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向陽點了點頭，也沒客氣，收下了沈雲悠的感謝。既然沈雲悠能把這句話說出口，證明他的確有在某些方面好好地幫助了她，他不想那麽矯情地說些客套話。

直白的表達感情也是沈雲悠喜歡的方式，她小心思比較多，但不代表愛耍心機，她在這方面是跟豪爽的性格，那些小心思都是閑暇時留給自己慢慢吞咽的。

“那吃完了就走吧，一起坐公交回家。”沈雲悠吃完了一整塊巧克力，抹了把嘴拿起挎包就要走。

往後卓天威怕是都不會理她了。她剛才發了有點過分的話，像卓天威那麽註重細節的人肯定要誤解她的意思。再要上下班恐怕都要跟歐向陽一起擠公交，不是不願意，是不舍得。

從紙抽裏抽出一張紙巾來，歐向陽走到胡思亂想的她面前，把紙巾伸手遞了過來，“擦一下。”

“誒？”沈雲悠擡頭，看著逼近自己的歐向陽，意識到自己與面前的總裁大人的體型差。之前強吻的那次她沒註意力看他的身高如何，這次近距離的接觸才有了更直觀的體驗。

這才讓她意識到，歐向陽也並不像市井傳說描述的那樣，其實是個很可靠的人吶。

看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半天還沒回過神來，歐向陽舉著紙巾的手稍微有點累，幹脆三下五除二，把紙巾往沈雲悠嘴角殘留的那點汁液一抹。

“對自己的形象也走走心啊？本來是個挺有氣質的女生，不要太不拘小節了。”

嘴唇邊傳來了轉瞬即逝的熱度，沈雲悠一怔的功夫，那修長的手指已從她的唇邊抹過，不著痕跡地掠走了餘下一點巧克力的味道，替換成淡淡的古龍水香。

過近的距離和過熱的溫度，令她的心思抽離到不久之前那個喧囂的夜店，那個毫無準備的帶著紅酒餘香的有些激烈的吻。

經歷過的事件會讓人對時間的判斷產生一定的誤差。那個夜店裏突如其來的吻還只在不久之前，對經歷了這麽多事情的沈雲悠，卻像上輩子殘存的影子，記得一個大概的輪廓，卻想不起來具體的經過。

她還是沒過回神。歐向陽看沈雲悠瞳孔中光線渙散，擔心道，“你沒事吧？卓天威的離開對你打擊就這麽大？”

“才不是因為卓天威離開啊。”被這個話題揪回現實世界的沈雲悠趕緊澄清。她臉上有點像喝了酒之後紅紅的顏色，事實上腦子裏也確實帶了不清楚的醉意。

大概是因為巧克力的緣故吧。甜品這東西美好得讓人容易產生幻覺，尤其是巧克力，這被譽為“惡魔的糖果”，總試圖誘惑著人沈浸在回憶的世界裏。

“回家，走了走了。”沈雲悠故意把頭偏過去，避開歐向陽的視線，生怕被他像童話裏那樣施了魔法，發現她剛才腦海中的秘密。歐向陽蠻困惑地跟著她走，把剛才手中的紙巾丟進路上的垃圾桶裏。

出人意料的是，那輛熟悉的黑色寶馬車仍然在大樓門口相同的位置等著她。一見沈雲悠出來，車子的主人立刻開門竄下車，小跑著到她面前，“你下班了！”

“天威？我不是讓你別……你怎麽來了？”沈雲悠包括歐向陽都很意外，卓天威那種良家少年的性格，應該是對淩修竹很是言聽計從的來著。

良家少年淡淡一笑，“我母親睡著了，這才讓家裏傭人替我敷衍著，我先過來的。小悠，真的抱歉讓你擔心，明明我才應該做你的左膀右臂。”

這句話想說的意思是“不能讓你替我操心而應該是反過來”，在歐向陽耳朵裏就理解成了“不能讓他幫助你做事而應該讓我來”。明明知道哪種語義是正確的，但卻偏偏要往另一種上去想。現在歐向陽稍微有一點理解淩修竹的心情，占有欲這東西真的挺難控制。

只是理解，他可不會付諸於行動。他又不是真的變態。

“怎麽會，只要沒有傷害到你們的感情，我就很開心了。”想起剛才發得短信，沈雲悠又著急解釋，“並不是我主觀上要因為這件事拋棄感情什麽的，我是在為你考慮的！”

“我知道。”卓天威笑著，他的小悠從來都是在為別人考慮，對他也是這樣，這樣就已經讓他感到非常安心了。

比起這些，歐向陽比較註意他開來的車子。果然並不是先前那輛單排smart，換成了最早兩人狹路相逢的那輛黑色的大轎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一屁股坐了進車後座，破壞這種空氣裏冒泡泡的氣氛。

“怎麽？哪裏不對，回家啊。”往後座一躺的歐向陽裝作看不見對方投來“你打擾我了”的憤怒目光，甚至不客氣地伸手從前座拿了袋黃瓜味薯片，“卡茲卡茲”嚼了起來。

“呸，這薯片一股奇怪的味兒。”等這一路上，歐向陽第十二次用類似“薯片真難吃”這種的話題打斷前座兩個人的寒暄，沈雲悠終於先忍不住了。

“又不是你的薯片，不想吃就別吃了給我好不好？順便把那半袋的錢折價還給我。”

現在提起錢，那就是歐向陽的命根子。在人籬下節衣縮食的日子，什麽都可以給她，勞動啊身體啊，但是錢可不行。

“那我還是吃完吧，這麽難吃的東西，吃完就都是我肚子裏的，沒理由管我要錢。”

“隨便你。”沈雲悠轉過頭去，又猛地一下轉了回來，“不許再說話了！”

卓天威握著方向盤的那雙手緊緊地攥了一下，“你們，這兩天過得還好吧？”

“嗯。”沈雲悠沒想到卓天威的話中有話，“挺好的，就是最近工作挺累，再加上擔心你，精神上也累。”

他不過幾天沒在，就已經清楚地發現沈雲悠跟歐向陽的關系有了質的飛躍。若說以前他們兩個置氣時還有些對頭的味道，那剛才的討論間已經完全是朋友的打鬧樣子。

“我更好，一個人躺客廳沒人擠不知道多舒服。”歐向陽也不識大體地搭話，嘴裏還繼續發出嚼東西的噪音。

方向盤上那雙手更緊了一些，大拇指本來很淺的指甲都陷進了皮套裏去，摳出一個深深的印痕來。

沈雲悠不放心地追問，“那你呢？阿姨真的沒有為難你什麽？”

卓天威的手終於緩緩松開了點，“沒關系的，你也知道，她常常這樣。每次裝作毫不關心，其實暗中看得很緊，我早就不在意了。”

實際上當天被淩修竹“抓”回去之後，卓天威就被她下了禁足令：除了禁止再跟歐向陽和沈雲悠有生意上的往來，還收回了他所有的現金和車鑰匙，不許晚間涉足淩天集團旗下之外的地方。

“臥槽這麽過分的嗎？”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歐向陽都忍不住爆了個粗口，就算是自己的兒子，這哪是對一個成年人該有的看管。

“那你怎麽出來的？真的沒關系嗎？”沈雲悠還是最擔心，她會不會讓他們母子失和。她心裏清楚自己對卓天威的重要性，不願給他惹上麻煩。

卓天威對她講了自己家裏的事情，傭人們都願意跟他站在同一條戰線，甚至對淩修竹抱持著一定程度的敬畏感。這次他事先知會了小孟，把鑰匙交給他，並且說好如果太太問起，就說他已經睡了。

只要沒關系就好……沈雲悠暗暗糾結，她當然也是要跟卓天威並肩站在一起的。

車子用了不長的時間開回沈雲悠家的小區，卓天威朝四周看了一圈，對先下車的兩個人說，“你們先上去，我到其他地方找一找有沒有停車位。”

“嗯，天黑了小心迷路。”

看著車子一溜煙消失在夜色中，歐向陽不由得嘆道，“過的什麽日子啊，出來見個朋友像間諜似的？”

別人的生活誰都無法插嘴，他們選擇的生活方式也各有道理，沈雲悠制止了歐向陽的感嘆，“什麽日子都有什麽日子的辛苦，你的辛苦我也肯定不懂。走，我們上去就好。”

“那倒是，整天泡在商場文件裏的我可是辛苦得多了。”歐向陽也警惕性頗高地朝周圍望了望，確認沒人，跟在沈雲悠後面給她斷後。

他們到家剛換了個衣服坐下歇一會兒，門口的鎖眼就吱悠悠發出鑰匙的響聲，卓天威帶著一身的風從外面走了進來。

“餵沈雲悠？”歐向陽突然就不幹了，扭頭耍賴地瞧著坐在旁邊的沈雲悠，“憑什麽你就給他鑰匙不給我啊？”

“廢話！你一個無緣無故闖進人家的強盜，也好意思跟我朋友比！再說，”沈雲悠伸手往他西褲隱藏的包裏一指，“你拿我的鑰匙重新配了一把的事，別以為我不知道。”

呃……歐向陽趕緊把隱藏的包一捂，怕被人突然拿走了。她怎麽知道的？難不成趁他不註意翻他褲子？

歐向陽故作驚恐地縮了縮脖子，只見沈雲悠狡黠地一笑，似乎在說什麽事都躲不過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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