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繁星與肖山選擇了步行出門，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裏，各種各樣的情境下，該用什麽樣的語言，能夠講的更加清楚明白。

“肖老師，您來Z國多久了？”

孟繁星突然對這個老師有點好奇。

“差不多有二十五年了吧，那時候，我認識了一個去W國留學的Z國女子，她很漂亮，很善良，我幾乎是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一個女孩。”

“她在W國呆了兩年，我們相處的很好，我希望她留在那裏，可她說什麽也不同意，執意要回Z國。”

“她回國的那天，我沒去送她，與她，與我而言，離別都太過痛苦，我認為，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分開，又何苦徒增傷悲。”

肖山苦笑了一下，孟繁星看得見他眼角邊的皺紋還有眼裏的滄桑。

“後來你來了Z國？”

肖山擡頭看著城市裏的高樓大廈，滿街道的車水馬龍，重重呼出一口氣，孟繁星似乎聽到他話語裏的沈重氣息。

“是的，在她離開的那天，我搬家了，那個家裏承載了太多我們一起的回憶，快樂的，悲傷的，卻又是幸福的。她離開的那段時間，我過的渾渾噩噩，沒心思學習，也不想工作，每天在家裏躺著，除了吃就是睡，半年以後，我忍不住來了Z國。”

“繁星，其實我覺得命運有時候，真的很會做弄人，二十年前，因為害怕離別的我，沒去相送，還搬了家，卻造就了我們二十年的別離。”

孟繁星沒說話，靜靜的聽著。

“誰能想到，她根本沒回國，在上飛機的前一刻，她掉頭回去找我，可我又恰好在那個時候搬了家。”

孟繁星一下子就楞了，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能感受到肖山話語裏的悔恨。

“我們完美的錯過了，之後，她在w國找我，而我在Z國找她，我那兩年的時光就在尋覓之中度過。可時光終歸是錯付。”

孟繁星的心情跟著肖山變得沈重，她一直以為，所謂愛情，只要你愛我，我愛你，那麽，便會得到幸福的。

“我在Z國認識了一個姑娘，她們有同樣的長發，黃皮膚，黑眼睛，她很好，很好，一直在找尋的我累了，倦了，想要有家，有個避風的港灣，於是我結婚了。”

話說到這裏，肖山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瞬間沈寂。

“我們有了一個女兒，一半像我，一半像她，很漂亮，可你知道，我愛的人，不是她，生活就像是一杯白開水，平平淡淡，沒滋沒味，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就這樣，我們平靜的生活了十八年，我以為我的生活就會一直到我生命的結束。”

“可誰也沒想到，我會在二十年後，再次遇見她，二十年了，她的臉上添了幾道皺紋，卻沒有影響她一絲一毫的風姿，我心中的湖水突然就泛起了漣漪。”

“我們像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坐下來聊天，聊當年的那些故事。當我知道她不曾離開W國的時候，我心中那起了漣漪的湖水突然就卷起了滔天巨浪。”

肖山的表情突然變的很激動，孟繁星能夠想象的到，當時的他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激動心情。

“可你已經有老婆孩子了。”

孟繁星直視著肖山，她想知道他做了什麽選擇。

“是的，我記得，我有老婆孩子，我也不再是二十歲的楞頭小青年，可以為了所謂的愛情奮不顧身。可自遇見了她以後，我每晚的夢境都是從前的那些年，那棟老房子，我們一起看書習字的日子。她就這樣在我的夢裏反覆出現，我突然意識到，那些我自以為已經遺忘了的事情，其實一直都記在我的心裏。”

“你做了什麽？”

孟繁星覺得，後面的故事自己不該聽下去了，可她又忍不住想問。

肖山突兀的笑了一下，緊接著，是濃濃的哀愁，他閉上眼，眉緊緊的皺著，他似乎不想再講下去，可又有什麽東西，催促著他繼續下去，那些事情，憋悶在心中，總想一吐為快。

即便是對著一個剛剛二十一歲，足可以做自己女兒的女孩子。

“我離婚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用盡了他極大的力氣，也讓孟繁星有一瞬間的怔仲。

“你離婚了？”

孟繁星重覆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是的，我離婚了，冠冕堂皇的找了個借口，在我四十幾歲的年紀，去追尋我心中向往的愛情，多麽可笑。”

他嗤笑了一聲，對自己的所為，滿滿的嘲諷。

這看似是個美好的愛情故事，男主人公是個癡情種，就算分離二十年，也依然愛著最初的人。

可他的妻子呢？她做錯了什麽？嫁了個不愛她的男人，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家事，最後得到的，卻只有背叛，

因為他數十年如一日的愛著那個女子，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變的理所當然，拋妻棄女是為了愛情，不顧一切也是為了愛情。

可孟繁星，只覺得，他侮辱了“愛情”這個字眼。她不知該對眼前這個男人說些什麽，他正閉著眼，擡頭對著天空，太陽的光芒撒在他的臉上，照射出他那因時光流逝而出現的一道道溝壑。

“我知道自己這樣不對，可我控制不了，我去找了她，可你知道，二十年過去了，她同樣也成了家，可她不幸福，她的丈夫酗酒，賭博，家暴，將她打的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你知道，我愛她，我怎麽可能讓她在這樣的環境下一直生活下去，我得照顧她。”

肖山的眼睛又一次閉上，過了良久，就在孟繁星以為他要睡著了的時候，他又一次開口。

“愛情有的時候只是你以為，所有的美好只適合留在回憶裏，現實的生活終歸還是平淡的，充滿了柴米油鹽，還有雞毛蒜皮。”

“她不再是記憶裏的美好的她，總是在不停的計較，不停的算計，今天是一棵蔥，明天是一袋米。我突然不知道，我當初是為了什麽會愛上這名女子，又為何在二十年後依然念念不忘，甚至不惜拋妻棄子。”

肖山再不說話，孟繁星也沒問他現在如何，想必過的也不如人意，可所有人的日子都是自己選的，就算後悔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就像她自己，既然選擇了作為替代品，那麽，她也許永遠都是那個人的替代，即便不甘心，也必須要接受。

孟繁星看向城市的最中心，那裏樹立著一棟高高的大廈，她記得，男人在二十三層辦公，他的抽屜裏，有一張女子的照片，笑的如春光般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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