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雖然和奶奶相依為命三十年，但成年之後，就極少在家了。

周一又不是撒嬌粘人，習慣表達愛的性格，自然爺孫倆兩人的合照幾乎是沒有的。對於這個遺憾，周一希望現在能完成。

她將照片夾在靠墻的白色大網格上面，那網格墻是周一專門買的。她摸著照片上那笑得燦爛的奶奶的面容，心中篤定，以後一定將這網格墻填滿。

“一一呀，看了那麽久，還沒夠呀。”病床上，奶奶喚道，言語寵溺。

周一笑著走向奶奶，在她身邊坐下，拿出一個蘋果，笨拙地用水果刀削著。

奶奶看著她越削越小的蘋果，忍俊不禁，“別削了就這樣吃吧。”

“那不行，皮上可能會有殘留的農藥，得削。”周一一本正經地道。

“那你自己吃的時候怎麽不削？”

“我……我年輕，這點農藥不怕的。”周一調皮的拋了個媚眼給奶奶。實則，她這個懶癌癥患者怎麽會浪費時間削蘋果給自己吃，如果讓她自己削，她可能會選擇不吃蘋果，換橘子吃。

削了十分鐘，周一終於將一個原本快有她腦袋大的紅蘋果，禍害成一個七扭八歪，傷痕累累的幾乎只剩下核的殘疾蘋果。

“你這，還能叫蘋果嗎？”奶奶打趣道。

周一憨笑著將所剩無幾的蘋果肉切下，遞給奶奶，緩解尷尬道，“以後我一定找個會削蘋果的老公，我就不用親自動手了。”

奶奶將一塊蘋果塞進嘴裏，若有所思地道，“初五，削蘋果削的挺好的。”

“初……初五？”周一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就是你那個一直來看我的朋友啊。”奶奶進一步提示道。

原來是說葉流呀。

“小五，人長得也俊俏，你倆生下的娃肯定很好看。”

又聽奶奶說到生孩子，周一搖頭扶額，嗔道，“奶奶，你說什麽呢，我倆根本沒那關系。”

奶奶湊近觀察著周一表情，一臉不相信的模樣，狐疑道，“真的嗎？”

“真……真的呀！”周一被奶奶瞅地心虛，別過身又拿了個橙子低頭開始剝。

“瞎說，奶奶不信，你們倆要是沒關系，人家會巴巴地過來看我？照顧我？”

周一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只好隨便搪塞道，“他太小了，我們不適合。”

奶奶聽了卻不以為然，“你怎麽比我還封建，這都什麽年代了，女生比男生大個四五歲、七八歲的，大有人在，怎麽到你這兒就行不通了？”

“就算年齡不是問題……”周一無奈，“難道奶奶不希望孫女找個有錢人嗎？不是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嗎？”

奶奶一臉不可思議，“你之前可不是這樣跟我說的，你說你是新時代女性，新時代女性要靠自己把生活過好。你自己有錢了，不就好了嗎？”

“可我現在不是待業嘛。”

“那就去找工作呀，不是有一個面試通知嗎？”奶奶脫口而出。

周一剝橙子的手一頓，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奶奶，“奶奶……你怎麽知道？”

她迅速回憶所有可能的人，但都被排除，這件事不可能會有人告訴奶奶，她自己更是不會。

“中午你的手機放這兒，來了一通電話後，又來了一條信息，我便看到了。”

奶奶嘆了口氣，“雖然我不了解這個徐氏集團，但是他們家那個X涼茶我是喝過的，很出名，所以公司肯定也是個大公司。我知道你擔心我的身體，但是這場面試的重要程度，我也清楚，所以我希望你去參加。”

周一搖搖頭，“奶奶，我們說好了的，這段時間我要陪著你，我哪裏都不去。”

奶奶將手覆在她的手上，溫柔地道，“一一呀，奶奶的身體需要的是醫生，而不是你。”

“可是我……”

“你留在這裏用處不大，你能做的護士都能替我做……”奶奶打斷周一的話，“而這次面試卻來之不易，錯過了，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周一急了，“可是你的身體才剛剛有起色，我怎麽放心走？”

奶奶展露笑顏，祥和地道，“我的身體狀況如何，主治醫生都已經跟你說過了，我暫時不會有危險，所以你安心去，回來我們還有大把時間在一起。”

周一眸中淚光閃閃，在奶奶和工作的天秤上，她是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奶奶，“奶奶，沒有工作可以，沒有你，不行。”

“傻孩子，奶奶知道。”奶奶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珠，“可奶奶更想讓你生活順遂，實現自己的夢想，我幫不了你，所以更不希望成為你的絆腳石。”

周一搖頭哽咽，“不是的，奶奶你從不是我的絆腳石，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的。”奶奶溫柔地安撫道，“一一最孝順，所以你會去嗎？”

周一註視著奶奶，良久不語。

多年的病痛讓老人體格消瘦，但每次見到周一卻總是掛著慈愛的微笑，從不肯吐露半點難受，這點，祖孫倆一個樣，都要強。

因為愛，所以不忍拖累，因為愛，所以不舍也要舍得。

“好，我去。”周一嘴角揚起一個溫暖的弧度。

奶奶見她答應了，欣喜不已，拉著她的手久久不放，望著她的臉看了又看。

“奶奶，好了。”周一抽出手想把剝好的橙子給她，“我會馬上回來見你的。”

可老人像是沒聽見一般，還是直直看著她不松手。

周一憨笑，將手輕輕抽出，把一塊鮮橙塞進奶奶嘴裏。

次日，周一趕最早一班火車回到S城。

面試的資料她之前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只是還需要順一遍。整理完之後，已經中午十二點了。

她快速將自己洗漱一番，畫了個簡單但精致的妝容，不至於看著沒精神，又不至於太過搶眼。然後將平日裏松松綰起的發髻拆下，用和發色相同的細細的栗子棕發圈在腦後紮了個低馬尾，用手指將頭頂以及兩側的發輕輕拉起，營造出蓬松又不至於淩亂的氛圍。

她細細打量鏡中人，感覺額前缺少些什麽，人顯得雖然精明但不親切。於是她從額上抽出兩縷發絲，拿起剪刀豎著剪了幾下，然後用卷發棒稍稍卷出弧度，八字劉海便成了，整個人身上增添了幾分親和。

周一拉開梳妝臺抽屜，從中拿出了一只奶棕色腕帶表戴上。然後她匆匆走向衣櫃，左右反覆扒拉，卻發現沒有適合的衣服。

這次面試意義重大，寄托的是奶奶的希望。周一沒有過多猶豫，立刻換了一件白色打底衫，踩上一雙nk小白鞋，拿上自己的面試資料奔向離面試地點最近的商場。

轉了三四家商場，都沒有找到合適的衣服，於是氣喘籲籲的周一踏進了一家高端定制的店鋪。

她轉了一圈，終於一套衣服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那是一套黑色西裝，西服稍稍修身，袖口上翻為白色麻料，下搭一條同色系七分小直筒西裝褲，褲子中縫下端微微開叉，整個設計顯得莊重幹練但不會過分嚴肅壓抑。

“女士，這一身很襯您的膚色和身材，您喜歡的話咱們馬上為您包起來？”

導購員在側不斷誇讚，極力促成這一單。

周一端詳著鏡中的自己，一切都很滿意，只是這價格著實太貴了。

似是看出周一有猶疑，導購小姐開口道，“我們家的服飾是Alan設計師獨立設計的，很受國內外歡迎，這套春款西裝就上新兩套，今天剛剛下架一套，之前有一位老顧客還讓我們幫忙預留，但先到先得，女士您先下手就是您的了。”

她說的這些，都不在周一的考慮範圍之內，奶奶病重，正是急需要錢的時候。

“我現在是很喜歡這套衣服，但是我這個人不是很看好自己的眼光。”周一一臉為難，“我需要別人替我鑒賞一下，可我朋友不在身邊呀？這可如何是好，不然，我還是先不要了。”

說著周一便脫下西裝，送到導購小姐手中。

導購小姐見狀，有些急了，忙道，“我們家兩天之內，衣服不過水，無損壞，吊牌完整都可以退的。要不您拿回去讓您朋友給鑒定鑒定？”

“哦？是嗎？”周一頓步，佯裝勉強地道，“那好吧，我拿回去試試，如果我閨蜜們都看不上，我可拿來退了哦！”

“嗯嗯，只要拿好小票，保證衣物完整無損就可以退。”

周一將西裝換下，瀟灑地刷了信用卡，微笑著離開了那家店。

剛出門，她便拐進了衛生間，迅速換上剛剛買的西裝，將吊牌藏得嚴嚴實實的，馬不停蹄的奔向面試地點。

下午兩點半，菲力斯酒店大廳。

周一長籲口氣，還好趕上了。調整好呼吸之後，她便大步跨進面試候場區。

即便是面試的最後一天，徐氏集團的候場區人還是很多的。周一按照郵件中提供的號碼牌14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剛剛坐下，便聽到了旁邊13號位置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喲，這誰呀？這不是周大經理嗎？”

周一擡頭，一張妝容濃艷的面孔出現在她眼前，那人正是之前暢荔曾共過事的趙莉莉。

趙莉莉那張粉飾過重的臉上帶著挑釁，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著周一，“周經理不是一夜之間麻雀變鳳凰成了暢荔分公司的總經理了嗎？怎麽您還要跟我們這些銷售員搶飯碗呀？”

她尖酸刻薄的言語立即招引來一眾吃瓜群眾好奇的目光，但周一並沒有理會她，只是翻開自己準備的資料瀏覽。

“哦～不好意思，是我忘了。”見沒有得到周一的回應，趙莉莉愈加變本加厲起來，“總經理一夜變囚犯，鋃鐺入獄一年，可還快活呀？”

周圍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譏諷、嘲笑、懷疑、驚訝、感嘆像一團亂麻編織成巨網嘶吼著要把周一吞噬。

周一擡頭，眸中寒意冷冽，死死盯著眼前那個洋洋得意喝著咖啡的女人，她恨不得撕爛她的嘴，但她的理智告訴她，千萬不可以。她是來面試的，不是來打架的。

“請13號，14號進入徐氏集團面試區。”

廣播裏毫無感情的女聲打破了眼前焦灼的局面，周一率先起身向裏屋走去。

後面趙莉莉匆匆趕上，將喝剩下的半杯咖啡放在門口窗沿上，也跟著去了。

面試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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