那之後，我便規矩考取功名，進入官場。。”
衛臘翔敘述得很平靜，只是，他的話一截一截地說，聽得出是強忍心中的難受。
這是一段悲傷的故事，一個叛逆的天才兒子，不聽老母循循教導，仗著幾分才能到處出去惹事，母親失望至極，連病重都不願意去信告知他，這個惹禍兒子在母親死後，大徹大悟，按照母親的心願，進入了官場，為民請命。
“這麽多年，其實母親一直都沒入過我的夢，我料想，她還在生我的氣。”衛臘翔說。
“未必！”龍柒柒搖頭，“人死燈滅，又不是深仇大恨，哪裏會死了還不原諒自己的親生兒子？就是撿來的兒子，也該釋然了，對了，去年七月之前，衛大人可曾得罪過什麽人？”
衛臘翔聽了龍柒柒這話，不禁笑了，“做我們刑獄這一行的，無時無刻都在得罪人，難道奇案門沒有得罪人麽？”
龍柒柒慢悠悠地道：“我們奇案門縱然得罪人，卻也不是輕易可被人尋仇的。”
“那倒是。”衛臘翔深以為然，這奇案門審的是疑難雜案，不管兇手多有本事，最終都會落網，且奇案門行的陰陽兩道，哪裏有人敢來尋仇？
孟婆在外頭敲門，龍柒柒道：“進來。”
孟婆推門進來，手裏揚著衛臘翔母親的生辰八字，道：“巧了，此人過兩天便投胎。”
“真的？”衛臘翔聽得母親的消息，一時激動，“她可好？”
“現在很好，但是去年卻出過一點事，鬼門關打開的時候，她出來過，但是她竟然上京，沒有橋路票，她自然過不得，竟收買幽魂野鬼帶路，結果，被游魂野鬼哄了一頓，迷路兩天，是鬼差帶她回去的。”
“她上京？”衛臘翔怔然，“她上京做什麽？”
“找人吧？聽聞她這幾年都是如此，年年上京，但是過不了橋路，每一次都無功而返，只是去年有些例外，她動了心思收買游魂野鬼，這才差點出事的。”
衛臘翔一下子淚盈於睫，“她上京是找我麽？”
“有這個可能，因著她過兩天要投胎，所以，我查了一下，原來她是插隊名額，也就是說，她本沒那麽快可以投胎，是你為她積了福德，五年前開始進入排隊系列中，應該就是知道自己可以插隊投胎，所以，才上京找你吧。”
“我為她積福？”衛臘翔搖搖頭，“我什麽都沒為她做過。”
甚至，連每年的清明重陽，他都只能在京城遙望家鄉的方向拜祭，而不能親自到墳前拜祭。
“你為民請命，為民伸冤，是大功德。”孟婆道。
龍柒柒點頭，道：“沒錯，由此可見，你為官清正廉明，心思端正。”
南宮越很滿意地點頭，衛臘翔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如今龍柒柒都說他為官清正廉明，等同讚賞他有眼光。
“衛大人，你回去好好想想，從去年七月份開始，有什麽人是你得罪得比較明顯的。”龍柒柒道。
“聽國師的意思，不是我母親出事，而是有人想用我母親害我？只是，讓我做幾個夢，怎麽害得了我？”衛臘翔不解。
“暫時還不知道對方的意圖，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龍柒柒道。
衛臘翔微微點頭，“好！”
他也沒走的意思，而是看著孟婆，有些欲言又止。
孟婆知道他的意思，“想見你母親一面？”
衛臘翔懇切地道：“母親年年上京見我，可見她思念我心切，一場母子情分，她臨終我不能在床前相送，如今她馬上要投胎了，喝過孟婆湯，她會不記得我這個兒子，我此生也無法報答她的恩情，只求能再相見一面，還求孟娘成全。”
孟婆點頭，“你母親既然已經即將進入輪回，也算是我手底下管轄的魂魄了，讓你們見一面也不是不可以。”
衛臘翔本只是問問，沒想到孟婆一口就答應，當下大喜，站起來揚袍單膝跪下，“衛臘翔叩謝孟娘大恩。”
孟婆笑了，伸手拉起他，“衛大人不必行此大禮，舉手之勞罷了。”
衛臘翔還是激動得熱淚盈眶，“對孟娘是舉手之勞，對衛某是大恩大德。”
孟婆道：“大人先回吧，今晚子時再來奇案門，子時到辰時，你們母子有五個時辰相處，大人回去準備準備。”
衛臘翔連連拱手，然後告退。
孟婆看了龍柒柒和南宮越一眼，道：“我還有事情要忙，你們先慢聊。”
說完，也出去了。
南宮越定定地看著龍柒柒，也不說話。
龍柒柒想起今日他臨走的時候在她床邊佇立凝望，有些尷尬，只是也不知道說什麽，不自在地坐了一會兒，道：“餓嗎？要不要出去吃東西？”
南宮越馬上就說：“餓，很餓。”
和她一起出去吃飯，真好。
龍柒柒站起來，關切地道：“既然王爺餓，那快去吃東西吧，我要忙了。”
說完，她也開門走了，留下呆若木雞的南宮越。
第512一起吃頓飯
第512一起吃頓飯
南宮越拖著心酸的背影離去。
孟婆戳了龍柒柒一下，“你好狠的心啊。”
龍柒柒慢吞吞地道：“他餓，出去吃東西了。”
“他只是想和你一塊出去吃東西，他想和你單獨相處，想和你說話，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做夫妻，明眼人一看就是知道了，可如今，你這個木頭人啊，不解風情，他只能吃自己去了。”孟婆沒好氣地道。
龍柒柒被她說得挺不是滋味的，道：“看你說的，他是當朝攝政王，要找人陪他吃飯可不容易嗎？”
“找一個人陪他吃飯容易，但是那人是不是他想要的呢？”
龍柒柒不做聲，只是怔怔地看著他遠去的方向。
他的背影，確實看著很孤獨，雖然有練血陪伴在旁。
“你是不記得事情了，如果你記得，會心疼他的，失憶真好啊，可以不負責任。”孟婆嘆息道。
龍柒柒定了定，忽然大步追了過去。
“王爺等一下！”
南宮越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眸子沈靜地看著她問道：“還有什麽事嗎？”
龍柒柒瞧了瞧練血，練血自動退到一邊去，低著頭。
南宮越揚起眸子，不做聲，等她說話。
“我也餓了，要不，一起吃點東西去？”龍柒柒輕聲道。
南宮越神色不動，“會不會很勉強你？”
龍柒柒蹙眉，“勉強？”
“你不想去的。”南宮越輕輕嘆氣道，“本王不想強人所難。”
“那我現在要去，王爺要不要一起？”矯情了是嗎？
“要！”南宮越立刻回答，眉開眼笑。
識趣的練血，馬上去張羅。
德曲樓裏，包下了一個房間，點了幾道精美素菜，練血正欲退出去，龍柒柒道：“練血，別走，一起吃，熱鬧點。”
練血確實也是餓了，但是怎敢坐下來吃？尤其，在主子意味深長地咳嗽一聲之後，她立刻就道：“我不餓，今天一早吃撐了，我出去散散步消食，你們慢用。”
她怕龍柒柒還邀請，自己抵受不住美食的誘，惑，立刻就轉身關門出去了。
她在外頭的飯廳尋了個位置坐下來，盤算了一下方才點的菜肴需要多少銀子，哎，有些超支了，便點了兩個饅頭就著鹹菜吃。
金山銀山，架不住主子這麽折騰啊。
南宮越在練血出去之後，問龍柒柒，“要不要喝點酒？”
龍柒柒想起他那天晚上喝醉酒之後失態，便連忙搖頭，“不了，一會還要回奇案門做事，不喝酒。”
南宮越也不勉強，“那好，吃吧。”
他為她布菜，她面前的碗堆得小山一樣高，她只能埋頭苦吃。
吃著，發現他不吃，只靜靜地看著她。
龍柒柒停下了筷子，“你不吃？”
“想看著你吃，你吃得很香。”南宮越溫柔一笑，眸子裏有深深的寵溺。
龍柒柒心頭一動，輕聲道：“吃吧，光我一個人吃著實沒意思。”
她給他夾了一塊筍幹，筷子伸到他碗裏的時候，他凝望著她，顯得很感動地道：“謝謝。”
“以前，我對你很差嗎？”龍柒柒見自己都沒做什麽，他就很感動很受用的樣子。
“不，你對我很好。”南宮越眸色一柔。
龍柒柒看著他，“抱歉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不要緊，我們重頭再來。”他說。
龍柒柒沒回這句話，她還沒能完全理清楚自己的思緒。
她扯開話題，“對了，那些失蹤將士的遺體，都移送回去了嗎？”
南宮越道：“此事暗琿去辦了，他辦事一向妥當，你盡管放心。”
龍柒柒好奇地問：“聽說你還另外給了他們的家屬一筆撫恤金，為什麽呢？”
南宮越道：“至少，讓他們的親人在世上能過得好一點。”
龍柒柒道：“戰爭，真的很恐怖。”
“是的。”南宮越不想說這麽沈重的話題，本來兩人難得坐下來好好聊聊，應該說點輕松的事情。
但是，他發現，他縱然有千言萬語，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一時倒沈默無話了，還不如喝了酒撒潑那一次自在。
龍柒柒更是尋不到話題，吃完飯，她就想回去了。
不過，南宮越卻提出，“我們出去走走吧？”
“去哪裏？”龍柒柒問道。
“隨便走走。”南宮越也不知道去哪裏，只是不想這麽快結束兩人單獨相處。
“你不忙嗎？”龍柒柒其實也想和南宮越增進了解，但是知道他其實事兒挺多的。
“還行，一天半天的時間，還抽得出來。”南宮越道。
“那好，不如我們去釣魚吧。”龍柒柒提議道。
“釣魚？”這麽老年化的活動，真適合他們嗎？上次帶孩子去釣魚，她分明也沒耐心的。
“不喜歡？”
“不是，你喜歡的我都喜歡。”南宮越微笑著說。
龍柒柒也不喜歡，但是釣魚的時候不說話也不會很尷尬，畢竟，說話會吵到魚兒上鉤。
練血聽得兩人要去釣魚，轉身翻翻白眼，踏青游湖看花賞月，練馬，投壺，吃酒吟詩，彈琴跳舞，那麽多有趣的事情不做，去釣魚？真是倆老東西。
不過，本來看著乏味的活動，因著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反而能相處得融洽一點。
“哪裏有你這樣拋竿的？看著就是新手，看我示範……”龍柒柒拿著魚竿，就要往後甩去，忽然想起上次這樣示範的時候勾住了阿日的耳朵，她才想起自己也不是釣魚高手，心中有些慌，覺得要出糗了，隨便一拋，魚鉤在空中甩出一個漂亮的弧度，落在水裏，慢慢地沈了下去。
她松了一口氣，沒想到胡來反而還好。
南宮越笑得很開心，他聽到龍柒柒說要示範的時候，其實也抽了一口冷氣，下意識地退後兩步，就唯恐她的魚鉤把自己的耳朵也搭上去。
幸好，示範正確且完美。
毫無芥蒂的笑，最能緩解尷尬的相處模式，龍柒柒在石頭上坐下來，擡頭含笑看他，“坐下來啊。”
南宮越在她身邊坐下，兩人靠得很近，手臂互相貼著，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鉆入他的鼻中，便覺得世間所有的香味都及不上她。
他剛心猿意馬了一下，便見魚線動了動，魚竿也隨著魚線顫動，龍柒柒連忙握緊，壓低聲音道：“噓，有魚兒上鉤了。”
南宮越馬上就搭把手，直接就搭在她的手上，她側頭看他，唇貼在他的耳朵上。
他怔了怔，定定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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