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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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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還是沒有真的按聞滄一開始提出的那樣親自體驗三個月,因為聞導拍板說體驗很到位了就沒有必要再多留。

方錦硯和巷尾舊樓的那個老師傅這短短數月就促成了一段忘年交,走前還一起坐在平日裏一起修理東西的小方桌上爺倆好地喝酒。他留了一筆錢還有自己助理的聯系方式,讓老師傅如果想來A市看他又或者是想去找自己的兒女,可以同自己的工作室聯系幫忙。

聞滄和方錦硯先回A市,文泓則是先回C市父親們的家休息了兩天才回A市。

在鸞巷的這三個月,聞滄並不完全是留在這邊,中途還飛回A市試鏡其餘配角,就連群演也給副導演定死了要求。

劇本的故事線是以裘昀為主,但這是雙男主戲,中間會穿插同一時期的劉予的生活片段,但拍攝仍然是從裘昀的角度開始。

聞栩設計的是裘昀和劉予在明光街時期的衣飾,在校求學時期便是統一的校服。文泓飾演的裘昀在體質上是Alpha,所以沒有特意要求文泓減重來達到纖瘦柔軟的視覺效果。

到了第一天開拍文泓才發現演裘昀同學的Omega演員格外眼熟。

現在是十月份,正是秋老虎盛行的時候,好在劇裏的時節也是夏天,劇組在隔壁B市的一個鄉鎮高中取景拍攝,校服穿在身上也還算涼爽,組裏的演員也都在開拍前抓緊時間相互認識一下算提前做好人際關系。

文泓舉著一個白色的小風扇,轉臉笑著和那個要飾演裘昀同學的Omega演員對視了一會兒,見對方盯著自己幾秒後恍然似的,漂亮的臉蛋上迅速揚起一抹警惕和防備。

文泓:“?”

文泓心中疑惑,但還是友好道:“你好,我是文泓,是裘昀的扮演者。”

施宴庭:“……”

“咳,你好,”施宴庭咽了下口水,聲音弱了些,“我叫施宴庭……”

文泓眨了下眼,覺得這名字也很耳熟,在兩人相對無言的逐漸尷尬的沈默中回憶起來了這是誰——這不就是當初《逆轉》試鏡的時候滿平臺發通稿說他和聞滄起爭執不和的那個藝人嗎?

只是當初知道這位是聞大導演的表弟,留了幾分薄面,公關掉也就把這樁恩怨給放過去了,沒想到還能再次遇見。

片場裏的工作人員在清場調試設備,施宴庭便默默地握著風扇跟在文泓身邊往旁邊沒多少人的地方走了走,又沈默半晌,梗著脖子扭扭捏捏地和文泓道歉:“不好意思啊,當初我……嗯……”

說著說著他的話音就湮沒在嘈雜的空氣裏。

不是誤會啊,他當初的確是故意要給文泓抹黑才買營銷號發通稿的,這是事實,無可抵賴。

施宴庭是最標準的漂亮Omega類型,不僅個子比文泓矮些,得微微仰著臉才能和文泓對視,整個人也比文泓要嬌小一圈,總是讓人忍不住要對他說話也柔和一些。

當初那件事文泓已經忘了,對他也算不上有惡感,如今這樣一看,似乎也的確不是什麽背後給人使絆子的陰險小人,否則也不會在他面前表現得這麽明顯。

文泓笑了下,朝他伸出手:“以前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以後如果還有,我就不再看聞導的面子了。合作愉快。”

他分明連語氣都是一如既往的溫和,但施宴庭卻能感覺到一種壓迫感,不是出於信息素等級的壓制,只是個人氣場。

他默默點了點頭,有點被Alpha欺負的委屈,擡手和文泓輕輕握了下便縮回手往遠離文泓的方向站了站。

劇組裏的演職人員都在各自忙自己的,沒有註意到這邊有什麽異常,開機儀式過後很快就開始第一場戲的拍攝。

文泓現在已經二十八歲,說實話,無論怎麽保養上妝,都很難回到十六七歲時候的狀態,更何況他其實很少用護膚品,最多不過日常卸妝之後補個水,就連敷面膜也得要謝瑤或者狄浪提醒他才溜溜達達地去拆一張出來往臉上一貼。

這個問題他在開拍前和聞滄提過,以前若是有年齡跨度較大的角色,為了盡可能保證畫面,導演會尋找兩個年齡層的演員來分別飾演不同年齡段的同一個角色。

但聞滄聽完文泓的擔憂之後只是擡眼看了文泓一會兒,不緊不慢道:“外表的問題,可以由化妝師盡可能補足,但少年人的關鍵不在於他長得像不像十六七歲,而在於他的狀態、氣度和心智。”

為此,文泓回家休息的那兩天,還抽了一天的時間跑回自己原來的高中去觀察那些學生,不過他如今多少也算半個“流量”,不好在校園裏太明目張膽,沒有親自去和那些學生交談,退而求其次地翻出來以在初高中時候的班級活動錄像看。

第一場拍的就是校園欺淩的戲份。

施宴庭飾演的是裘昀的同學於竹,也是學校裏這些學生閑來無事評出的最漂亮的男性Omega,深受其他Alpha追捧喜愛,但他並不喜歡這個年紀靠蠻力來判定地位或實力的Alpha們,而與他走得最近的卻是最不像Alpha的裘昀,也是裘昀被Alpha們對立的原因之一。

起初只是幼稚的推搡碰撞,這些試探性的小打小鬧都沒有得到反抗後便開始變本加厲。

他們會故意拖住裘昀,直到學校裏的大部分同學都離開,再一個個輪流與裘昀進行所謂“Alpha之間的較量”,他們會把裘昀按在桌上,用尖銳的筆尖去戳弄他的腺體,笑他疼得滿臉蒼白又不得動彈的隱忍模樣。

開拍前場務問過文泓是否需要護具,意料之中地被婉拒了,拍的是夏天的戲份,用護具會顯得很臃腫,會失去裘昀本來的清瘦感覺,而且鏡頭裏的畫面看起來也不真實。

文泓也是公眾默認的Alpha,劇組的工作人員自然不會像對待Omega那樣小心翼翼地去關註著他。

這一場主要是裘昀被堵在教室角落受Alpha同學的圍攻,然後被臨時回來拿遺落書本的於竹發現。

“發生什麽了啊?!”於竹驚呼一聲,無措地丟下書本去把縮在角落的裘昀扶起來——那些施暴的Alpha已經在於竹到教室前就離開了,因此他並不清楚是哪些人,而一向被教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裘昀也不敢開口說指明是誰,撐著膝蓋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身上的校服滿是腳印和灰塵,額角還有被踢破的傷口,混著碎沙子滲出血來,全身都疼著,單薄的校服也從裏蹭著傷滲出點紅來,卻又找不出是哪一處的傷口。

“和老師說吧。”於竹單肩挎著包,兩只手攙著裘昀的胳膊,擡頭擔憂地看著裘昀。

裘昀沒說話,舔了舔幹裂的唇,緩緩拂開於竹攙著他的手,漂亮的眼睛裏失了光彩,麻木地低聲道:“沒用的,你別管了。”

是的,他不是沒有嘗試過尋求老師家長的幫助。

但他永遠得到的,會是一句“為什麽這些Alpha同學不針對別的同學,偏偏要針對你呢?”“你就不能反思一下你自己的問題嗎?”“同學之間無傷大雅的打打鬧鬧,Alpha不會連這個都輸不起吧?”

他要反思什麽呢?

反思他生錯的第二性別還是反思自己不該存在於世?

而後他便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遠處的田埂走了,鏡頭逐漸拉遠,直到他的背影也融在黯淡的黃昏裏。

“cut!”

聞滄的聲音一響起,謝瑤和陳岸便迅速沖過去,一個給文泓遞水,一個給他遞濕紙巾。

文泓快速地灌了小半瓶礦泉水下去,用紙擦唇邊的灰時不註意碰到了傷口,低低“嘶”了聲,但沒在意,好笑地看謝瑤:“你們這麽緊張做什麽?這又不是當初拍爆破戲。”

謝瑤撇了撇嘴沒說話,湊過去看文泓嘴角的傷,意外道:“這是真的?!”

文泓:“化妝師化的,不過剛剛確實有點蹭到了。”

幾個Alpha群演都一臉歉意地過來想跟文泓說話,倒叫文泓意外地眨了眨眼,失笑道:“這沒什麽啊,你們剛剛演的都很好,就是要這個效果,不信你們問問聞導?”

文泓說完就轉頭看向站在導演椅旁邊的聞滄,見他頷首,臉上的笑意便更深了些。

施宴庭緊張地捏著自己那薄薄十幾頁的劇本湊到聞滄身邊,想問他自己方才的表現,就見聞滄的視線依舊落在文泓身上,似乎是在出神想什麽,還皺了皺眉。

“表哥?”施宴庭試探出聲道。

聞滄回過神,不悅地瞥了他一眼:“在劇組就跟大家一起叫我‘聞導’,剛才還行,難得見你能一條過。”

施宴庭訕訕地吐了吐舌,嘟囔道:“文泓的化妝師給他化的受傷妝也太像了吧,嚇我一跳,還以為都是真的被群演打出來的,不過確實演得比我好很多啊……”

由於這開頭幾場戲涉及的角色多,走位和鏡頭也比較覆雜,一天下來也說不上多順利,文泓也NG了好幾次,但聞滄只是臉色不太好看,給文泓講戲的時候也還是跟之前在秀郡時有過之而無不及,態度和語氣也緩和許多。

夜戲的最後一場拍完眾人就按時收工了,但聞滄的神色看起來似乎仍然有些不滿意,文泓同他的房間挨在一起,思索了下便讓謝瑤他們先回去,自己在片場多留了會兒,想仔細問問自己還有什麽不到位的地方。

聞滄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回去的時候只握著劇本,路上聽了文泓的疑問也只平淡道:“沒什麽,你今天的戲還可以,我挑不出什麽問題。”

——那你為什麽看著我的時候十次有八次都在皺眉?

文泓舔了舔後槽牙,把疑惑吞回去了。

走到賓館門口,文泓正準備和聞滄道別晚安就見聞滄先一步停了下來,於是也不明所以地跟著止住了腳步。

聞滄看著他額角和唇角實打實弄出來的傷,垂在身側的指尖動了動,問道:“疼嗎?”

文泓意外又迷茫地歪了下頭,擡手在自己唇角摸了下,如實回答:“還好,沒太感覺出來,傷口明顯到會影響拍攝了嗎?”

“沒有。”聞滄搖了搖頭,忍不住道,“下次還是多註意一下。”

“噢噢好的,”文泓忙不疊地點頭,“我以後盡可能收著點,不讓傷口影響到拍攝。”

“不是影響拍攝……”聞滄頓了頓,有點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是你盡可能別傷著。”

文泓腦子裏慢慢升起一個小小的問號。

聞滄沒再說什麽,抿了抿唇,轉臉擡步往自己的房間走了:“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文泓回應了聲,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什麽。

——聞導好像是在關心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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