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合同都順利簽完了，周一都沒有再見到葉流。

她獨自一人坐在公司辦公室裏，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身上，整個人顯得亮晶晶又毛茸茸的。

在樓梯道裏，葉流提出的要求太過荒唐，讓周一摸不著頭腦。但他這人行為舉止一向荒唐，周一很快也就釋然了。

這時送猛哥和付姐離開的曉麗也回到了公司，她一進門，便激動地蹦跳著來到周一跟前：“周總，合同終於拿到手了，我們要不要慶祝一下呀。”

曉麗撲閃著圓圓的眼睛，一臉期待的等著周一的回應。

周一看著眼前這個對她越發“隨便”的小姑娘，竟破天荒地沒有拒絕，“這件事，你就負責聯系吧。”

見周一同意了她的提議，曉麗高興地拍手叫好，自信地道：“放心吧，周總。我一定把這件事辦好。”

待曉麗離開後，周一身子微微前傾，一只手肘置於辦公桌上，手掌輕輕托著下巴，歪著腦袋註視著桌上的“總經理”名牌，嘴角上揚。

她手指輕輕摩挲名牌上的字，薄唇微張，“該高調的時候就要高調，該炫耀的事情就要炫耀，這樣有些人才會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贏家，誰才是這個公司真正的主人。”

晚上八點，一家火鍋店裏，一場熱鬧的團建活動正在進行。

五六張桌子按照豎列的順序拼到了一起，每張桌上都放置了一口鴛鴦鍋，鍋周圍擺放了很多菜品。

大家三兩成團地說著話，只有錢吾潭一人安靜地悶頭飲酒，在一眾喧鬧聲裏顯得格格不入。

“好了，好了，大家安靜一下。周總來了。”曉麗起身吆喝著，率先起身迎接周一。

只見周一一頭大波浪卷披在一側，妝容精致明亮，一身橘黃色連體工裝，踩著一雙白色匡威球鞋，身姿颯爽地壓軸登場。

見眾人起立歡迎自己，她用笑容回應，亮閃閃的西柚唇間露出一排亮白的牙。

“抱歉，大家久等了。”周一向後捋了一把大波浪卷發，身體微屈向大家致歉。

“沒有，沒有。我們也是剛到不久。”一個男性員工眼睛直直地看著周一，像被懾去了魂魄一樣，不由自主地道，“周總今天好不一樣呀！”

“哦？哪裏不一樣？”周一在主座落座。

旁邊的人怕他失言，擔心地直踩他腳。

“唔！”他痛的輕呼一聲，立刻清醒過來眼前的人是他的上司，“變得越來越……越來越體恤下屬了。對，對吧！”

“對對對……”眾人松了口氣。

周一忍俊不禁，“還有嗎？”

眾人交換眼色，紛紛開口：

“周總業務能力就是強呀！來咱們公司不到三個月就拿下了這麽大的單子！這真是前所未有的創舉呀！”

“周總就是咱們公司的錦鯉，自從周總來了，公司的業績也是直線上升呀。”

“對呀，之前黑暗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以後有周總的每一天都將是更加精彩的每一天！”

一大波彩虹屁吹向周一，周一感覺很滿意，眼神時不時瞟向右手邊的錢吾潭。見他面色鐵青，周一心情更加暢快了。

“來！大家舉杯！一起敬我們公司最大的功臣——周總！”

眾人起身，舉杯慶祝。

一杯酒下肚，錢吾潭坐不住了，“我今天腸胃不舒服，先走一步了。”

打臉來的太快，能舒服才怪！但是周一才不是一個會輕易放過刁難過她的人的人。

“聚會才剛剛開始就要走。”周一放下酒杯，臉上雖帶著微笑，但言語之間盡是不妥協，“錢經理也太不給我這個總經理面子了吧！”

錢吾潭擡起的屁股僵在半空，尷尬的氣氛蔓延開來，眾人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打量兩人。

周一就這麽盯著錢吾潭，眼中淩厲的神色仿佛在說：“消化不良也得給我憋著！不高興也得給我演得高興！”

反正錢吾潭想在這裏輕易脫身，那是不可能的。

見周一沒有一絲妥協，錢吾潭只好緩緩坐下。

“誒，這就對了嘛。”周一拿起桌上的啤酒親自給他滿上，“作為公司的元老，公司現在發展的這麽好，您怎麽能不在呢？誰走您都不能走啊！大家說是嗎？”

“是是是。”眾人附和。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些人當時在罷免會議上有多大聲反對周一，現在就有多賣力響應周一。

即便他們可能沒有一個人是出於真心，周一也不在乎。因為她不相信人心，只相信自己。

所以只要她一直是王就好，那便能一呼百應，一唱百和！

見兩人之間氣氛緩和許多，周圍人才松了口氣，開始逗樂玩鬧起來。大家敬酒的敬酒，吃肉的吃肉，好不熱鬧！

“你以為你還能笑多久？”

表面的和諧並沒有維持很久，一直低頭飲酒的錢吾潭陰笑著突然冒出這句話來。

他的聲音不高，但足以讓周一聽清，但周一只當他是喝多了酒，沒有理會他，而是繼續喝自己的酒。

錢吾潭見她不理自己，竟一把奪過周一手中的酒杯仍到了一邊，搶奪間酒水撒了周一一身。

一直坐在周一左手邊安靜吃肉的曉麗，見此狀況，急忙扔下了筷子起身拽住錢吾潭，生怕他傷了周一，“錢經理，你冷靜點。”

可曉麗一個女生哪能攔住一個醉漢，錢吾潭越湊越近，恨恨地道：“如果不是我，你這個位置早就坐不穩了！”

他眼神中滿是輕蔑與不甘，仿佛周一有今天的成績都是他賜予的一樣。

“你什麽意思？”周一臉色很差，不僅是自己的衣服被這個“沙雕”弄臟了，更是因為他莫名其妙的話而生氣。

錢吾潭還想說什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冷笑一聲離開了火鍋店。

氣氛被突如其來的事件搞壞，曉麗看向面色難看的周一，不禁打了個寒戰。

“錢總喝多了，先回家休息了！大家不要在意哈，眼前的酒和肉才是最重要的！”曉麗努力搞氣氛中。

雖然在場的所有人都尷尬的想要離開了，但是看到周一拉下的黑臉，誰還敢提前走人，只能又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坐下吃自己的。

曉麗抽了一堆紙巾想要幫周一清理一下汙漬，卻被周一拒絕。

“我自己來。“周一從曉麗手中拿過紙巾。

“周總……”曉麗想要安慰周一，但看到周一如零下寒冰一般的面容後又本能退卻了。

周一自己將酒杯滿上，沈默地飲下。

這場飯局她本想重挫錢吾潭，但她沒料到，自己竟也陪了顏面。

“好個錢吾潭，這麽不識擡舉！看來是不能久留了。”她握杯的手指關節漸漸泛白。

聚會高開低走，盡管曉麗賣力吆喝，但最後還是倉促結束了。

接下來的幾天裏，周一原本是要親自監管生產的。但也不知道最近真的是錦鯉附體，還是撞了大運，竟有家規模不錯的超市主動來找周一談生意。

雖說大魚要守住，但是小蝦也是要撈的。況且按照周一的性格，是絕對不會把到手的錢財推給別人的。

於是她將工廠那邊交給曉麗，有問題曉麗再聯系她。

“十。”

“二十。”

“喝！”

包廂內，桌子、椅子、沙發上已經攤著幾個面紅耳赤的醉漢，只有周一依然精神抖擻地擼起袖子和唯一一位“幸存”但已經口齒不清的客戶劃拳。

“眼睛每兩秒眨一次，面部泛紅程度達標，身體搖晃三秒一次。”周一觀察著眼前這人，心裏默默盤算著，“很好，再來一杯，就是簽合同的最佳時機。”

趁著男人仰天倒酒的空隙，周一將合同從身後包包裏拿出來在桌上擺好。

“來趙總，我給您再滿上。”那人將酒剛咽下肚，周一便接過酒杯重新滿上。

趙總扶著桌子，喘著粗氣道：“我……歇歇……歇歇再喝。”

“不能歇呀，趙總。您不得贏我一次嘛！”周一已經擺好架勢，她要速戰速決。

“滴滴滴——”

此時周一手機卻不合時宜的響了。

趙總像是看見救命稻草一般，忙道：“你電話……先接電話！”

周一不舍得這最佳時機，但又不敢不接，短暫猶豫後，還是接了。

“餵，曉麗什麽事？”

“周總，您先不要回公司，也不要回家！”

那頭曉麗壓低聲音說著。

周一一頭霧水，不明所以。她看了眼倒在椅子上的趙總，悄悄出了包廂，“什麽意思？為什麽我不能回去。”

“廠子出事了！一群警察進來說收到了舉報，說我們在生產含有違禁成分的產品。”

“什麽？”周一震驚，“這怎麽可能！”

“總之，您先別回來！還有……”

“還有什麽？”

“還有……廠長找不到了。”

廠長找不到了？這是什麽意思？

“廠長已經消失兩天了？”

周一焦急上火，不由嗓門大了，“都消失兩天了，你怎麽才告訴我！”

“我……我以為……”

“算了算了。”周一掛斷了電話，再繼續糾結這些沒意義。

她手心開始冒汗，密密的一層都被她蹭到白色包臀蕾絲過膝裙上。

“冷靜，冷靜……”周一喃喃自語。

那天聚會上錢吾潭莫名其妙的話在此時重現，“如果不是我，你這個位置早就坐不穩了！”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哦，對！廠長是錢吾潭的遠房親戚！而且法人的順利更替也是廠長的推波助瀾。

“難道……”

周一不由瞳孔一縮，心頭一緊，拳頭緊握。

殘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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