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源及時把蘇園送回了家,在家找了他從前酒後會吃的藥給她餵了，蘇園便漸漸不鬧騰了，睜著一雙眼睛平靜地盯著他。

“會難受嗎？”看著本來牙尖嘴利的小姑娘目光綿綿，一只手還扯著他的衣擺,季清源驟然心軟。

蘇園搖了搖頭,又補上一句：“有一點暈。”

“睡覺吧。”季清源看了眼表,已經將近十一點了,“明天就好了。”

蘇園很乖順地閉上了眼,最後躺在在床上慢慢睡了過去。

季清源坐在床頭給她開了空調,蓋上被子。蘇園的睡顏安詳,柔順的黑發披散在枕上。季清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最終還是準備關上燈離開。

“不許走。”小姑娘眼睛忽然又睜開了一點,在黑夜中嘟囔著,仿佛在說夢話一樣，拽著季清源衣角的手指不肯放開。

“不要生我氣嘛。”她這樣說。

季清源簡直拿她沒有辦法,他望著咬著下唇的蘇園，最終還是坐在床頭陪她。

“我怎麽會生你的氣。”季清源幾乎是在嘆息,“你好好睡覺,我等你睡著再走，好不好？”

蘇園這才又合上了眼。

第二天天朗氣清，蘇園同時被窗簾縫隙透出的陽光與手機鈴聲弄醒了。

“餵——”她撐著身體坐起來，摸到了手機，但腦中此時還是漿糊一堆，只能拖長了語調回話。

“蘇蘇，今天說好了奶茶店見面，怎麽還沒來哇？”是林悅琪的聲音。

蘇園楞了一會兒，這時電話那邊又傳來了亂七八糟的其他人的喊話。如寧瑤的“睡過頭了吧”,張遠程的“小蘇遇上什麽事了嗎？”，還有趙謙之的“別鬧了別鬧了，讓小林問她”。

他們的聲音徹底讓蘇園清醒了，她握著電話和林悅琪交代一會兒就去，隨後起身拉開房間窗簾。

刺眼的陽光曬在蘇園迷茫的臉上，她轉身，看見對面的落地鏡裏她竟仍穿著昨天的衣服......

她昨天是幹什麽了，連衣服都沒換？？她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蘇園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呃，一身酒精的味道。

不是吧，難道她昨天跑出去酗酒了？

蘇園啊蘇園，你比賽還沒搞完呢，高考狀元還沒拿到呢，就這麽飄了？

她在心中痛斥了自己一番便進浴室沖澡，邊洗邊思考著自己昨晚到底幹了些啥。然而記憶好像就停留在她做了一桌子菜等季清源回來，但等著等著就睡著了的那一刻......

蘇園心中浮現出一個想法：不會是昨天和季清源聊得太開心，他倆開始舉杯共飲了吧。

那這可是季清源的問題了，作為一個成年人，怎麽能帶著高中生喝酒呢？蘇園在心中默默地把鍋蓋在了季清源身上。

然而，許是蘇園的臆想太過玄乎，許久不見的系統忽然在她腦海裏吱了一聲：

【吱，那個，宿主，昨天這酒是你自個喝的......】

蘇園：？？？

【別胡說！我從來不泡吧不喝酒！】

系統緊接著便把昨天蘇園中二病發作沖出去找季清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不過，出於某些私心，它省略了蘇園直球告白的一幕......

蘇園：“......”

“統子，你說的是真的？？”蘇園都忘了可以顱內交流這回事了，顫抖著聲音問道。

【本系統從來只說真話。】腦海中響起一個斬釘截鐵的機械音。

系統顯然從當代媒體中取了一手好經，說的是真話沒錯，不過是被簡化且省略的真話。

蘇園即刻大腦宕機。

媽呀，昨天那個去KTV搶人，拉著霸總嚶嚶嚶，還讓他“別低頭，皇冠會掉”的沙雕真的是她？？

蘇園大腦停擺後，身體也立即石化。

她的一世英名都毀在酒精上了！霸總當時肯定覺得她腦子裏水漫金山！

蘇園把床單被套和昨天的臟衣服都扔進洗衣機，硬著頭皮下了樓，準備接受季清源奇怪目光的洗禮。

還好，季清源不在，餐廳裏只有阿姨給她準備的早餐。

蘇園松了口氣。如果今天碰上季清源，她指定得尷尬死。

迅速解決了早餐後，蘇園抓起書包就飛奔著趕公交去奶茶店。

“哎呦呦，我們的大小姐蘇園終於來了！”寧瑤笑盈盈地指控她遲到。

蘇園理直氣壯地做鴿子，“咕咕咕，幹啥幹啥，好好看書！憋陰陽怪氣！”

“那我們來考考你哈！”正拿著抹布擦桌子林悅琪從收銀臺後冒出來，準備給遲到的蘇園一個下馬威。

“哈？你們這是在提前演習過兩天的比賽嗎？”蘇園猝不及防。

“別廢話！北宋詩人林逋有一描寫梅花的絕句——”林悅琪指著蘇園提問。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林逋，那位被稱作梅妻鶴子的詩人。”沒等林悅琪說完，蘇園沒有一點猶豫地脫口而出。

她扔下書包一邊在工作臺簽到一邊說：“太簡單了，來點難度！”

林悅琪給了另外三人一個眼神，趙謙之便開始翻手頭上的書，“學妹，《世說新語》中王子猷雪夜訪戴一篇中，王子猷對“造門不前而返”的解釋是？”

蘇園已經洗幹凈手開始調奶茶，聽罷不假思索地答：“‘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你們給我出點能打的題好伐”

“哦豁，竟然整句都背下來了？”寧瑤不信邪了，“那我問個偏門的，《源氏物語》的譯者之一林文月先生曾寫過一本文學傳記，請問是歷史上哪位人物的傳記？”

“康樂公謝靈運。”蘇園成功做出一杯簡易珍珠奶茶，正在封蓋。她無奈地看著寧瑤，“林文月先生是我偶像，她的書就算再冷門我都看過。”

“還有誰？”蘇園給了他們一個睥睨天下的眼神。

“沒轍了，”寧瑤攤手，看向張遠程，“張老弟，你出道題試試？”

張遠程目光灼灼地看著蘇園，半晌吐出一句話，“小蘇，今天為什麽來這麽晚？”

蘇園捧著奶茶的手一頓，“撕拉”一下，蓋沒封好。

她不善說謊，便躲閃著目光支支吾吾道：“害，就是睡過頭了。”

“嗯？”林悅琪之前和蘇園天天互相叫對方起床，對她的作息再熟悉不過了，此時瞇起眼睛問：“不對呀，你前段時間明明已經開始戒熬夜了，每天生物鐘都很準時啊，怎麽突然睡過頭了？”

“喔？”寧瑤看熱鬧不嫌事大，“老實交代，昨晚幹啥去了！”

她又轉向張遠程，“學弟，還是你厲害，這就把蘇園給問倒了。”

“誒誒誒，說好的考我知識點啊。”蘇園不服氣了，“怎麽開始問私事啦？”

張遠程緊抿著唇，一言不發。他手中握著手機，頁面顯示的是他哥昨天的朋友圈——

【老季終於賞臉來和兄弟們耍了！一個驚喜奉上！】

照片是一群人在KTV的照片，燈光昏暗，季清源露出半張冷冽的面容。

張遠程看著蘇園的模樣，直覺讓他認為她遲到的緣由和季清源有關......

他收緊了拳頭，又想起那日比賽結束後雨中離開的勞斯萊斯。

為什麽？張遠程望著正把奶茶端給客人的蘇園，心中的不甘心達到了頂點。

他這段時間和這幾個人相處，早已從林悅琪那裏了解到，蘇園曾經和季清源關系並不算好，而她來奶茶店打工，就是為了避免花他的錢。

甚至曾經季清源還對蘇園不聞不問，扔了個別墅讓她一個人住。

為什麽這樣的人，還能牽動她的心？

季清源他不配！

張遠程臉色漸漸發青，最後“騰”地一下站起來，輕聲對大家說了句：“抱歉，我有點不舒服，先走了。”

“咦？學弟怎麽了？”寧瑤奇怪道，“他臉色怪難看的，不是中暑了吧。”

趙謙之和林悅琪望著張遠程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啊？”蘇園剛送完奶茶，聽說張遠程要走，連忙趕過來，“真的中暑了？這可不是小事，還是讓他在店裏休息會吧。”

看著張遠程出了門，蘇園怕他有危險，連忙在冰櫃中拿了瓶水沖出去。

“張遠程！”蘇園喊他。

烈日下清雋的少年回過頭，卻仍倔強地站在原地。蘇園用手擋著太陽，恍惚間覺得對方的神情似乎有些委屈。

“他們說你中暑了？”蘇園走上前，把水遞給他，“是不是不舒服，你先喝點水。”

“沒事。”張遠程低聲回答，卻還是接了過來。

蘇園也不知道和他說什麽，只好關切地問：“這就回去了？有人來接你嗎？要不還是在店裏坐一會兒吧......”

蘇園的婆婆媽媽被張遠程打斷，他忽然偏過頭，拒絕和蘇園對視，卻極小聲地地問了一句：“我是不是沒有機會了？”

“嗯？”蘇園不懂他的意思。

青春期少年的心思敏感又陰郁。張遠程捧著一顆心，顫顫巍巍地不知是前進還是後退，只能用含蓄又抽象的話語一次次試探。

可蘇園終究不明白他，也終究慢慢離他遠去。

張遠程方才滿懷希冀地等了一會兒，而蘇園的表情中卻沒透露出半點除了疑惑以外的情緒。他垂下頭，心底一片冰涼。

“你回去吧，我沒事的。”握著蘇園給他的水，他最終緩緩說道，“我今天狀態不好，先走了。”

如果蘇園能對他有一點點的挽留......張遠程還是在心裏糾結著。

然而......

“那行，你趕緊回去吧。”蘇園聽他這麽說，以為他是真的身體不舒服，連忙勸他回家。

她還伸手幫他招了輛出租車，叮囑道：“過兩天就要出發去決賽了，你一定保重身體。”

“我相信你一定能拿到好名次。”少女眼光剔透，笑著祝願他。

張遠程一口老血憋在胸口。

“......好，也祝你比賽順利。”他不敢再看她，上了出租車。

蘇園對他從來都是這樣直爽，他那次偷拍犯錯後她指責他，但到了並肩作戰時她又很寬容地將他當成真正的隊友和朋友。

兩個人之間，唯有他懷著不可明說的心思。

張遠程記得那天他們五個人一起玩飛行棋，他其實是最後一個睡著的人。趙謙之早早地就癱在另一張床上了，幾個女生相繼睡著後，他本想拖趙謙之回房，卻又怕打擾到其他人休息，於是只能和趙謙之一起睡在那裏。

蘇園游戲時的放松大笑和睡著後的面孔第一次展現在他面前，他將那天晚上的歡樂和寂靜全部記在心裏。

那是他離她最近的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小張嘆氣：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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