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心意相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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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手上這點東西是什麽, 修傅明心下一沈。

和他反應一樣快的是助理菲菲。菲菲見池梨青捂著口鼻走來,雙眼瞪大,臉上閃過一絲慌張。

隨後, 菲菲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異常冷靜地抖開外套披在池梨青肩上。並且在開門的一瞬間立刻開傘,把所有攝影棚外聚集在池梨青身上的視線全部阻隔在外, 和另一位男助理左右護法護送著池梨青遠去。

很奇怪。

助理菲菲是關蓉團隊的核心成員,雖然她接觸的事務並不覆雜,但該有的禮節是必不會少。

連招呼都沒打就匆匆離開, 看來這事是真的有些嚴重了。

修傅明有些心慌,但陸繹瑉好像沒看見池梨青方才的異象, 直接跑了上來,拉著修傅明聊起了剛剛那部分戲, 並且提到了明天的殺青戲。

“小修, 你們這個演得也太好了, 尤其是最後那個挑逗, 節奏把控簡直超出了我的想象。”陸繹瑉很高興,他非常滿意修傅明的演繹。

“聽說你是第一次演電影,本來我還在想, 明天殺青戲的戲份你會不會把控不好。不過我剛剛看了你的給我呈現出的那種感覺, 我忽然很期待明天你和小池的對手戲啊。”制片人笑了笑。

“誒?小池呢?”沈洛發現了池梨青不見了。

修傅明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事業心很重的人, 但到了這個時候, 比起明天的殺青戲,他更加在意池梨青。

池梨青忽然流血了,都不知道對方現在怎麽樣了。

“他身體不舒服, 我去看看他。”修傅明說道。

池梨青又病了?

“誒好。”陸繹瑉有些意外, 據他所知, 池梨青這段時間的身體狀況非常穩定,出現休克的概率非常低。

這可不行,池梨青可是主角,《人魚淚》不能因為他一個人而停下鐘擺。

他楞了幾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轉頭和自己助理說道:“快快,快去理療室,調一個跟隊的隊醫上去,去看看什麽情況,然後叫輛救護車。嘖!別楞著!跑起來!”

“陸導,別聲張。”修傅明看了聒噪的導演,對他這種過於張揚輕浮的做法有些欠妥,因為他知道 ,池梨青是那種不喜歡被外界過多關註的人。

“劇組人多,不要散布焦慮。再說了,這裏大部分人都幫不上,不如安分點。”修傅明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讓他感覺到了一股無名的壓迫感。

“誒誒,好。”修傅明的冷靜震懾了他,讓原本有些焦躁的他冷靜了下來。

陸繹瑉有些怔楞,轉念一想,又有些自責,之前池梨青出事的時候,要是他也像修傅明這樣冷靜就好了。多想無益,陸繹瑉決定出去穩定開始有些騷動的眾人。

和導演做了簡單的消息對接,修傅明直接回了酒店。

修傅明的腦子有點亂,尤其是在看見池梨青鼻出血的那一刻。

如果讓他那些昔日部下來看看他這個沒頭沒腦的樣子,絕對會嚇到他們的。

在進過池梨青的房間時,修傅明停了下來。

理智的線仿佛被燒斷了,腦海裏不斷浮動著的全是池梨青眼底泛淚花的模樣。

“修哥。”一個身材健碩的保鏢走了過來,他似乎對修傅明會出現在池梨青門口這件事情並不感到奇怪。“是不是池少需要什麽東西?他的東西已經安全轉移了,現在這間房間是空的。”

是啊,池梨青早就不住在這裏了,池梨青現在住在他房間裏!

這句話把理智游蕩在外的修傅明拉回現實,修傅明自嘲地搖了搖頭。告別了保鏢,他不敢再耽擱,直奔房間。

還沒進房門,他便看見了幾個在酒店樓層休息的隊醫從屋內撤了出來,這幾個隊醫和善地向修傅明點了頭。

“修哥呀。”/“小修。”

“我們先去藥房配藥了。”

“暫時沒有別的問題,只是需要休息一下,觀察半個小時,沒別的癥狀的話,就好好休息吧。”

修傅明一一對應,在送走了眾人之後,進入屋內。

似乎是池梨青有意為止,那些被他陸繹瑉叫來照顧他的工作人員都被他送走了,屋內只留下助理菲菲一人。

“萬幸,止血了。”菲菲嘆了口氣,她把消毒用的用具收好,接著說道,“你先別動了,就在這休息吧。我給給蓉姐回個電話。”

“劇組有專車,可以送你去醫院。”修傅明問道,他還是有些擔心。

“不是什麽大事,不需要那麽大陣仗。”池梨青坐在厚重的地毯上,一臉無奈,他似乎是擔心修傅明不信,直接一把拉過修傅明,仰著頭沖他湊近,“只是流鼻血,你看我都止住了。哪那麽誇張,要專車拉去醫院。”

修傅明沒有說話,但眼神非常執拗,一動不動粘在池梨青身上。

站在一旁的菲菲好心說道:“修哥,剛剛隊醫來看過了,只是簡單的鼻出血,沒有其他問題,小池,你先休息半個鐘,我們觀察一下,如果還頭暈,我們就去醫院。”

“好。”各退一步,池梨青做出妥協,非常乖巧應下。

“菲姐,發消息給陸導,讓他不要聲張,我的工作不會停,如果剛剛因為我的缺席而漏拍了什麽特寫鏡頭,我會單獨補上。”池梨青靠在沙發的側面,神態有些微醺,像是喝醉了一樣。

“沒錯,剛剛我們走的突然,我得回頭和劇組的人打個照面,咱們超娛也不是什麽小作坊,可不能這麽沒禮節。”助理菲菲和關蓉共事已久,氣質雖然是甜美少女,但難得的是磨出了幾分大家幹練之氣。

池梨青想了想,還想開口,卻被修傅明打斷。

“工作的事情交給專業的團隊去做吧,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修傅明把不安分的池梨青按回位置上去。

池梨青註意到修傅明的眸色暗了暗,安分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細白的手臂上仿佛爬滿紅棕色的水脈,刺眼的紅挑逗著修傅明的神經。修傅明緊握的手從他的腕骨上脫落,從口袋裏撕開了一包新的濕紙巾,細致地幫他擦拭著手臂上凝固的血痕。

後怕依舊纏繞在心底,修傅明問道,“怎麽無緣無故流鼻.血了呢?”

“是呀。”菲菲也有點疑惑,“我剛剛聽隊醫說他是氣血過盛,加上今天天氣忽然有些幹燥才留了鼻.血,可是小池一直是虛寒的體質啊,難道最近是飲食方面吃的太補了嗎?”

根本不是。池梨青心裏這樣想。

“我沒事的……估計是中暑了。”池梨青的臉忽然紅了一下,他的睫毛閃了閃,不安地上下翻動著,語氣有些悶悶,“菲姐,蓉姐找你呢。”

“啊。”菲菲這才想起來沒有上報池梨青今日的“意外”,急沖沖地出門了。

屋內,空調正在運作,但涼氣卻吹不走縈繞在修傅明和池梨青周身的熱氣。

一個滿臉通紅,一個心裏窩火。

修傅明有些生氣,氣池梨青“出事”時的第一時間不是求助於他,而是立刻跑開。

他更生氣的是,自己在那個鏡頭的結尾,故意設計了一個那樣的動作。

那個被陸繹瑉和制片人稱讚的ending並不是沈洛設計的。那個時候,池梨青蹲在地上幫他上藥的樣子太過乖巧,修傅明一時興起,忽然加了這個略帶輕撫特征的動作。

塑料魚尾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在隨意搬動期間,正好蹭過池梨青小巧可愛的下巴。他想上手捧著池梨青的臉,又親吻他的額頭。

然而手還沒到,鼻血卻先到了。

“是我的錯嗎?”修傅明低著頭看著池梨青,臉上有些愧疚。“我的魚尾誤傷了你。”

在回酒店的這段路途中,他不止一次設想過池梨青為何會這樣。

各種假設在腦海之中排列組合,但他最害怕,是因為自己在ending上的小設計,讓塑料魚尾誤傷了池梨青。

“不是。”池梨青似乎聯想到了什麽事情,害羞得低下了頭。

“是,是……是那個,咳。”他的嘴巴張開又閉上想說的話,說不出口。

“怎麽了?”修傅明心裏幹著急,但手上拿著濕紙巾擦拭池梨青皮膚的動作卻異常地輕,只是語氣的銳度上調了幾分。

但因為兩人過近的關系,這話落在池梨青耳中像是陣陣奇效的麻藥,暈得他找不著南北。

池梨青有些生氣地瞪了一眼修傅明,怪他不解風情。

那個時候,他為修傅明上藥,兩人的姿勢本就有些說法,再加上他脖子上套著“瑟提”攻擊他時用的鐵鏈,這這這……這真的會讓他聯想到某種標了某字母的片段啊。

不怪他池梨青多想,修傅明這樣好看,單單靠他身上的男性荷爾蒙就讓他腿軟,妄論這種動作。況且他本來就喜歡男的,況且,他本來就沒辦法拒絕修傅明……

腕骨被牽制住,濕紙巾在皮膚的紋理上摩挲,他的手臂已經很幹凈了,但修傅明卻還是開了一包濕紙巾。他神情莊重,極致虔誠。

池梨青忽然覺得,修傅明就像公司高層門口養的只大型犬。一看見人就興奮地撲了上來,還不停地搖著尾巴,嘴裏還念著:告訴我吧,告訴我吧……

他幹脆自暴自棄,直接向修傅明說出了自己心裏到底想了什麽。

在他說話的過程中,修傅明一直盯著他看。池梨青的眼睛很大,眼瞼極深,睫毛像墨黑色的烏鴉羽毛一樣亮,那雙深黑的瞳仁底部冒著一層淡淡的光。

平日裏他總是倨傲地笑著,現在認真起來,反倒有一股清純的勁兒。

明明長著一張絕艷漂亮的臉,卻說出了這麽純情的話。修傅明回想起最開始池梨青對待他的態度,抿了抿嘴。

說完想說的那句話之後,池梨青心跳如雷,然而過了很久,他都沒有等到修傅明的回應。

空調的換氣聲在這片死寂中顯得特別明顯,池梨青低著頭,不敢和修傅明對視。修傅明的沈默越發讓他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昏聵又愚蠢的決定。

修傅明不回應他,會顯得他很蠢。

池梨青越想越氣,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輕浮了。池家家規森嚴,他就算再怎麽張揚,也沒像現在這樣把禮義廉恥全拋到腦後。

如果修傅明有點回應……他也不至於這個樣子。

越想越氣。

池梨青站了起來,打算離開,卻被修傅明拉住。

細微的振動從手臂傳導而上,池梨青楞了一下,發現修傅明在笑。

“你笑什麽?”池梨青終於忍不住了,他皺著一張臉,語氣是帶有點撒嬌意味的嗔怪,“這有什麽好笑?”

修傅明搖了搖頭,對他笑了一下,“我不是在笑這個。”

修傅明知道池梨青接觸到的是和他不一樣的文化,他可以熱情,張揚,可以恣意地表達自己的情感,但池梨青不行。

池梨青所接觸到的家庭文化,抑或是企業氛圍,都是內斂含蓄的。哪怕池梨青像帶刺玫瑰一樣,奪目襲人強勢倨傲,但他的本質,還是把自我包進青色荊條做的外殼裏尋求安全感的小貓。

何況,他因為某件應激事件,一直不願意敞開心扉。

越是這樣不願與外界接觸的池梨青,在說出這種話的時候,越有修傅明感到心動。

因為,池梨青是勇敢的,而他向來會偏愛勇敢的人。

也是是因為修傅明這副無所謂的態度惹火了池梨青,他把羞恥什麽的都忘了,又變回往日那個張牙舞爪的貓咪,他擡了擡下巴,聲音全是倨傲輕蔑,“那又怎麽樣!我不在乎。”

“所以真的是因為我嗎?”修傅明笑了笑,他的語氣帶著一股暖暖的笑意。較之輕浮,多了一絲穩重,較之喧鬧,多了一絲安寧。這股帶著穩重的安寧像根羽毛掃把一樣,輕易地拂去了他心頭的浮躁。

池梨青覺得修傅明有點奇怪,一般人看到這種情況更傾向於明哲保身,為什麽會有人主動來背鍋?

一想到修傅明可能背負起的愧疚,池梨青的心臟就有些發麻。

“不是你的錯,是、是……”池梨青的語氣意外地軟,但再次想起自己失口說的那些話,他又覺得惱羞成怒,“就是你的錯。”

“我的錯我的錯。”修傅明時刻謹記摸毛不能逆著摸的法則,整個人溫柔極了。

池梨青緊抿著嘴,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低著頭不說話,好像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你不要回避這件事情,這是你本能的欲望。”修傅明捏住池梨青的手,眼神直白地套著他。“這並不可恥。”

修傅明忽然覺得自己很自私,他就像一位上位者,對懵懂無知的新手極盡引誘,不斷往自己的一方引導。

“不要壓抑自己的感情,你要去感受他。”修傅明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池梨青的腕骨,直白又熱情。

“可是這樣會讓人覺得很輕浮。”池梨青跨不過心裏那道坎。

“不會的,如果你面對的那個人是你此生唯一的伴侶,那這種對話對你來說,是一種靈魂解脫。”修傅明說得很直白,他把池梨青額頭前的碎發掃開,輕聲道:“你太累了,你需要一個確切的安全感兜著你。”

“你太天真了。”池梨青有些怔楞,不知道是不是修傅明這份言論觸動了他,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讓他想要抓住,“快餐愛情才是都市生活的常態,”

“這是都市人的準則,不是我的準則。”

池梨青見他說道認真,心中不免有些熱氣騰騰,一時間楞得說不出話來。

“下次別跑了。”修傅明揉了揉他軟軟的頭發,語氣輕柔。“下次遇見這種事情,不要再自己跑掉了。”

“對不起……修哥。”池梨青的眼神飄忽不定,不像一個沒事的人,“我不能留在那裏,被人看到了,又得上熱搜了。”

短暫的歡愉過去,池梨青差點忘了,被無止境的回憶折磨的現狀。

苦味在喉間蔓延,似乎是氣血的味道,這苦味哭到一定程度,居然開始回甘。眼前的修傅明有一瞬間失了真,卻在下一秒再度清明,仿佛剛剛那陣眩暈不是真實發生的一樣。

不斷在藥物催眠與理智清醒兩者之中拉扯,向來就是池梨青的強項。過度缺氧讓他的大腦轉的很慢,而藥物賜給他虛假的鎮定,也會給予他片刻安寧。

池梨青總覺得自己的理智跟著那些血一起流掉了,他感覺自己像是喝了酒,這個人暈乎乎的。

修傅明也發現了這個情況,他給池梨青餵了一顆糖。

這糖似乎是仙丹,池梨青含在嘴裏,久久不肯咬碎。這種色素糖作用在他身上,連最基本的提高血糖濃度都做不到,妄論長生不老歲歲無憂。

但它卻在池梨青心上悄然撕開了一道口,讓池梨青放下了防備。

修傅明輕而易舉的就察覺到了那些被池梨青自以為隱藏的很好的小情緒,把他半抱在懷裏,像哄小孩子一樣哄著他。“為什麽要跑呢?我在,菲菲在,大家都在,就連蓉姐也能趕過來。”

“你不知道。”一陣水霧漫上池梨青的雙眼,他有些委屈,但他卻笑著搖了搖頭。

才剛止血,他的表情有些迷離,頭一仰靠在沙發坐墊的邊緣處,語氣帶著點淡淡的慵懶,“就是因為你們在,我才要跑的啊。”

他真的得跑,跑得遠遠的。如果這件事情在網上傳開,會給劇組帶來很大的麻煩。

這句話雖然誇張,放在任何一個演員身上都有炫技的嫌疑。但池梨青卻是最有資格說出這句話的人。

“我從出道以來,只參加過一個綜藝,那個綜藝是超娛自己制作的生活向綜藝。”池梨青瞇了瞇眼,記憶有些模糊,他都快想不起來了,但他一想起這事,就一臉驕傲。“那個節目沒有宣發,最主要的作用,是幫我家公司做宣傳,結果沒想到,那個節目居然爆紅了。”

那個時候,池梨青滿心歡喜,因為那天他見到了一年未見的父母。

可惜他的父母並不關心他,甚至覺得這是池家人應該做的。他們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但池梨青卻從不埋怨,他覺得一定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沒能把池家代言的影響力擴大出去。

那個時候,池梨青學業事業兩不誤,有時候忙出腸胃炎被拖去醫院。但他覺得,只要自己再努力一點,下一年除夕,他就能和父母坐在同一張桌上吃飯了。

提起自己在家裏的小心思,池梨青總覺得太過於矯情,於是他掩去了自身的經歷,只陳述現實。“後來我受傷了,公司放我一天假,本來想好好睡上一覺,沒想到網上炸開鍋了。”

那個時候池梨青已經有了一批“真愛粉”,這些粉絲要求公司出面來說明情況,還要團隊實時發布池梨青身體的回覆情況。第一次見到這種架勢的池梨青傻了眼,他覺得這種要起很過分,畢竟這觸及到了他的隱私。

可當他點進評論區,鋪天蓋地的“為他好”把他嚇壞了,他甚至不明白這是哪門子的“為他好,關心他。”

他們直接沖了官博,跑到節目組門口蹲點,私下……跑去堵同事的家人。

“那個時候我的公關是我另一個哥,為了公司面子上過得去,他居然真的把我的覆查細則發上官博,結果沒打碼,被人摸到醫院了。”池梨青提起這個事情就生氣,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那個“男粉”似乎是個富二代,家裏跟醫院有合作關系,也正是這樣,這位“男粉”輕而易舉就摸進了他的房間,還在池梨青的飯菜裏下藥。還在當時蓉姐菲菲兩人在休息室遠程辦公,這才立刻抓住了這位極端的粉絲。

這男粉求愛不成,直接鋃鐺入獄。那些在網絡上逼迫池家的粉絲,也被查出是對家的水軍。

他們從頭到尾,都被人擺了一道。

小人入獄,黑粉銷號。而池梨青卻因為這個藥變得遲鈍,最開始是耳鳴,一邊耳朵幾近乎聽不到任何東西。

他那個不知道是哪家的哥,因為這件事被他爸一腳踢到遠國的公司,但作為受害者的他卻也莫名其妙被爸媽指責對方。從那之後他性情大變,他不再營業專心拍戲,故意不去聚會,故意越來越乖戾,結果發現反而得到了父母更多的“關註”。

池梨青覺得木然,他不知道這樣一直逃避下去,哪裏才是盡頭,但他必須要逃。

那些工作人員,那些身邊的人是因為他才受到了傷害。

我得遠離你們,這樣你們才能安全。

這些經歷他說不出口,只能忿忿,“後來我就叫蓉姐幫我換了一個公關,原來那個太蠢了。為了迎合粉絲,迎合我家裏人,我已經為他們做到那個份上了。既然我無法讓池家所有人都滿意,那我就讓池家所有人都不滿意。與其內耗自己,不如折磨他們。”

修傅明沒有想到,眾星拱月捧出的少年居然有這樣一段經歷。雖然池梨青有所隱瞞,但是他能夠從那些長久的沈默之中,感覺到池梨青的掙紮。他沒有說話,靜默地看著池梨青。

他似乎看見,一只被關進金籠的貓咪撞得滿身傷痕。哪怕受傷,也要撞破這道牢籠。

“以後再出這種事,我一定會先跑的。寧可累死我自己,絕不會讓他們再拿我去炒熱度。”池梨青擡了擡下巴,一臉倨傲。

“跑吧。”修傅明心口脹脹的,他同意池梨青的做法,“但是下一次,我要和你一起。”

池梨青擡起頭,有些怔楞,他懷疑他聽錯了。

“我們一起跑。”修傅明笑了笑。

池梨青直視修傅明,兩人肩膀連著肩膀靠在一起。這不是池梨青第一次靠在修傅明的肩上,但他卻覺得,兩個人的心,在這一刻走到了一起。

修傅明其人,是一個矛盾的存在,是少年感與成年男性這兩股相斥其實的雜糅。

池梨青一度曾一度覺得,修傅明非常幼稚。但確沒想到,他會這麽幼稚。

這麽浪漫又肉麻的話,他是怎麽講出口的。

“只有羅密歐才會說這種話。”池梨青有些嫌棄,“而且人家。那是和愛人私奔。”

池梨青說出了修傅明想說的話,他故意裝糊塗,“是嗎?那私奔吧,我們一起跑。”

私奔這個詞實在太過親密,這不像是同事之間會用的詞語。

“我自己跑,我偷偷跑。”池梨青那種漂亮臉蛋上滿是倔強,他的語氣也多了幾分挑釁,“為什麽要和你私奔。”

池梨青五官立體,濃眉大眼,額頭鼻梁的走勢與莫茲密洛雕塑的形象很像,是典型的東方古典美男子的長相。這種青春□□與永恒古典在他身上雜糅共生,讓修傅明不止一次感嘆池梨青實在是造物寵兒。

可惜莫茲密洛的雕像太過沈寂,還是池梨青鮮活一點。

修傅明越看越喜歡,他的視線順著直挺挺的鼻鉤玩下,視線落在那張唇形優越的唇瓣上。

也許是因為這目光太直白了,引起了池梨青的警覺。

修傅明搖了搖頭。他在心底默念了幾遍清凈咒,這才把“我想睡你”這句挑逗話吞了回去。“我想和你一起。”

池梨青被這句話直接幹懵了,兩人氣氛正好,如果修傅明這個時候對他做點什麽,池梨青懷疑自己可能就假意拒絕一下,嘴上說著“修傅明趕緊滾蛋”,手上卻直接抽掉對方的皮帶。不出幾個來回,便直接順了對方。

“為什麽?”池梨青剛一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太粘膩嬌弱了,趕緊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打算開口,卻被修傅明搶先。

“我就是想。”修傅明上手摸了摸池梨青的耳垂,對方似乎有些疑惑,但確沒有躲開他的手。應激並不明顯,修傅明放下心來,他的手往下,拇指停留在池梨青的嘴唇上,指腹在凹凸間來回摩挲。“你好漂亮。”

修傅明的聲音很輕,和平時那種沈穩不同,勾得池梨青心都飄了,臉又燒了起來。

修傅明的視線依舊停留在池梨青的嘴唇上,池梨青忽然想起,他們相遇的第一天,修傅明是親過他的。

明天就是殺青戲了,這一整晚他和修傅明連劇本都沒摸到,光是在這打情罵俏了。

不對,他倆又不是小情侶,哪來的打情罵俏。

臉很燙,池梨青有些尷尬。

修傅明見池梨青又把腦袋縮回毛毯裏了,無奈地笑著,“給我,別蓋這個了,你不嫌悶啊。”

池梨青不肯,只露出一個後背給他。

修傅明原本還有好多話想說,但他也知道不能再繼續下去了。池梨青身體抱恙,又經歷了一整晚的情緒起伏,就算他再想說點什麽,也不是一個適合的時候了。

大悲大喜消耗的體能過多,池梨青洗漱完之後帶著劇本上床了。

一墻之隔的屋外,修傅明正抱著劇本過著最後的部分。

在他們白天拍戲的時候,關蓉和他打過招呼,找了專業團隊重新改造了他們的屋子。原本一室一廳的布局變成了兩室,床也招人重新按了一架。看樣子,池梨青一直躲著的那個問題還是沒有得到解決,準備在他這裏長住下來了。

修傅明自然沒有什麽意見。

劇組沒人知道他們住在一起,關蓉的團隊異常團結,旁人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辦法從中窺出一二。

這種瞞著旁人住在一起的感覺讓修傅明感到新奇,但他想和池梨青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

等殺青之後,他得找個知情人問一下。

劇本被他翻完了,修傅明擡頭看著被關上的那道大門,在心底打著點滴。

嘀嗒——嘀嗒——

鐘擺晃蕩了幾個來回,到了一個他覺得該動身的時刻,他打開了們,走到了床邊。

體能被情緒消耗殆盡,池梨青的劇本停在最後一頁,墨色水性筆的筆記停在最後一句話上,看樣子,是剛剛看完劇本就睡著了。

修傅明收走了劇本和筆,把池梨青那雙暴露在空氣裏的手塞回到被子裏去。

也許是動作牽制到了池梨青的神經,他轉了個身,整個人陷在被子裏面。只露出的腦袋上有層淡淡的光圈,整個人看上去毛絨絨的。

太漂亮了。

池梨青難得的敞開心扉,讓他非常意外,同時,他也大概猜到了池梨青為什麽會搬來他的房間住。

修傅明把池梨青額前的碎發向後帶去,露出了對方光潔平整的額頭。

“睡吧。”修傅明輕輕地說。

————

第二天,池梨青一覺睡到了自然醒,他看了眼時鐘,發現還沒到鬧鐘設定的時候。

這是一件很小很平常的事情,但確讓池梨青心情大好。

他哼著歌來到外間,發現修傅明已經離開了。他順著慣性倒在修傅明的床上,掏出手機看今日的行程。

“修傅明的戲份,從早到晚……這麽多呀。”連軸轉過一整天都不覺得累的池梨青第一次發出這種感慨,只因這時間安排在了修傅明身上。“我的戲份,是在晚上,那我最遲得下午三點前去化妝。”

池梨青在無人國度裏碎碎念,他很喜歡修傅明身上的味道,不自覺地伸了個懶腰,瞇著眼睛,透過木門,他忽然看見擺放在他房間門口的那瓶花。

那花是一周前修傅明買來給他的,花枝被斜口剪去,被水培照顧地很好。

橙紅色的花簇讓他楞了一下,忽然,他想起今天是修傅明的殺青日。

他也想送他花。

修傅明喜歡橙色嗎?會不會紅色更好一點。

池梨青滑著琳瑯滿目商品頁面,忽然眼前一亮。

————

另一邊,修傅明正坐在一旁休息。

白天他和其他幾個配角一起錄了幾個對手戲,又拍攝了幾個特寫鏡頭。

在《人魚淚》的劇組裏度過了一段時間,終於到了他殺青的日子。

修傅明和陸導正在討論最後這一階段的表演,過了一會,池梨青也來到了現場。

“你倆提前對過戲了吧。”陸問道。

兩人點頭。

“好,我在這裏再補充一點。今天這一場是你的殺青戲,既然是殺青戲,那麽你飾演的人物也會在今天這場戲迎來他的高光。”陸繹瑉看著修傅明說道,“你飾演的人魚王哥哥瑟提,為了報覆長老會,而與人魚王合作。但是你要明白你的立場,你並不是正派角色。這一次面對長老會的追殺,你並不希望所有人好過。”

修傅明輕而易舉就能明白陸繹瑉在說什麽:“雖然我不是正派的人物,我很可能在這次追殺之中活不下去。但盡管是這樣,我還是會去幫助人魚王。因為我相信,我們倆總會有一個可以離開水,離開這片牢籠,去獲得自由。”

“沒錯,你的人物高光在於這個人物展現出的反差,奸邪叛徒最終歸為忠誠,然後完成自己的使命。”陸繹瑉繼續說道。

“而科迪也會在哥哥此番赴死獲得成長。”池梨青將這場對話來了一個總結。

“對,很好。”陸繹瑉點了點頭。

道具,服飾,定點。各個部門在為修傅明這最後一場殺青戲做準備。陸繹瑉見大家都忙了起來,悄然來到池梨青,低聲問道。

“你怎麽樣,沒什麽事吧。”

修傅明在和武打做最後的動作確認,池梨青看他看得入迷,一時沒回過神來。“好、好很多了。”

“今天是最後一場戲了呀。”陸導有些感慨。

池梨青仿佛沒聽到一樣,滿心滿眼都是修傅明。

不遠處,修傅明和武打在練習分解後的武打動作,修傅明順拐了一下,這是已經很普通的事情,卻讓他笑了一下。

月亮繼續西斜,屋外的天早已暗了下來,但片場的燈光卻亮了起來。

打板聲響起,這是科迪與瑟提的最後一場戲。

“各部門註意,第三鏡,開始。”

瑟提決定加入人魚王的隊伍之後,和人魚王科迪一起,背地裏把女主送回人類世界。然而,沒想到,這些小動作已經被長老會的內線捕獲。

長老會派出追兵追捕二人,二人且戰且退,來到了一處偏僻的人魚群落裏。

萬籟俱寂,這處偏僻的村落沒有多少人魚。

但倆人還是不敢放松警惕,瑟提負責看守上半夜,而科迪負責看守下半夜惡人輪流站崗,減少容錯。

人魚王養尊處優慣了,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這才是他們逃亡的第七天,瑟提本想提速向南與自己的親信匯合,沒想到人魚王的體力就已經耗費殆盡了。

這個地方非常偏僻,雖然他們的安全得到了保障,但溫飽卻成了問題。

瑟提心知,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

“有一群自南朝北而來的魚群,在海面風暴過後會經過海底峽谷,那個時候是最安全的狩獵時間。”瑟提看著科迪說道。

“我到時候會出門狩獵,你得在這裏自己呆著。”

“我去吧。”科迪拒絕了他的請求,“這幾天我在這屋裏坐得太久了,如果不進行一些狩獵,我感覺我的魚尾要退化了。”

瑟提沒有明確拒絕,但他的臉上寫滿了不願意。

“你別想騙我,如果你趁這個機會逃了,就把我給暴露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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