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重物落水的聲音時，付菁臉上開心的笑容卻凝固了，因為……周一並沒有落水。

那……落水的又是什麽呢？

陳盛驚恐地環顧四周，沒有發現之後，沖船長室喊道，“老李，什麽落水裏了？”

老李也一頭霧水，他專心開船，並沒有什麽意外發現。

這下子，陳盛猶如驚弓之鳥，一時之間顧不了周一，松開她去巡查船艙之中的情況。

被松開的周一癱軟在甲板之上，俯身劇烈地咳嗽起來，可還未有所行動，就又被付菁拿著槍控制住。

陳盛快速下了樓梯口，正要進船艙時，突然發覺脖子上多了根粗壯的麻繩，將他套住後狠狠地向後勒緊。瞬間地窒息感讓他的腎上腺素激增，拽著那人的胳膊生生用蠻力背摔出去。但那人身手過於靈活，在觸地之前來了一個前滾翻，並無大礙。

陳盛驚恐地摸著脖頸，定睛一看，那人一身黑色融入昏暗之中，只有一頭的銀發極其紮眼，那發絲上還有海水滴落。陳盛搓了搓自己濕潤的手掌，是剛才抓住那人身體時留下的，因此斷定這人剛從海裏上來。

“葉流？”陳盛猶豫開口，這人身形與矯健身手，很像三年前那個魅惑少年。

月光之下，銀發少年轉身，絕美面容上帶著一抹痞笑，“眼神不錯。”

隨後，他笑容散去，面目冷酷，寒氣逼人，全力向陳盛奔去，騰空手肘下擊，重重落在陳盛肩頭。陳盛慌忙閃過，但初五沒有給他喘息機會，窮追不舍，像個機器人一樣，招接著招，沒有絲毫吃力的表現。

陳盛應接不暇，一退再退，兩人便這樣打到了甲板之上。

被付菁控制住跌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周一此時當然看到了那少年模樣，驚地心臟怦怦直跳：

初五，怎麽會在這兒？

周一不顧付菁頂在腦袋上的槍，起身便想向初五身邊走，嘴上不自覺道，“初……”

“五”字還沒出口，胳膊被付菁拽住，呵道：“你給我老實點兒。”

周一這才恍然回神，改口道，“葉流，葉流……”

她喊了兩聲，又不知道要說什麽，事已至此，初五就算現在離開也是不可能的了，她忽然想到付菁手中還持有槍，那玩意，可是殺人不眨眼的。

果不其然，見陳盛漸入下風，付菁一手撈過周一，□□抵在她的太陽穴處，沖初五大喊道：“葉流！你如果再不住手，這女人就會死在我手裏！”

初五揮向身下陳盛面容之上的拳頭停在了空中，扭頭看向身側被控制住的周一，又面容陰寒的看向付菁以及那只頂在周一頭上的□□。

陳盛趁著初五走神之際，掀翻壓坐在他身上的初五，將其撲倒在地，揮拳重重落下，局勢急轉直下。

陳盛出手極狠，恨不得招招致命，初五俊美的面容很快出現斑駁的血痕。一直看著的周一心急如焚，她看得出葉流顧及她所以除了對方致命的招，其他絕不反擊。

“葉流，反擊！”周一喊得撕心裂肺，淚水不自覺流了滿臉，“反擊呀！葉流！”

“閉嘴！”付菁踢向周一膝腕處，周一跪倒在地。

周一“撲通”跪倒在地，震地膝蓋生疼，她微微擡頭，看向身側的付菁，發現她臉上憤怒之中帶著些許擔心地看著不遠處地上的兩個男人，更準確地說，她看向的是一直在挨打的初五。

她緩緩起身，不顧付菁抵在她額上的□□，盯著她，憤怒地道，“你付出真心對待的人，他快死了，他就要消失了，兇手是你，是你眼睜睜看著他死的！”

付菁面色難看，神色恍惚，“不，我不喜歡他！”

周一仿佛沒聽到一般，繼續說道，“當真不喜歡嗎？不喜歡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留他在身邊？不喜歡為什麽要對我痛下殺手？”

“不喜歡，又為什麽明知他與你是兩路人，又次次替他逃脫？”

付菁雙眸大睜，驚地言語磕絆，“你，你什麽意思？你都知道些什麽？”

“你早就知道葉流的身份了吧。”周一直勾勾看向她，細長的眼睛滿是篤定，“你替他隱瞞，護他周全，今天的事，你也沒想到他會跟過來吧。”

“你只想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我處理掉，之後如何你想過嗎？沒有我？他就會跟你嗎？”

付菁見周一猜的七七八八，也不想要隱瞞什麽，恍然開口道，“我知道他有他的職責，但沒有你，他心中應該就有我了，我對他那麽好，他對我……也那麽好，怎麽會……一點感情都沒有呢？”

她越說越激動，手中的□□都拿不穩，“沒有你，以後，他會跟我的！會的，一定會的！”

她像是在說服她自己，一遍又一遍重覆著“會的”。

付菁神情越發恍惚，陷入一種自我肯定之中。周一眼眸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知道機會已到，果斷堅決的雙手握住□□，從付菁手中奪過，爭奪之間，□□一不小心被他們扔的老遠。

付菁回過神來，氣急敗壞地撲向周一，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周一一退再退，被欄桿攔住。

周一奮力反抗，但還是沒辦法從付菁手中逃脫，面色通紅，呼吸越發艱難。

這邊的動靜，驚到了不遠處的兩個同樣在扭打的男人。見周一半個身子都置於欄桿之外，初五怒了，竭盡全力將身上的陳盛掀翻在地，又狠狠給了他兩拳，讓他暫時不能起身。

而那邊周一即將陷入暈厥之中，敲打付菁手臂的手無力地一下又一下揮動著。

嘣！

短促而殺傷力巨大的聲音響起，握住周一脖頸的手力度漸弱，周一有了喘息的機會，但還是無法逃脫。

付菁她難以置信地轉身，看向那個給她右肩上留下一個血窟窿的男人。

“葉流，你……”

初五面無表情地看向付菁，冷漠地張合著他掛著血珠的嘴，“放開她！”

三個字，充滿了憤怒，所有的情緒都只為了一個人，但那個人不是她付菁。

付菁苦笑許久，這個她活了四十多年唯一放在心上的男人，這個她雙眸之中只容得下的男人，此刻要殺了她。

她還依稀記得和葉流相處的時日，那些和他一起的恍若少女懷春的美好又甜蜜的經歷，填滿了她孤寂而蒼老的心。

也還記得，那天重逢，他伏在她的膝上，笑得燦若星河，癡癡地盯著她，幽幽道：“不殺我，當心以後我殺了你呀。”

原來，只有她當作玩笑話聽了，他一直是真心的！

付菁仰頭大笑一聲，然後回頭用盡全力推向周一。

初五慌了，扣動扳機，一擊斃命，可還是太晚。

原來付菁不是要推周一下海，而是要和她一起，同歸於盡。初五沖過去之時，付菁已經抱著周一落入了漆黑的深海之中。

“周一！”葉流雙手撐在欄桿之上，焦急地尋找著周一的身影。

初五沖到船艙之中，將一塊將近一米五長的木板搬運上來扔到周一落水的地方，然後毫不猶豫地跳下水中。

深夜的海水，是刺骨的寒，但葉流顧不了那麽多，奮力揮動手臂下沈，在水中找尋著周一的身影。終於，在周一越沈越深時，找到了她。

她的裙子上還掛著死死拽著她不放的付菁，想必是落入水中之後，周一掙紮開付菁的懷抱，卻沒想到她執念太深竟一把拽住她小腿處的裙擺不放。

幸好周一身上裙子裙擺是紗制的，初五用力將裙擺撕開，才將周一與付菁分開。

初五把周一拖上木板，將她平放，拍打她的面頰卻無任何反應。於是他微擡她的下巴，捏住她的鼻子，開始做人工呼吸。

反覆做了三組之後，周一口中終於吐出肺部的積水，咳嗽之後，醒了過來。

初五用手掌輕輕擦凈她臉頰的水珠，急切問道，“感覺怎麽樣？”

周一艱難起身，雙臂擁過他的脖頸，埋在他的肩頭，又哭又笑，“我以為我，我以為我……”

“好了好了，沒事，沒事的，水吐出來就好了。”初五摸著她的頭發，順了又順，安慰道。

待她逐漸緩了過來，初五從她懷中離開，先是將身上皮衣脫下披在她光潔白皙的肩頭，又將手腕處的手表摘下，套進周一手腕上，道：“這表中有定位設備，你帶著它，會有人來找你的。”

周一面容沈重，劫後餘生的喜悅還未能完全感受，就又要面對離別。她緊緊拽住他的手臂不放，可最後還是松了手。

他有他的職責，周一一直明白。

她是她的牽絆，但絕不能成為他的拖累和阻礙。

初五看著她漸漸松開的小手，輕笑著摸了摸她的面頰，隨後重新跳下深海。

“初五！”木板上的人焦急喚他，初五回頭，手抓住木板，乖乖地擡頭看向周一。

“初五，我這個人因為從小都沒有很多真正屬於我的東西，所以我一直不停的尋找屬於我的東西，而且每一樣，我都要最好的。”周一盡可能迅速但清楚地說道，“無論是工作上還是感情上，我都沒有真正的因為喜歡而隨心的放手一搏過，計算得失已經成為了我的習慣。但，直到遇見了你……”

初五註視著周一，這個他一直放在心上的女人，看著她凍得顫抖地雙唇仍然堅持地向他表白：

“你不是我精益求精的最完美配偶，卻是我三十多年來最濃重的色彩，是你完整了我，讓我找到了我丟失的青春期。”

“初五，即便遭遇這麽多難堪，我都不後悔在二十九歲的時候遇見你。”

“現在，我不允許你帶走我失而覆得的青春期。”周一眼眶泛紅，強忍著眼淚，緊緊看向沒入水中的男人，“所以，初五，你一定一定要活著回來！”

初五伸出手臂，想要觸碰周一的面頰，周一會意，哽咽著將被凍得白到發光的面容放在他的手心。

初五捧著她的臉，微笑著將唇湊近她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黑夜中，遮住月的雲散了去，月光灑在周一身上，她身著的藍裙泛著紫光，仿佛一只大海深處的美人鮫，再和她的愛人告別。

“好，我答應你。”

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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