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園在廚房很快煮完了一碗面, 她再打開冰箱挑了個雞蛋煎成荷包蛋，用鏟子一挑，擱在了冒著熱氣的面條上。

她將面端去給了安靜坐在餐桌旁的季清源。剛好這時她的牛奶也熱好了，於是便坐下陪季清源吃夜宵。

“季先生, 是失眠了嗎？”蘇園看著眼前眸色沈沈的男人, 出聲問道。

季清源擡頭看她, 蘇園這才註意到他眼睛中血絲密布, 有些擔憂：“還是工作太忙啦？”

但對面的男人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沈默地開始吃面。

蘇園心想季清源估計心情不好不想說話, 於是也沒有繼續追問, 只是坐在他對面陪他度過這樣寂靜的夜晚。

兩人都沒有再次開口, 空氣在黑夜中凝結, 蘇園卻並不覺得奇怪或是不耐煩。她緩緩地喝牛奶, 只感覺在熬夜的日子裏能和心裏喜歡的人一起安靜地吃夜宵是很舒服的事情。

季清源一聲不響地將面吃完，他的吃相仍是很斯文, 只是不知為何，他起身去洗碗時, 蘇園總覺得他眼眶紅了。

“季先生季先生...”蘇園湊到他跟前想看清楚他的神情, 而季清源只是抽出了她手中的玻璃杯，在水池旁一起清洗。

在夜晚明亮的燈光照射下，季清源的側臉顯得更加白皙，蘇園盯著他好看的下顎線看了好一會，最後起了玩鬧的心思，從他身後抱住了他，埋首在他寬闊的背脊上。

季清源之前沐浴過，蘇園能嗅到清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像是檸檬的香氣。

“蘇蘇。”季清源任她摟著自己, 洗完了杯子後擦幹凈了手才轉過身抱她。

他將蘇園毛茸茸的腦袋按在懷裏，蘇園便不能看清他的表情。

不知過了多久，就連蘇園都覺得這個擁抱過於長久了，於是便掙紮著想和他對視。

而季清源此時早已恢覆了正常的神色，他幹脆直接將蘇園抱了起來，要送她回房間睡覺。

蘇園雖然輕飄飄地就被他放在了手臂上，然而第一次被人這麽抱著，她心裏還是一驚。

“季先生，你不對勁。”蘇園狐疑地看向他，再次將爪子伸向他的額頭想要探探體溫。

他今天晚上真的太奇怪了！

“蘇蘇，我做了一個噩夢。”季清源一邊抱著她上樓，一邊啞聲開口。

“嗨，原來是因為這個呀。”蘇園不禁偷笑了一下，沒想到霸總大人也會因為噩夢而煩惱。

“你夢見什麽了？”蘇園摟著他的脖子問。

季清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夢見你被別人欺負，還吃不飽穿不暖。”

“我很難過。”他最後又輕輕地補了一句。

季清源描述得很籠統，蘇園並沒有細想。但聽到他原來是因為做了關於自己的夢而悶悶不樂，蘇園便心頭暖洋洋的，越看季清源越覺得他可愛。

“不要難過嘛，我不是好好的在這裏嗎？”蘇園用很柔軟的聲音在他耳畔說著，帶了一點點命令般的要求：“我還給你煮夜宵了！不許不開心！”

季清源抱著沒什麽重量的小姑娘，總覺得她就像一只輕飄飄的羽毛，隨時都會隨風飄走，留下他一個人。

就像在夢裏，他看著她一點點離開自己的視線一般。

不，那也許並不完全是夢。

季清源閉了閉眼睛，回想起那碗面的滋味。

那味道太過真實，以至於他嘗到蘇園方才給她現做的那一份時，能幾乎是即刻察覺出二者的相同之處。

“我總覺得你會走。”季清源輕嘆一聲。

蘇園感覺到他身體的一瞬僵硬和語氣中的不安，心中不忍，便想立馬說些什麽撫慰他。

她想到系統給她帶的那句話，於是斬釘截鐵地開口：“季先生，我不會走。”

“我會留在你身邊陪你。”蘇園將心底留存的那些對原世界的懷念拋至腦後，靠向他沈穩的肩膀，同他承諾道：“我會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在季清源身邊的時間過得飛快。蘇園終於在寒假來臨前的大考中奪回了自己年級第一的位置，也成功在去除加分的情況下拿到了全市第三名。她的任課老師一致認為只要她的發揮能夠保持到高考，加上知識競答比賽帶給她的加分，市狀元絕對能被三中收入囊中。

這樣出色的成績震驚了很多人。三中一些以前尚對蘇園從校園惡霸到學霸的轉變心有質疑的人，也全被這次考試給打服了。

他們不得不承認，雖然人家以前無惡不作，但現在先是知識競答斬獲冠軍，後又在大考中拿了個全市前三，聽說還和她以前的死對頭、上屆高考狀元寧瑤稱兄道弟，洗凈前塵恩怨——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們連酸都沒處酸。

不過就是論壇中關於蘇園偶遇世外高人奪取絕密教輔的傳言又多了起來......

蘇園這邊倒是沒空管他們想出來的這些半娛樂半玄學的玩意兒，她正忙著和她的小夥伴們組織聚會呢。

趙謙之和寧瑤放寒假回了H市過年，五個人自然也要抽時間來聚一聚。

因為要補課的原因，高三的學生們迎來了史上最短的寒假，真正的放假時間算下來只有兩周。大部分學生都會將這十幾天當做最後的逆襲時間來查缺補漏，而蘇園卻沒有這樣做。

原因是季清源準備帶她去北方城市滑雪，順便過個年。

聚會上寧瑤聽說的時候還很驚訝，“誒，他難道不回季家過年嗎？”

寧瑤以前和季清源小時候一起長大，也算是相熟，但她去上大學後並不知道季清源和季家鬧翻的事情。蘇園也不想在聚會上詳細說這個事情，於是便打了個哈哈過去。

事實上季清源有嘗試過和他名義上的父母恢覆關系，然而對方在意識到他並不願意為他們帶來利益後，便連親情的假象也不願意維持了。

這次旅行，其實更像是一次散心。

“嘖嘖，”林悅琪看她不願多談這事，便開始角度清奇地吐槽：“你竟然要為了你們老季扔下你最愛的學習，真是不可思議。”

“嘿嘿，不用擔心！”蘇園隨即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iPad，這是季清源送給她學習用的，“我已經把覆習資料導入了，出去旅行也照學不誤！”

寧瑤則是一臉可惜地看著蘇園，“我們小蘇還是被季清源那老滑頭給拐跑了。”

蘇園：“......”她看寧瑤是忘了這本書的原劇情裏她才是被拐跑的那個吧！

其實蘇園之前也有糾結過，原劇情裏明明季清源喜歡的該是寧瑤，現在劇情峰回路轉，她們倒成了兜兜轉轉要在一起的那一對。

但原劇情終究是原劇情，在那個書中世界裏，霸總和小白花由暗戀修成正果。但在這個世界裏，季清源是一個只喜歡她的季清源，而寧瑤則是個抱得美人歸的黑蓮花。

“美人”趙謙之也對蘇園和季清源的事有所耳聞，他用抱憾的眼神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學弟，而張遠程則默默地喝了一口果汁。

H市地處南方，冬天雖濕冷，但不會下雪。幾個人吃飽喝足後走出餐廳，蘇園呼了一口氣，空氣中便浮出一片白霧。

她其實很期待和季清源一起看雪。

寧瑤和趙謙之先行告別了，林悅琪和蘇園說了一會兒話後也準備騎著小單車離開。林父之前已經出院了，蘇園當時還帶了康乃馨和林悅琪一起接林父回家，最後又在林家蹭了一頓飯。

“我先走了哈，下次有機會再來我家玩。”林悅琪摟了摟蘇園的肩膀，和她告別，下次再見估計就是快開學的時候了。

這家餐廳離季清源家有一段距離，蘇園本來準備走去公交車站坐車回去，身旁卻忽然多了一個身影。

——是張遠程。

蘇園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也坐公交嗎？”

“嗯。”張遠程應了聲。他今天穿的是件黑色的羽絨服，戴了個羊毛帽，顯得有些沈悶。

蘇園沒想太多，只覺得有個同學和她同行，便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天：“這次你考的挺不錯啊。”

“嗯，不過還是比不上你。”張遠程仍是低聲應答。

“咳，哪裏的話，大家都很厲害的，你之前的奧數競賽不也拿獎了嗎。”蘇園深知她只是需要分數和排名來證明自己，但並不會真將它們當成自己所有的價值。

張遠程擡頭看了她一眼，苦笑：“你不必如此客氣。”

蘇園這下沒話說了，心想這敏感少年她可真惹不起。

“蘇園。”兩人沈默了許久，最後張遠程還是開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其實...”

他只是想將深埋已久的心事說出來，即使他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資格。

“啊，不好意思。”風聲喧囂，蘇園正低頭看著手機，沒聽見他在說什麽，“我剛剛在看信息。”

她臉上的笑容讓張遠程立即明白她在看誰的信息。

於是他還是將那句話留在了心裏。

“誒，我的車來了。”蘇園瞇著眼看公交車的號碼，“拜拜，我們開學見啦。”

張遠程無聲地揮手，目送她上車。

今天的天灰茫茫的，他轉身，狂風忽然襲來，將他心中最後的一點希冀也吹散了。

......

蘇園回到家時，季清源正在收拾行李，見她來了，他平淡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期盼的欣喜，“回來啦？”

“我們明天出發，你想帶什麽記得帶上。”他囑咐蘇園記得收拾東西。

“帶上你就好了！”蘇園剛從冷空氣中進入溫暖的室內，又看見季清源穿著很居家的毛衣朝她微笑，心中便雀躍起來，一下子撲到他懷中。

“嗯...還有iPad。”蘇園思考了一下，嘿嘿地笑著說，“出去玩也要學習嘛。”

頓覺自己竟和iPad相提並論的季清源無奈地笑了笑，捏了捏蘇園被凍得紅通通的臉頰，“剛剛出去玩開心嗎？”

蘇園點點頭，和他分享自己的趣事，又說：“我後來坐公交回來的，張遠程，啊，就是你那個朋友的弟弟，今天好奇怪，竟然也要坐公交車。路上我和他聊了半天，感覺他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不過這只是一句小插曲，很快蘇園便開始滔滔不絕其他的事情。

而季清源卻沒能忘掉，他拿著手上要收拾的衣服站了半晌，最後還是走到蘇園跟前，很別扭地來了一句：“以後還是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嗯？”蘇園有些迷茫地擡頭看他，覺得此刻的季清源怪怪的，就像是在故作嚴肅地和她講什麽大道理一樣，但這話卻讓她想不明白。

“你說張遠程嗎？”蘇園疑惑地問，“我們算是朋友吧，為什麽不能走太近？”

季清源並不想讓她知道張遠程對她的心思，但此時蘇園一問，倒顯得他有些□□了。

“我不是要限制你交朋友的意思，也不是想管著你。”季清源很擔心自己會因為年齡的差距，在和蘇園的相處中變得越發說教，也怕蘇園會覺得他在幹涉她的生活。

他嘆了口氣，坐到蘇園身邊，輕聲和她說：“只是，我會有點吃醋。”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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