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叮囑沈雲悠“一定遠離歐向陽”，歐心悅也表達了自己的擔心：歐向陽的股份被她拿走，雖然不是出於主觀意識，但憑她哥哥那有仇必報的性格，是肯定要更記恨她了。

現在她最怕見到的人大概就是歐向陽，自己告狀害得他離家不說，還奪了本應屬於他的股份。按她對沈雲悠的話說，“豈不是要掐死我了”。

沈雲悠笑著安撫道，“沒事沒事，他來是有求於你的，你別太有心理壓力好不好。”

“有求於我？”別是要她讓這個位置就好，這是父親親手交給她的。話說回來，就算歐向陽現在想要回他的股份，歐父也不會同意的。想到這兒的歐心悅底氣足了一些。

歐心悅用讓人骨頭直酥軟的聲音叫了一聲，“哥？你有什麽事情啊。”

看歐心悅剛才的樣子，歐向陽就把她心裏想的什麽猜到了七八分。雖說他真的沒想到現在接手東娛的是她，但歐向陽還沒到那麽不識大體的地步。

“是這樣的，”沈雲悠也怕兩個人搭話不知道說些什麽，搶著先說道，“你也知道，歐向陽現在沒什麽活兒幹不是，他說想在東娛找個工作，你看……”

“不是找個工作，是做沈雲悠的助理。”歐向陽糾正她的說法。

歐心悅松了一口氣，“哦？哥想當雲悠的助理？可是，”她又降低了聲調悄悄對沈雲悠耳語，“你確認這是他的真實想法嗎，萬一他是存心報覆你呢？”

“安心安心。”沈雲悠用手在歐向陽看不見的地方比了個“ok”，她現在對歐向陽的舉止還是有一定把握的。

看閨蜜這麽肯定，歐心悅點了點頭，“哥想要在這裏工作，我哪有什麽不同意的資格。不過……東娛既然作為一個有體制的大公司，還是要走正常的程序比較好。”

沈雲悠什麽話聽不明白，這意思其實就是明白的拒絕。“正常的程序”是不可能收歐向陽入東娛，也不可能給主編配備一個“助理”的。看來歐心悅還是對她哥哥心存忌憚。

然而歐向陽淡然地“嗯”了一句，跳過了“正常程序”之流的托辭：“歐老板沒意見那最好了，明天我就來上班。”

既然歐向陽這麽肯定地要求了，歐心悅知道她拒絕也沒用，畢竟就算歐向陽被趕出了家門，也還是隨時能繼續接任的歐氏二把手。

“哥，”歐心悅的耳環發出撞擊的清響，兄妹之間的身高差讓她仰起頭，誠懇地看著歐向陽，“我要向你正式道個歉。之前那件事是我不小心讓爸爸看到的，也是為了歐氏的名譽著想。我們還是親人，對吧？”

“對，你當然是我的親人，這是擺脫不掉的血緣啊。”歐向陽面色如常音調平和，只是話語間的重音狠狠咬在每一個字上，聽起來感覺在拆解什麽牢固的枷鎖。說完這句，歐向陽並沒理會妹妹的道歉，丟下“明天我來上班”的回音，大步跨出那本屬於他的辦公室。

這……被留在辦公室的沈雲悠略顯尷尬，訕笑著對歐心悅道，“別介意哦，他的意思是……”

“你不用解釋。”歐心悅轉過身來，握住沈雲悠的手，“我自己知道是怎麽回事，只是雲悠，你千萬別陷得太深啊。”

被人甩了冷臉的閨蜜這個時候還在關心自己，本來很自責的沈雲悠感動得一塌糊塗，果然還是歐心悅對她最好了。

而在卓天威將車開出家門的一瞬間，淩修竹便把小孟叫進了臥室。

“太太。”小孟垂首立在辦公桌右側。

“我問你，”淩修竹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剛才天威跟你說了些什麽。”

“沒什麽，總裁只是回家來換了一輛車而已，要我遞給他鑰匙。”淩修竹才不會管她家的女仆說了什麽，她想問的就是卓天威的所有動向而已。

淩修竹擡眼看她一下，“嗯，你倒還沒說謊。知道天威去了哪裏嗎？”

小孟搖搖頭。淩修竹知道卓天威同家裏的傭人關系比尋常人親密，有些不要緊的私事也會跟他們講，因此經常向小孟詢問有關兒子的事情。

為什麽不肯自己去問呢？實際上這對母子的關系很不一般，淩修竹是個非常有控制欲的女人，表面上卻守著從小受過的封建教育，遵循名家小姐的禮儀不肯與人過分親近，即使那人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沒辦法表達母愛的後果，就是卓天威一直與她的情感親密程度不甚樂觀，反而都平分給了其他無關的人。淩修竹雖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暗地裏卻為改善這種狀況煞費苦心，甚至要向人盤問兒子的一舉一動。

養成這種不好啟齒的關系，其實兩個人都非常苦惱，只礙於一直以來的情分，卓天威沒有捅破母親對他的控制，但淩修竹反而變本加厲起來。

誰又會想到這個看起來淡雅平和的女人，內心卻藏著一個強烈的爆發點。

“不知道就算了，下去吧。”對外人淩修竹也保持著極高的自尊心，就像一個真正的古代貴族小姐。

能夠跟古人區分開的就只有她手上不菲的電子設備。屏幕上亮著一個紅點，本來不停地朝某個方向移動著，這時停了下來。而上次的歷史記錄顯示，

“等一下，”淩修竹又叫住了女仆，指著電腦上紅點閃閃發亮的位置，“給我找一下這是什麽地方。”

卓天威不可能猜到一向對他漠不關心的母親，竟然會在他的每一輛車上安裝gps監控器，只像平常一樣往淩天去工作。

這會兒在那屏幕上跳動的紅點處，只剩下剛趕回來的沈雲悠和歐向陽兩個人。

沈雲悠一直沒敢把鑰匙交給歐向陽，即使現在也微微存著“以後離開了不把鑰匙還給我怎麽辦”的擔心，就從公司溜出來了會兒跟歐向陽一起回來。

現在歐心悅成了東娛的實際管理者，本就稱霸一方的沈雲悠更加為所欲為了。反正出了什麽事有閨蜜替她做主，寫報道的膽子也放開了些，倒意想不到地帶來了很大的量和收益。

那麽作為東娛老板最好的朋友，請個假這種小事還是不需要怎麽費事的。最費事的是歐向陽根本沒乘過幾次公共交通工具，在公交上跟人擠來擠去，加上他剛才跟歐心悅的不愉快，弄得她心情也很差。

要是歐向陽非要賴在東娛給她當助理，誰能勸得動他啊！

講理怕是也沒人聽，沈雲悠決定試試說服歐向陽：“你想想看，別說當主編助理，你連管理公司之外的事情都沒做過，哪能勝任這麽繁雜的工作啊。”

“那你教我啊。”不就是一心不想跟他一起工作嗎，他還偏要幹。

沈雲悠真的沒辦法，這可是個自己老板都敬讓七分的角色，想賴在她家就賴在她家，賴個公司還不是輕而易舉的。越想越像潑皮無賴。

“你非要去我也不攔著，但是你不能拿著空餉不幹活。”沈雲悠給他把規矩一條條理清，“我是個記者，日曬雨淋頂風跑腿都是常事，攥文發稿也都是很有學問的。你當我的助理，這些活大部分就得落到你身上，ok嗎？”

“我都考慮好了，你就別多管了行不行？”

成，真是狗咬呂洞賓。讓他好好考慮下不也是為了他好嗎？雖然有那麽百分之一的比例是為了他，那也是占了數字的！

沈雲悠把他送回了樓上就走，因為歐向陽的態度心裏氣哼哼的。

正在樓下走路的當兒，她背後傳來輕柔的一聲：“抱歉，打擾一下。”

“嗯？”沈雲悠轉過身，面前站了一個身著旗袍的婦人。從面孔上看不出年紀，長相年輕但又有長輩的威壓感，語氣溫柔而疏離，像是個民國時期的女子學校教師。

婦人淡淡地笑了，那笑容讓人想起茶葉的味道，清香悠遠，“請問這裏是什麽地方？”

啊，大概是個找不到路的人，沈雲悠熱心地給她指點，“這兒就是一片棄管小區啊，周圍除了墓地沒什麽標志性建築物。看您這樣子是要往哪兒走呢？”

“我就要找這兒。”婦人目光淡淡地掠過四周，停在了沈雲悠家樓下的露天停車場上，輕輕嘀咕道，“那輛車……”

沈雲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是一輛黑色的單排小型轎車，小巧而精致。她作為這裏的老住戶，可是從來沒見過這輛車的。

“瞧著眼生。”她很喜歡這種有淑女感的女人，也樂意插幾句話，“車子倒不錯，不過我在這兒住了這些年，可沒見過這輛車，哪個辦事的人停在這兒的吧。”

婦人朝她又是一笑，“大概是吧，抱歉打擾你的行程了，還請多包涵。”

“沒事沒事，我正氣著呢，跟您一說話好多了！”沈雲悠大喇喇一揮手，跟這樣有氣質的長輩談會兒話才是好事，這如水般的清爽感似曾相識，正好能消一消心中對歐向陽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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