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這什麽情況？”

眼看著他手裏拽著的人“忽”一下倒在自己身上，歐向陽忙一把伸手把淩修竹扶住，眼神裏的驚異之情溢於言表。碰瓷的聽得多了，碰他歐家總裁的瓷這位還是第一個。

眼見淩修竹倒了下來，本來在沙發上糾結不定的兒子一個箭步沖到歐向陽身邊，搖起了淩修竹的身體，“母親？母親你覺得怎麽樣？”

意識到這是來真的的歐向陽，瞬間恢覆了理智，把激動的卓天威撥到一邊，“你別這麽晃！萬一是心臟病突發怎麽辦？沈雲悠快打120搶救！”

“哦哦！”沒見過這局面的沈雲悠顫抖地掏出手機，“餵！救護車嗎？這裏有人暈倒了！”

只聽描述也可以想像到當時的現場有多忙亂，三個人顧忌歐向陽提出的心臟問題，完全無法移動淩修竹，只靠歐向陽用全身的力量支撐著她沒有倒下。

在他們身側助力的卓天威一時手足無措，他現在知道淩修竹肯定是被他的行為氣成這樣，卻從未想過會出現這樣的場面。要是想到他一次的叛逆就會導致這種結果，他是絕對不會堅持要留下的。

“你有什麽頭緒沒有？她有沒有什麽既往病史啊？”歐向陽問著她在場的唯一家屬，不知道她倒下的原因，他們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可是卓天威的腦子裏已經混亂不堪，何況跟淩修竹的關系沒那麽親密，沒到無話不談的程度，根本想不出她曾經有什麽嚴重的病癥，只能在一旁瞪眼幹著急而已。

幸好救護車趕來得很快，也就三五分鐘左右，屋裏焦灼的三個人卻是度日如年。聽見樓下傳來尖利的汽笛聲，沈雲悠忙跑下樓去，把醫護人員往家裏引，不多時，淩修竹便被擔架擡著上了救護車。

“我也去！”沈雲悠跟在醫護人員和卓天威身後擠上了車。她那種強烈的自責心理又來了，淩修竹的暈倒絕對跟她脫不開幹系，要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她這輩子都要在懊悔中度過了。

然而卓天威一把攔下了她，輕輕往車下一推，推給車外站在那裏的歐向陽。沈雲悠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幾步，差點也像淩修竹似的倒在歐向陽身上。

“你別去，要是她醒過來看到你反倒不好，”他轉向歐向陽，“好好照顧小悠。”

“這就不用你管了吧？眼下救你娘最重要啊！快去！”歐向陽有時候是比較吊兒郎當，但三觀還是很正的。這種情況下普通人哪還有時間關心別人，要麽他沒那麽緊張淩修竹的安危，要麽，他對沈雲悠的關心已經到了無法想象的高度。

救護車載著淩修竹和卓天威嗚嗚地尖叫著離開，窗外一心在淩修竹安危的兩人沒註意到，車窗內卓天威看著他們的眼神。一直到救護車拐角為止，他的目光都沒從兩個人身上移開。

目送走了救護車離開，沈雲悠身子有點癱軟。她對淩修竹缺少好感是真，可完全沒意料到會把她氣成這樣。

“好了。”歐向陽單臂攬住她的肩膀，生怕她也一不小心就倒在那兒，“外面天氣冷，我們進去吧。”

沈雲悠呆呆地點點頭，被歐向陽攙著胳膊半拉半抱地上了樓。

泡在桌子上的兩杯柚子茶還冒著熱乎乎的蒸汽，任誰都沒有來得及動過。歐向陽把沈雲悠好好地扶在椅子上，把茶遞給她一杯，“我還沒碰，你先喝了壓壓驚。”

機械地接過那杯柚子茶，沈雲悠放到嘴邊喝了一口。那剛剛泡好的茶還有點微微發燙，但她已經沒了感覺似的，只是舔舔自己燙得發麻的嘴唇。

“你說，她不會有事吧？”

歐向陽就知道她要這麽問。他蹲下來，平視著沈雲悠有些無神的雙眸，堅定而緩慢地把聲音傳送到她的耳中：“相信我，不會有事的。”

沈穩有力的男聲透過沈雲悠的耳膜，有點像某些影視作品和書籍裏使用精神控制的辦法，真的讓她稍稍有了些安心感。

“別多想，聽我說。”歐向陽見她慢慢恢覆了些理性，努力用自己最和緩的聲音安慰著，“我稍懂一些西醫知識，淩修竹剛才倒下之後面色如常，印堂和嘴唇也是正常的顏色，不會有太大問題的。”

沈雲悠知道這個時候歐向陽不會騙她，她點點頭，“我相信你，那樣就好。要是，要是因為我的錯讓天威失去了……抱歉！我不該這麽說，我這個烏鴉嘴！”

情緒還未緩和的沈雲悠伸手就要朝自己打過去，歐向陽眼疾手快捉住她下落的手，“你這是何必呢？誰都清楚是淩修竹自己來無理取鬧，於情於理都不幹你的事。”

他發現眼前這個女孩的心思實在很脆弱，他拿那個布丁的比喻一點也不錯。沈雲悠只在外人面前保有一層看似堅硬的外皮，實際上的她遠不如她表演出來的那樣樂觀堅強。

或許造出這一層堅硬的外殼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偽裝。這樣想著，歐向陽內心感到微微的躁動。她何必用別人的錯懲罰自己，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樣，把錯誤都往影響不到的地方歸因，過的開開心心不就好了嗎？

雖然他說不上是閱女無數，但沈雲悠這類特別愛內歸因的女孩他還是頭一次見。這種思維方式對於他來講特別親切，並不是像他曾經身邊的誰，只是讓人覺得溫柔，還未反應過來便情不自禁地想要保護。

這會兒顯然沈雲悠又陷進那種無法自拔的自責裏了。歐向陽想，或許只有以他自然的情感流露，才能緩解一下這種心理上的焦慮。

“不對，實際上這都是你的錯。”

“誒？”剛剛還盡心安慰著她的歐向陽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沈雲悠被這個急轉彎弄得發懵，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麽意思。

“淩修竹對他兒子錯誤的家教，她顯出很變態的跟蹤癖，未經同意闖進住人家，你跟卓天威交上朋友……如果你認為這些都是你的錯，那就都是你的錯。”

這幾件完全沒什麽邏輯關系的事情一羅列出來，只令聞者覺得荒謬不堪。然而這些事情才確實是引起事態的根本原因，所謂沈雲悠的“勾引”，不過是給這堆炸藥引上一束微不足道的火苗。

“你覺得呢？哪條才是你的錯？”

他心裏就是這麽想的，他也就這樣沒有顧慮地對她講了出來。沈雲悠理解了他的好意，他害怕會讓那種無解的消極情緒重新包圍她。

在外一直以女強人形態示人的沈雲悠，最近屢屢在歐向陽面前展露出她脆弱的一面。無論是不是經意，曾經對頭的女孩子朝他露出的肚皮，已足夠讓他感覺心疼。

“對不起。”沈雲悠知道她又讓別人擔心了，“不該讓你來安慰我的，你剛剛撐了半天肯定很累，又要費心照顧我的情緒。”

沈雲悠覺得逐漸熟悉下去，歐向陽也越來越不像她原來認識的那個小痞子。同居的這些日子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不說，連心理咨詢師的兼職都為她幹了起來。

“哪有，我應該的。”從她手中接過柚子茶的玻璃杯，歐向陽靜靜地看著她。

這怎麽會是應該的呢？他是堂堂歐氏集團未來的繼承人，就像淩修竹羞辱的那樣，本就應該是高高在上的階層，跟她這種默默無聞的小記者能扯上什麽關系呢？

“我是你的助理啊。”歐向陽咧開嘴角笑了一下。這個笑容全然沒有他先前痞氣的樣子，帶著滿滿的陽光感，配上他本就英氣俊逸的五官，完全是個心存善意溫暖他人的少年。

沈雲悠看得呆了一瞬，這真的還是那個原來對她橫行霸道的歐向陽嗎？

“來，主編，”握住驚呆在原地的女孩的手，歐向陽依舊笑著，“工作結束了，回去休息吧。”

沈雲悠鬼使神差般地跟著歐向陽被領進臥室，乖乖鉆進了被窩裏，空氣中都泛著一股不真實的感覺。歐向陽甚至給她掖好了被角，轉身帶上門就要離開。

一般來說，繼續按照這種套路下去，不是應該有下一步的動作嗎？

“歐向陽？”沈雲悠不由自主叫住了正要關門的男子。

“嗯，還有什麽事嗎？”

“沒事……我總覺得，好像缺了點東西，有什麽不對勁的。”

她也不清楚叫住歐向陽可以彌補些什麽缺失的東西，但是身體裏有個聲音叫她這樣做了，她決定遵命照做。

有什麽不見了嗎？歐向陽又回到她的床前，探尋著沈雲悠口中的不對勁在哪裏。從床頭到床位尋了一圈，並沒什麽和往常不一樣的地方，不一樣的只有沈雲悠在被子裏露出個頭，眼睛亮晶晶的。

歐向陽的心臟猛地被擊中了一下，好可愛。雖然不該這麽想，但是好可愛。這個是卸下所有心防後真實的沈雲悠，像個乖乖等著家長買糖果的孩子，在超市門口小心翼翼地期盼大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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