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樂安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兩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一個俗氣，另一個......俗不可耐。不過那個小白臉他倒是有點印象。

當初《人魚淚》劇組試鏡的時候，前面有幾場是他現場監督的。那個時候, 餘峰遠也來了, 演技......呃，只能說對眼睛不太友好。

這俗人來試鏡的那個架勢大著呢, 霸占公共區域不說，還給團隊的工作人員甩臉色。祝樂安知道這件事之後，一輪就把他篩掉了, 結果沒想到，最後還是靠金主砸錢才進《人魚淚》劇組的。

祝樂安看了陸繹瑉一眼, 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那人怎麽在那裏？他不是被帶走了嗎？

“這……”陸繹瑉也傻眼了，他沒想到餘峰遠居然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見陸繹瑉遲疑, 祝樂安有些生氣, “他差點讓修傅明嘎在海裏, 這是犯法的啊, 你知不知道啊！那人渣現在還能在這裏，你怎麽做事的，你就是這樣保護演員的嗎？”

祝樂安罵起人來不比池梨青差多少, 更何況祝樂安句句說在點子上。陸繹瑉站了起來, 找到了聚賢山莊的管家, 提醒對方報警。

他一轉頭, 沒想到祝樂安已有動作，他叫來了幾個保鏢，正低頭說著什麽。

“你幹什麽？別打草驚蛇！”陸繹瑉一把拉住祝樂安, 低聲勸道。

“你當我傻啊！”祝樂安扯回自己的衣袖, 一臉不悅, “我也是有腦子的，你放這兩個定時炸彈在這裏亂晃，你能坐的住？你就不怕他對其他人動手？”

祝樂安說得倒是有道理，祝樂安的態度雖然讓他很不爽，但是他找不到什麽反駁的理由。

“你們好好看著《人魚淚》的主演們，這些人可金貴著，絕對不能讓那兩個渾蛋靠近他們。《人魚淚》目前已經進入了宣發狀態，不能再出意外了。”祝樂安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麽，“尤其是那個池家的，他可不像池美人那麽溫柔。他要是敢搖人，你們也搖人，都醒目點，不要怕。”

幾個保鏢應下祝樂安的要求，隨後轉身沒入人群之中，一眨眼，沒了身影。

“這裏是聚賢山莊，他們應該不會沒腦到要對修傅明下手。”陸繹瑉說道。

“但願是吧，畢竟這種人能做出在氧氣瓶上動手腳這種蠢事。”祝樂安語氣不善，他垂眼想了想，忽然想起了什麽，“池梨青走了嗎？”

————

另一邊，修傅明來到了池家所在的房間，這裏和外面的公共區域不一樣，是聚賢山莊特地為池家劃出的個人區域。

月亮繼續西斜，修傅明站在房間外的走廊上，沒一會，池梨青就發來了消息。

i]：我還沒結束呢，人好多，都不是來見我的，可我還得坐著。

[xfm]:沒關系，我在外面守著你。

池梨青低眉，看著修傅明發來的這一句。又不是肉麻的情話，也不是露骨的挑撥，這和修傅明平日裏說的話沒有不同，但池梨青卻覺得自己的心口爬過千萬只螞蟻，酥麻難耐。

池梨青的位置正好在大門的斜前方，但他卻覺得，修傅明在房間之後的走廊上。山莊的住房規格非常中式，但卻非常方便。院落之中四通八達，每個隔間與外間都有兩道相通的走廊相連。

池梨青剛一站起來，他的那位父親便註意到他了。

“你先坐下，等一下張總要過來，你得留下來。”說出這句話時，他連頭都沒有擡，語氣冷漠刻薄得簡直不像一個父親。

屋子裏其他人似乎也沒對他有多在意，那幾個他名義上的哥哥姐姐在討論股市與證券，池梨青的吸引力甚至沒有西海岸的航班大。就連親戚家的小孩，嘴裏都能蹦出了幾句“證券交易所”和“金融周期”。

唯一一個向他投來目光的，還是坐在門邊的侄子，他似乎對池梨青的興趣不大，反而期待池梨青能趕緊離開，自己好坐在老板身邊。

“屋裏太悶，我出去透透氣。”池梨青面無表情地說道。

他說完這話，屋子裏安靜了一會，不知那個角落裏的人又提起了股市，眾人又自顧自討論了起來，沒人接池梨青這話。池梨青也不覺得尷尬，因為他知道，總有一個人不會讓他的話掉在地上。

他拉開屋子後的門，走了出去。剛一擡頭，便發現修傅明正站在庭院裏，手裏拿著一朵花。

修傅明似乎是嫌熱，早已把西裝外套脫下，只穿一件白襯衫。淡淡的月光灑在修傅明的身上，白色面料將發揮著類雪的作用，讓修傅明周身宛如鍍上了一層光暈。

池梨青調節自己的呼吸，躡手躡腳地靠近，卻沒想到，修傅明早就發現了他。

“花開得好好的，為什麽要撚下他。”池梨青的語氣不再冷淡，反而染上了一絲嗔怪。

“他掉在地上了，我把他撿起來了。”修傅明神情鄭重，似乎在和池梨青保證自己絕對沒有破壞綠植。他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花盆邊的培養皿裏，蓋上蓋子，這才回到池梨青身邊。

“怎麽不放回土裏，讓他回歸自然？”池梨青問道。

“園林有專業的護園師，他們比我專業，知道怎麽讓這花回歸自然。”修傅明攬過池梨青的腰，低頭蹭著池梨青的臉。

修傅明很想池梨青，才和池梨青分別沒一會，他卻感覺過了好久。

這個地方和莫茲密洛海不一樣，在人魚國度裏，他是萬民推舉的執政者，他可以對萬民傳達自己的真情實感。但在這裏，他需要完美偽裝成一個正常人類去生活。

偽裝對於一個執政者來說是輕而易舉的，況且修傅明鐘愛藝術表演，他並不排斥這種表演形式。

但是他沒有想到，在人類世界裏偽裝成一個正常人居然如此困難。他是人魚，在面對威脅時可以快意恩仇，並且毫無心裏負擔。

但池梨青不是，池梨青有著植根於人類社會的社會屬性，讓池梨青脫離人類社會，實在不太現實。

好在這種不安會隨著相擁消散，池梨青只有踏實待在自己懷裏的時候才能讓他心安。

“這是什麽花？真好看。”池梨青拿起噴壺，讓水霧落在艷陽似火的花蕊上。“玫瑰……嗎？”

“山茶。”修傅明握住池梨青的手，停下了對方按動噴壺的舉措。“讓她們睡吧，曬了一天的太陽了。”

讓花睡覺？這什麽歪理。“他們又不用工作，哪來怎麽多覺睡。”池梨青終於體會到了這個世界的參差，在修傅明眼裏，這山茶居然過得比他愜意。

“制造美也是一份工作。”修傅明說得鄭重，“美有美的作用。”

歪理。

“我有時候覺得，你不像一個人。”池梨青喝醉了，說的話也不過腦了，不過他覺得，在修傅明面前不過腦子也沒什麽。

修傅明看著池梨青，對方的眼底似乎映著山茶花的紅。期待伴侶窺見到人魚真相無異於天方夜譚，但池梨青的話他卻有些意外，因為池梨青實在是太聰明了。“你覺得我像什麽？”

“不知道。”池梨青細白的手撚起了山茶花的一邊，在想要惡意扯下的瞬間，選擇了放手。“反正不像人。”

“如果我真的不是人呢？”修傅明摸著池梨青的耳垂，語氣危險，呢喃的低語像是來自深海的古來語言，池梨青沒有由頭地想起了人魚。“你會怕我嗎？”

“那……”那也沒關系啊。池梨青原本想說這句話。但他忽然覺得，如果修傅明真的不是人，哪怕在這裏再受歡迎，他過得也不舒服。

酒精影響了池梨青的理智，他想了半天，也只想起修傅明喜歡他。“那我就把你帶回我家去，讓你一直住在那好了。”

溫熱的氣息像熱帶氣旋一樣不斷打在池梨青臉上，修傅明身上那屬於男性的荷爾蒙撲面而來，池梨青被撩得差點站不穩，原本只隔著巴掌大的間距被他壓縮至無，他索性隨心，任由自己靠在修傅明身上。

但他卻在修傅明湊上來的那一刻別過了頭，“等等再親。”

修傅明宛如一個仿真板的高達玩具，池梨青說停，他便真的停下來了。

“我喝酒了。”池梨青皺了皺鼻子，對著修傅明做了個鬼臉。“這款酒我不喜歡。”

因為我喜歡你，但是我不想讓你的身上染上這種不好聞的氣味。

修傅明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像一條大狗一樣抱著池梨青，耳鬢廝磨逐漸變成深吻舔舐，池梨青的鼻腔裏洩出一絲嗯哼。“嗯……癢。”

但修傅明置若罔聞，最後，池梨青滿臉通紅地把修傅明推開。他猜想，如果他不這麽做的話，會憋過氣的。

他總覺得，今晚的修傅明，非常熱情。

不過，他也不是矯情之人，既然小男朋友這樣熱情，池梨青不順勢做點什麽，實在對不起這麽美好的夜晚。

“等一下來找我吧。”池梨青說道。“然後我們回家去。”

“留在這裏不好嗎？”修傅明有些疑惑，“我的房子比較近。”

“嗯……下次吧。”池梨青似乎陷入為難，但確異常固執地堅持著。

“我為什麽非得去不可？”修傅明還纏著池梨青。

“因為我已經幫你買好換洗衣褲了。”修傅明無休止的詢問激起了他的好勝心，池梨青終於道出這件他藏了許久的隱秘。

氣氛陷入沈默，空氣有些焦灼，最終還是修傅明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什麽？”池梨青紅著臉。

兩人不約而同想起，初次見面的時候，池梨青讓他什麽都別穿的“整蠱”了。那個時候的池梨青傲慢又自大，甚至都沒想到，這成了他的笑料。

“不許再笑了。”池梨青說道。

“這件事我能笑一輩子。”修傅明輕笑。

一輩子。

這個字眼有些耀眼，池梨青過去從沒奢求過。

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不停，池梨青知道，他的那位父親又在叫他了。

臨走之前，他親了修傅明，親在了他最喜歡的下巴處。“等等我，我很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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