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深海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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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 百年構建起的儒雅和禮教竟被他輕易推翻。他發現他很惡劣,他就是喜歡逗池梨青,喜歡去試探他的邊界, 喜歡看他被自己欺負地紅了臉。

他就是要用無休止的碰撞去“打擾”池梨青, 然後再撫慰他那無底洞般的猜忌。

他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麽,他看得出池梨青孤僻乖張, 他有一套屬於他自己的生存體系……而他被排除在這個體系之外。

雖然,他的存在對於池梨青來說,似乎真的和其他人一樣。

修傅明嘆了一口氣。

“你剛剛蹲太久了, 喝點葡萄水,補充一下體力吧。”雖然, 他真的很想直接問出口:你為什麽不喝水。

但他和池梨青之間存在信息差,他並不了解對方, 他也不知道池梨青到底執著於什麽社交理念, 讓他這樣一個真正的人類, 比他這條人魚還融入不了群體。

可惜, 池梨青又繞開了話題。

“這個爭吵很重要,你要演出那股邪魅勁,你要讓我知道你玩弄人心的手段。”池梨青一臉認真地說道。

真是油鹽不進。

修傅明一步向前, 他低頭反扣住池梨青的手, 把自己的十指塞入對方的指縫中。他能感覺到, 屬於他的掌心溫度透過了池梨青那層薄薄的肌理, 順著血液而上,逐漸占領對方的血管,直至心臟。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兩拳, 氣息交融間, 修傅明忽然覺得自己很自私。

他知道無休止的試探對伴侶來說是不公平的, 他明白自己應該給足池梨青安全感。

哪怕他們還不是伴侶。

但他還是想做一件事。

池梨青骨架小,力氣自然比修傅明大不到哪裏去,感受到了手中的掙脫,修傅明稍稍松了松蜷緊的指節。

如你所願,也如我所願。

[今日洋流平穩,很適合在這小坐,這麽晚還約我在這見面,我還以為,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劇本的臺詞早已被修傅明背得熟透,但只有在真正演繹的時候,他才知道要演出什麽感覺。

池梨青的眼睛疏忽睜大,修傅明在純黑的瞳孔裏看見了自己。

他嚇了一跳,微不可查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自我保護機制]並不接納修傅明,他吃過虧,他不能隨便喝別人的水。他明明可以幹脆利落的拒絕對方,但他的猶豫卻讓他陷入兩難。

拒絕的話說不出口,他只能把話題引導至另一個方向。但他越是這樣做,越顯得他心裏有鬼,不坦然。

畢竟,修傅明待他並不差。

但他跨不過心底的那道坎,他更沒想到,修傅明居然能這麽配合他——配合他演戲。

池梨青不示弱,直直地回望著修傅明。

“開始對戲吧。”修傅明輕輕說。

——

另一邊,在機場趕航班的關蓉正坐在咖啡店裏敲鍵盤,她的手機沒有一刻是停下的,通話的頁面一直亮著。

劈裏啪啦的敲擊聲沒有停歇,關蓉的脾氣都上來了。

因為公司業務需要她親自到場接洽,她只好先行回到公司。反正陸繹瑉和她合作了很多次了,她也提前和陸繹瑉說過,要他好好看著池梨青。

沒想到,自己前腳剛走,池梨青就被人給盯上了。

盯上還沒完,這些人居然順著電梯摸了上去,就差點沒進房間了。

“上次也沒查出來嗎?怎麽這些人這麽輕易就拿到安保系統的名單,還能卡在換班的時候上去。”關蓉的美甲敲打在鍵盤上,眉宇之間隱隱有不耐煩的神色。

“蓉姐,還在查,我們懷疑,這名單是劇組內部洩露出去的。”保鏢緊鎖著眉頭,神色有些覆雜。“沒人比劇務更清楚酒店的分配,還有演員的房間。”

關蓉眉心一跳,保鏢說出了她想說的話。

她早就懷疑劇組裏的人把內部資料洩露出去了。這些年,她帶著池梨青一路走上來,也知道追池梨青的人成分覆雜,這裏邊就有那些不混娛圈但又有錢的富二代……而且是男女老少都有。

更何況,這部電影和陸繹瑉之前的那些小眾的都不一樣,這部可是融資定檔的,誰知道投資方制片人塞了多少人進來。

關蓉兩眼一黑,早知道讓池梨青休息去了。

“你先順著這個想法查下去,沒證據之前別聲張。”關蓉心亂如麻。“那人送去警局了嗎?”

“已經被劇組的人送去了。”保鏢嘆了口氣。

手機定點的鬧鐘響起,關蓉一看,發現自己要提前登記了。“我兩個小時後到,在此之前,先別讓小池回去。”

——

另一邊,池梨青依舊在和修傅明對臺詞。

這一鏡是兩人離開水牢之後爆發的第一段爭吵。起因是因為,兩人離開水牢之後,瑟提安排人馬互送人魚王哥哥瑟提回到家鄉。可瑟提出爾反爾,不僅沒有回去,還回到王都籠絡貴族親王。

[我知道你的手段,你溫柔,儒雅,你可以讓說有人都滿意,然而這不過是你玩弄感情的把戲,在所有人都習慣了你的存在之後,你救一腳把人踢開。他們是這樣的結局,我也是。]

[那又怎麽樣?]

池梨青擡頭回看他,[可是,我們一開始不是說好,讓你回到你的故鄉嗎?]

[對,沒錯。]修傅明回應地很很爽快,[我回到了我的故鄉。]

[可是我發現,那不是我的故鄉。]

池梨青停頓,修傅明補上臺詞。

[我回到了我的府邸,發現原本屬於我的爵位被遠親繼承,我的父母當晚就把我趕走了,說什麽……讓我回到水牢裏,別給他們惹來麻煩。]

池梨青一楞,自己的孩子被帶走,好不容易逃了出來,沒想到,居然以“怕惹來殺身之禍”趕走了他……

[我能變成今天這個模樣,全拜他們所賜,仔細想想,實在忍不下這口惡氣。]

[你這樣做,會牽扯到無辜的人魚。]

[那些無辜的人魚是你的子民,難道我就不是了嗎?你為什麽不能把你的博愛分一點給我?為什麽我做出了這種事情,你的第一個反應是質問,明明做惡多端的人並不是我,你卻像是審問犯人一樣對我。]

[但……]

空氣陷入停滯,修傅明沒能等到下一句臺詞,他有些疑惑地擡了擡頭。

“不對。”池梨青皺了皺眉,“不對。”

“怎麽不對。”修傅明問道。

“這劇本不太對勁。”池梨青又往後翻了幾頁,一臉震撼。“哪有這樣寫的,瑟提既然選擇回來當反派,回來攪動風雲,那為何還要和處於正派的人魚王解釋那麽多。”

“就像……就像在尋求認同一樣。”池梨青皺了皺眉。“他從小就被王室拘禁在水牢裏,他與外界失去了聯系,也逐漸脫軌,他就算是回到自己的故鄉,也找不到認同感。”

修傅明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王室要迫害他,故鄉不接納他,那他就像浮萍一樣沒有歸屬感。他覺得今日的窘境都是王室造成的。他是痛恨人魚族的,那他的目標應該非常明確,就是覆仇,就是要回來攪動風雲。”池梨青點了點劇本上的臺詞,“可是,這個瑟提居然會把自己的計劃和目的全盤托出,對方還是主角人魚王,這和找死有什麽區別。”

“因為從一開始,人魚王就不是他的敵人。”面對池梨青有些不惑的言語,修傅明笑了笑。“他在見到科迪的那一刻起,已經自動把他劃入自己的陣營裏了。”

“怎麽可能?”池梨青說道。

“為什麽不可能?”修傅明反問。

“因為這不符合客觀規律,僅僅一面之緣,就斷定對方是自己的同僚。”

“當然可以。”修傅明直直地回看池梨青,把目光似乎在說另一件事,“我就是這樣。”

“如果從出生到現在,你一直在被家庭利用,你的一切光環都是因為家庭才得到了,你的存在也僅僅只是因為家族需要才存在,在這個情況下,你會覺得,一個和你有著不同立場的人能來救你嗎?”池梨青瞪著修傅明,語氣有些不悅。

不知道這個話題從何而起,但似乎在冥冥之中,修傅明好像來到了屬於池梨青的雷區。

池梨青非常聰明,他只是看著修傅明,不說話,也不說穿。他會留白,讓修傅明這個“聰明人”去猜。

修傅明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回被池梨青推開了,走廊上,基地裏,每每他覺得自己依舊非常了解池梨青的時候,池梨青就會一把把他推開。

但這一次,修傅明覺得,他一定會在池梨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會,當然會。”

“因為,只有那個人知道,我才是唯一一個能救他的人。”修傅明的眼底劃過一絲固執,他緊緊地盯著池梨青。

修傅明知道,自己已經不是在說劇本了,當然,池梨青也知道。

黑白分明的瞳孔就像來自深海的詛咒,池梨青仿佛患上了深海恐懼癥一樣,不斷地陷入缺氧眩暈,就像……

和那天的窒息感一模一樣。

耳膜怦怦跳得難受,修傅明把這份異樣歸為占有欲在作祟,他感覺身邊說有人都知道池梨青的事情,而他卻不知道。

“我會救他的,哪怕他把我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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