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樂安沒想到, 從小到大做任何事情都游刃有餘的他，會在這件事情上栽跟頭。

兩年前，超娛和他簽訂了競業協議, 雖然那份協議有些霸王, 但他卻還能接受，畢竟只要他想走, 朝岸影視砸錢就完事了。況且，那個時候他非常喜歡池梨青。

一想到能親手帶他出道，把他捧上神壇, 祝樂安就非常開心，有種“我的少年終於被全世界給看到了”的興奮。

一直以來, 他並不參與高層決策，只做幕後的工作, 也並不和池梨青接觸。只是他沒想到, 池梨青的狀態越來越差, 差到讓他發指。

不過還好, 現在有了修傅明，他的創作還能繼續。

“皮格馬利翁，阿佛洛狄忒, 那個繆斯不對自己的創作者感恩戴德, 偏偏他池梨青在這道路上越走越偏, 完全不受人的控制。”祝樂安有些忿忿。

“可是你不能總是習慣他一直保持這麽好的狀態, 他總有狀態不好的時候。”沈洛看不下去，表明立場要護著朋友，“況且他還遇到了那種事, 是個正常人都受不了吧。”

“他既然選擇了這條路, 他就應該有正常人沒有的覺悟。”祝樂安一句話直接堵死了沈洛要說的其他的話。

“你追求的只是最純粹的藝術品, 可是池梨青他是個人吶，活生生的！”沈洛被這套“謬論”震住了。

藝術的盡頭，要麽是瘋子，要麽是天才，怎麽有人兩者兼備……

“這背離了我們最開始的想法。”祝樂安想了想，輕“嘖”一句，“反正是沒用了，還不如換個人，就算違約了，不就是砸錢走人的事嗎？”

“什麽砸錢？”沈洛想了一會，有些震驚地看著祝樂安。“你跟超娛簽了競業協議？”

“不是我和他們，是他們和我！”祝樂安一臉倨傲，把這話說的理所當然，“沒有我對他的初始塑造，靠他那破人設，能走多遠？”

“這有什麽區別？”沈洛問道。

“肯定有區別啊！你覺得我是那種會主動找他們的人嗎？”祝樂安笑了笑，一臉不屑地看著沈洛，“我跟你可不一樣，我是真正的藝術家，你手上拿的，飯碗而已。”

沈洛忍無可忍，只想照他面上打過一拳。

沈洛他不斷逼近祝樂安。然而祝樂安卻不以為意，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給沈洛，甚至低下頭，站在原地整理袖口。

就在兩人差點打起來的時候，陸繹瑉從一邊跑了出來，他攔著暴怒的沈洛，開始勸話，“都消消氣都消消氣，現在不是打架的時候，有什麽事好商量嘛。”

“我可不是生氣的小醜，你看清楚點再說。”祝樂安得理不饒人，似乎非得要沈洛氣暈過去不可。

陸繹瑉心裏叫苦不疊，一邊是自己的編劇，一邊是他不敢得罪的公子，他一個導演也很難做事啊。

“你攔著我幹什麽！誰才是毒瘤你不清楚嗎？你真想把他招進來？”沈洛可不敢直接把這話喊出來，他壓低自己的音量，瞪著陸繹瑉。

“大家都不要著急，有爭吵那是好事，人與人之間，不可能一直都沒有相左的意見吧。”陸繹瑉攔下沈洛，開口說道。

“這……”沈洛還想再說，卻被陸繹瑉攔了下來，祝樂安似乎也有自己想說的，卻被陸繹瑉打斷。

“安安，你先別這麽早下結論，今天正好開工，要不你先和我去影視基地那邊逛一圈吧，看完之後再做結論。”陸繹瑉說道。

“沒這必要，大家彼此放過彼此體面吧。”祝樂安搖了搖頭。

“就算你要離開，再去影視基地看一眼吧，也對得起你這兩年的付出，來個有始有終。”陸繹瑉知道祝樂安吃軟不吃硬，直接開口勸話，“你從來都沒有觀察過他們的工作環境，要不再去看看，說不定有新的靈感。”

陸繹瑉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祝樂安只好點頭答應。

————

陸繹瑉一行人到片場的時候，修傅明和池梨青正在休息室裏化妝。

池梨青的妝容非常簡單，他來得早，最基礎的妝容已經做好了。

“好啦，看來這幾天休息得不錯，你的皮膚狀態回暖了呀。”池梨青的專屬化妝師非常滿意，“如果是拍一般的鏡頭，你這張臉都不需要怎麽化。”

化妝師非常滿意池梨青這張臉，當初他可沒想到，這張天生愛豆臉居然這麽適合電影的氛圍。

“拍電影的人，不需要這麽好看的臉，如果一張臉能夠體現出故事感，那才是最難得可貴的。”

池梨青知道外界的媒體是怎麽評價他的臉的，加上關蓉每日“耳濡目染”的熏陶，他並不覺得光鮮的外表在電影路上能走多遠。“空有皮囊沒有靈魂，一點用都沒有。”

池梨青的專屬化妝師嘟囔著，說了一句池梨青聽不懂的外語，過了一會兒又說道：“哎呀，有時候你放松一點嘛，不要什麽事情都和工作聯想到一起，別對自己要求這麽高啦。”

“誰會喜歡一張沒用的臉。”池梨青撇了撇嘴，從他出道到現在，見過的大多數人都浮躁功利，美麗的外表可替代性很強，只有演技沒有平替。

“怎麽可能會沒有，你未來的伴侶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

“真的嗎？”池梨青有些怔楞，伴侶這個詞離他太遠，他從未奢求過會和另一個人有非義務上的綁定。

“當然啦。”化妝師拍了拍池梨青的肩頭，“喜歡一個人，當然會喜歡他的所有。”

早起的池梨青本就興致不高，聽見這話，眼底流光閃了一閃，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擡眼瞄了一下修傅明。

他才剛擡眼，就和修傅明對視了。修傅明對他勾了勾眼，看著他笑了一下。

兩道目光才在空氣中碰撞，池梨青先一步結束對視。

幹嘛要看他……池梨青覺得自己越來越奇怪了，他的腦袋裏總有一個小人，上蹦下跳吵嚷嚷，非讓他去看修傅明不可。

餘光還是遵循內心飄了過去。這個時候，修傅明正和另一個化妝師在說話。

距離隔得太遠，池梨青聽得不真切，他只能通過對方的嘴型來判斷對方在談論什麽。

這兩人似乎在妝容上起了分歧，Lucy給修傅明做的妝容依舊是鬼魅艷麗的美人魚，但修傅明卻覺得受傷的人魚不該如此華麗。

修傅明這一幕的形象和之前的不大一樣的，除了基礎的妝容，修傅明還需要再皮膚表層之上化上一層戰損妝。

戰損的修傅明？聽上去好像還不錯。

距離開拍還有一點時間，池梨青決定趁這個時間找找狀態。他從夾層裏掏出一本藍色硬皮書。

這本是從修傅明的床頭順來的，剛一打開，上邊就掉出了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字。

可惜字跡淩亂潦草，鬧得池梨青眼睛疼。

池梨青瞇著眼睛看了半天，只能零星看出幾個字，但這幾個字對理解毫無用處。

過度用眼的代價是，酸澀感也伴隨而來。池梨青都忘了自己已經化好了妝，還打算上手揉眼睛。

然而還沒揉上，手卻被人抓住了，他一擡頭，發現修傅明正對著他眨眼，他將池梨青的手攥進手心，“你要是揉下去，等一下怎麽上鏡。”

池梨青的手指很溫熱，皮膚表面帶有朝露的水汽。也許是因為修傅明來自海底，他的體溫總是比池梨青低。

他和他的身體一胞同生，卻總是在為貪戀池梨青的體溫而找借口。

“沒事沒事，我用棉簽戳一下。”修傅明忽然撲了過來，讓池梨青想起公司養的那幾條大型狗，每次他從大門進過的時候，那幾只狗總喜歡撲到自己身上。

池梨青感覺到自己的臉有些發燙，他分不清是因為修傅明太熱情了，還是自己太容易被影響了。

他忽然發現自己頂不住修傅明這麽直白的目光，他直接轉頭開始翻東西，完全沒看到修傅明一臉不解的表情。

“我來，你別動。”修傅明俯下身去，他的手扶穩了池梨青的肩膀，不斷向池梨青靠近。

這個舉措把池梨青嚇到了，池梨青知道修傅明想幫他，但這個姿勢會讓他誤會。

就像接吻璧人一樣……

“不用不用，我真的不需要。”池梨青紅著臉，不敢擡頭和修傅明對視，只好把手支在修傅明胸前，做出防禦的動作。

被輕輕推開的瞬間，修傅明有些怔楞。

池梨青推走他太多次了，他以為，他和池梨青的關系，已經發展到不需要推開的程度了。

難道這人真的滿腦子演戲，什麽都不關心嗎？

“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麽照顧人？”修傅明的語氣重了一點，聽得出來，他有些不悅，“你可別忘了，你等一下還得演戲，”

“我在生氣。”修傅明很認真地說。池梨青楞了一下，眼睛酸澀讓他有些沒坐穩，晃了一下。修傅明反應比他快，早已穩穩拖住了他的腰。

這哪裏有半點生氣的樣子，池梨青認輸了，他向前坐了一步，細白的手在空中猶豫了一下，直接環住脖子，把修傅明拉向自己的方向。

“這樣可以嗎？”池梨青故意發問，似乎非得修傅明回答不可。

“我真的在生氣。”修傅明偷偷笑了一下，他就是故意想逗池梨青，可惜他輕微的胸膛振動已經被池梨青捕獲。

他自己還沒發現，自己的偽裝早已被池梨青看穿。

但池梨青並不排斥他，猜測中的應激也沒出現，這讓修傅明有些欣慰。

“呼。”修傅明對著池梨青的眼睛吹了一口氣，輕緩溫潤的氣拂過眼睛，池梨青的眼睛不再酸澀。修傅明笑了笑：“現在不生氣了。”

修傅明身上的衣服散發出他喜歡的味道，這個味道跟伴他入睡的床單一樣，都讓他感到非常安心。

“真的嗎？”

這股味道把他的心臟緊緊的牽住，也把他的意識拉了回來。

他的眼睛有些酸酸的，但這種感覺和剛剛那種酸澀感不一樣。

修傅明身上那股讓人很安心的味道縈繞著他，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產生過想流淚的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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