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出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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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K城女子監獄。

大門拉開,一個高挑的黃色身影,步子淺淺地走了出來。陽光不算強烈,但她還是覺得刺眼,半瞇著眼,半垂著頭。

“周一。”突然有個女人喊住了她。

周一擡頭,將面前遮擋視線的發捋到腦後。

是金麗。

她站在路對面一輛黑色越野車旁邊,朝周一大力揮著手臂,示意她過來。

周一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似乎並不打算過去。

“過來呀,周一。”金麗賣力地揮著手。

而周一仿佛不認識她一樣,一言不發地轉身沿著路邊走了。

金麗急了,連忙跑向她,攔在她面前。

“進去蹲了一段時間,腦子給蹲壞了嗎?不認識我了?”金麗不滿地道。

周一沒有理會眼前這個矮她一頭的女人,繞過了她繼續前行。

“我靠。”金麗再次攔在她面前,雙手打開,“你現在一分錢都沒有,這樣走要走到明天了。”

見她仍舊無動於衷,金麗煩躁地喊道,“好了好了,車裏沒有他,我一個人來接你的!這樣能上了吧。”

他,指的是葉流。

周一默默盯著她看了一會,最終轉身,朝越野車方向走去了。

金麗放心的吐了口氣,心中感嘆:還好終於上車了,不然用強的,我這個哈比人是不可能把她給扛回去的。

周一屁股剛粘上副駕駛位上,懷中就被扔過來一塊用塑料袋包裹的白白嫩嫩的豆腐。

“把這個吃了。”金麗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催促道,“去去晦氣。”

周一看了看左邊被包裹在寬大駕駛位的金麗,默默來了一句,“你是不是經常被交警攔?”

“嗯。”金麗誠實回答後,有些驚訝,“不過你怎麽知道?”

“因為從外面看,像是無人駕駛。”周一低頭啃了一嘴豆腐。

“你……”被懟的金麗還是咽下這口怒氣,“我暫時忍你。”

她瞟了一眼旁邊專心啃豆腐的周一,嬌嫩的小嘴一挑,陰陽怪氣地道:“這麽不待見葉流,還穿著他送你的衣服幹啥?”

周一低頭看了一眼黃色衛衣,淡然地道:“現在的天氣,穿不著你的那條裙子了,沒衣服穿,總不能讓我光著吧。”

“喲,之前那趕人的架勢,我還以為你就是要光著呢。”金麗冷笑道,嘲諷她之前對葉流說的那些決絕的話。

周一不言。

金麗又道:“你之前租的房子到期了,我們就把你的東西給挪到了醫院,一會我們……”

“也沒多少東西,你扔了就行。”金麗還沒說完,周一打斷她道。

聽了這話,金麗氣不打一處來,“周一,你沒必要這麽著急跟我們劃分界限吧。不,是跟葉流劃分界限!”

“他為你做了這麽多,你難道一點都不感動嗎?”

周一右手摸著左手,緩緩上沿環住自己,輕輕倚在窗上,一雙細長的丹鳳眼中滿是疲憊,“我跟他,本就不可能,還是分清楚的好。”

“你這個女人!”金麗氣的咬牙切齒,“心腸真是比石頭還硬!”

周一的新家,位於一個偏僻冷清的外環區域。

小區內部有些地方在整修,周圍基礎設施不完備,交通不便利,所以房租很便宜,周一看重的也是便宜。

這一段時間過得太洶湧,她想給自己放個假,不去見任何人,不去想任何事,將自己與社會隔絕。

這種有意識的自我隔離,導致的結果就是作息時間混亂,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今日是何日,不知明日在哪裏。

某天,做了無數噩夢的周一,終於驚醒,滿頭大汗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她修長的腿從被子裏滑出,兩手支在床沿上,就這麽晾了半天。當粘人的熱氣散了許多後,周一才從床上站了起來。可她剛起身,便覺雙腿發軟,支撐不起身體,不由搖晃了兩下,想是睡得太久又沒怎麽吃東西的緣故。

於是她揉著太陽穴,長長吐了口濁氣,拖著身體來到了窗戶邊上。

她五指拽住窗簾,用力拉開,卻發現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星星點點的昏暗路燈。

“原來天都黑了。”

“咕咕~”肚子裏傳來一陣饑餓的聲音。

周一揉揉肚子,出去客廳想倒杯水喝。可沒成想,連涼白開都沒了。

“算了,還是出去買點吃的吧。”

周一懶地換衣服,仍舊穿著一件寬大及膝的白色T恤,隨便套了個灰色衛衣,加了個黑色棒球帽出門了。

出了門,她才將關機兩天的手機打開。看了一下時間,晚上九點。

手電筒打開,她便趿拉著球鞋下了樓梯。

剛下樓,就有兩三個推著磚頭,水泥的男人走過去了。周一回頭看了兩眼,是她自己樓層旁邊單元的,在頂樓又蓋了個小閣樓。

這種違規建築在這片地區實在太多,偏僻人少,沒人管也沒人舉報,就偷摸著在晚上施工。

幸好他們還算有良心,每晚就施工三個小時,到十一點就結束了,不然影響到周一休息,她非舉報了他不可。

這個時間,不算太晚,但地方確實太偏,放眼望去竟找不到一家賣宵夜的店,周一只好去臨近的便利店買了桶泡面。

蹭了店家的熱水,坐在靠近窗戶的位置,一邊撥開香腸的外皮,一邊發呆。

渾渾噩噩度過了兩周,整個人都懶散了起來,之前的她是絕不會這樣大把大把浪費時間的。

周一啃了一口香腸,又嗦了一口泡面,感覺腸胃舒服了不少。

這樣悠閑的嗦面,已經三年沒有過了吧,想著想著她突然覺得自己好慘,不由得搖頭苦笑一聲。

“什麽時候,吃個泡面我都這麽滿足了。”

慢吞吞吃完面,又買了一些“糧食”,周一便推門出去了。

回到租房,周一立馬將自己埋進被窩,雖然K城四季如春,但她之前落下的毛病,讓她變得很怕冷,本以為下去一會不會怎麽樣,但現在明顯覺得雙腿關節隱隱疼痛起來。

叮咚——

門鈴響了,伴隨著敲門聲。

周一起身開門,發現是房東陳阿姨。

“我看你屋子燈亮著,就過來看看。”陳阿姨笑容可掬地與周一解釋,“住的還順心吧。”

周一點頭,客氣地道:“還可以,謝謝關心。”

這時,陳阿姨從身後掏出一個裝滿水果的袋子,遞到周一面前,“這個給你,小姑娘一人在外面租房子住,不容易,多吃點水果,對身體好。”

周一一頭霧水,但看陳阿姨笑得和藹友善,只當是遇到了一個比較熱情的房東,所以她沒有拒絕,道了聲謝接過了水果。

她這麽做,主要也是怕推來推去個沒完,還不如接受,趕緊結束對話。

“一一呀。”陳阿姨突然叫得親密,仿佛家裏的七大姑八大姨,“現在年代不同以前了,小點兒也沒什麽的。”

“哈?”周一不理解她突然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陳阿姨自覺說的有些多了,訕笑告別。

“小點兒也沒什麽?小點兒……”

周一自言自語,細細思考,總覺得哪裏不太對。突然,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麽,大步朝窗戶的方向走去,猛然掀開窗簾。

昏黃路燈下,一個黑色身影站在那裏,孤獨寂冷。

那人穿著黑色連帽衫,帽子遮住了大半頭發,卻仍有一些黃色頭發露出。他一見周一拉開了簾子,立馬轉身離開。

周一急了,顧不上換衣服鞋子,便沖了出去。

雖然她沒能看清楚那人面容,但是,她的直覺,她劇烈跳動的心臟,都能確定,那個人就是葉流。

慌慌張張,匆匆忙忙,她下了樓,人卻沒了影。

涼風一陣陣吹起,從裙底竄上來,讓周一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她不死心地饒著小區走了一圈又一圈,卻沒能找到葉流。

“葉流,我知道你在看著我。”周一在空曠無人的地方喊著,“你也一定能聽得到我說的話。”

一個出門遛狗的女人路過,看著吶喊的周一露出異樣的目光。

但周一不為所動,繼續大喊,“你如果不出來,那我明天就搬家,你知道我的,我說到做到。”

周一觀察著四周,留意著任何風吹草動。可周圍仍舊是靜悄悄地,連討人厭的風都消失了。

周一只穿了一件做睡衣的長T裙,在外面待了這麽久,早就遭不住了。此時,只覺得雙腿僵硬,關節凍得生疼。

大概過了五分鐘,周一還是沒能得到任何回應,她緩緩垂下了腦袋,搓了搓自己起雞皮的手臂,一瘸一拐地向著出租房走去。

“你的腿怎麽了?”

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周一晦暗的眸亮了,還未轉身,身體便被擁進溫暖的臂膀之中。

她擡頭,對上那雙滿是擔憂的桃花眼,不覺眼眶一酸,差點流出淚來。

“你終於肯出來了。”周一反手抓住葉流,“不再躲我了?”

葉流看著她緊拽著自己的手,嘆了口氣,無奈道:“到底是誰躲誰呀?”

明明是她說不想見他,不告訴任何人住址,現在又反過來指責他躲著藏著。

葉流一手攬過她的腰,一手細心地拽著她的裙擺,將她打橫抱起,一步步向著她的住處走去。

周一安靜地待在他懷裏,默默盯著他看,這張臉,無論看幾次都會讓人淪陷。她手指動了動,卻還是沒敢去觸碰。

“葉流,放我下來。”周一輕輕開口。

“我把你送上去,我就放你下來。”

周一動了動身子,“我有話跟你說,你快放我下來。”

葉流原本已經踏上了一節樓梯,聽她語氣堅決,又退了回來,將她緩緩放下。

但看見她穿的如此輕薄,於是將自己的帽衫脫下。

“不……不用……”周一想要拒絕。

可葉流動作著實迅捷,眨眼功夫便將帽衫給她套上了,只露出了個腦袋在外面,雙臂被困在衣服裏。

葉流露出一排白牙,笑得可愛,“你現在像個笨笨的企鵝。”說著還幫她理了理被整地淩亂的頭發。

周一看著他燦若星河的笑容,感受著他溫柔眷戀的觸摸。他還是那樣,如初見般清澈純真,一點點的事物,都會笑得無比幸福。

他和她那麽不一樣,他好像永遠學不會算計,學不會吃一塹長一智,學不會……受了傷就放手。

還是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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