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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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場地為名的“深星”演唱會在晚八點正式開始,但入場時間甚至提前到了早上七點,即便如此從幾日前開始整個場地邊上便人潮湧動,聚集了從世界各地趕過來的粉絲們,就連穿越好幾個星域的人也不計其數。

他們等這一天都等了太久,大部分人都以為霍靖楚再也不會以歌手身份回歸,當初的少女們有很多如今已然嫁做人婦,少年們也已成家立業,當他們牽著孩子看著廣闊無垠的演唱會場地時,不分男女老少皆是熱淚盈眶。於他們來說,那段時間不僅是狂熱過的青春,更是一段黃金歲月,無數風華絕代的明星潮起潮落,然後又紛紛退隱,即使他們年紀如此年輕,卻也禁不住時代太過迅速的演變,如今也就霍靖楚和幾個人留下而已。

十五年,實在是一個過於漫長的日子,若是在等待,則更是如此。它遠遠足夠改變一個人的一生,橫亙過他最寶貴的歲月。

深星此時看起來不過是很正常的露天大劇院的模樣,唯一不同的是繞著中心舞臺的四周座位皆是漂浮在空中,一圈一圈仿佛沒有盡頭。當觀眾進場才會露出半透明的階梯來,待坐下便又消失不見。

凡是入場觀眾都會領取一副觀演瞳片,其實很多資深粉絲自己已經備好了一副,這已然是看演唱會的必需品了。只要戴上瞳片,當演唱會開始後,人的視野就會聚集在霍靖楚身上,無論座位遠近都好似正坐在霍靖楚面前一般,所以現如今座位如何早已不再重要,只要瞳片夠好就能將人看得清清楚楚。戴上瞳片後也不會有任何不適感,還能自動調節視覺遠近,寬窄,著實方便。

懸浮座椅甚至還能開啟視野屏蔽,讓觀眾選擇是否屏蔽掉其他人,這樣就可以滿足安靜聽歌與更願享受演唱會氛圍的兩種不同需求。

毛彌在結束當日的拍攝後就提前收工,乘了特快星艦飛速趕到了深星,走特別通道進入了場地,此時距演唱會開始只剩一個小時。他的座位處在正中間,當他隱蔽地走到座位上,便見上面貼著一個便條,一看就是霍靖楚的筆跡,“拍戲辛苦了,玩得開心。”後面還畫著一個可愛的笑臉。毛彌摸著這張樸實的便簽,傻笑著看了半天才小心地收起來。

不同於他,觀眾們早已魚貫進入“深星微景”,當天色一暗,很快,整個場地就緩緩變了模樣。

天空廣闊,星河低垂,與深星相連,萬千座椅完全發光,就如散落的無數星辰,使人一時根本無法分清自己究竟是身處宇宙深處,還是依舊處在人間。這就是魏觀達老先生最得意的收藏,當人類還是無法脫離自然的束縛親身接觸宇宙光塵,他便動手把宇宙接到身邊。還原星空,還原星雲,還原不盡的星球與瑰麗迷幻的一切,讓人好似正在以自己的力量行走在無邊的浩瀚宇宙中一般。

有些小孩張大了嘴,伸出手去觸摸,竟真的捧到了一手淡淡的星光,那些光仿佛活了一般在他的手心上雀躍舞動,一時間歡呼尖叫聲此起彼伏。這是一場夢,一篇童話,一夜他們絕對難以忘懷的時光。

而以霍靖楚的視角來看,則更是震撼。他目所能及的只有數不清的星辰,它們環繞在他周圍,最中間的一顆閃耀著最漂亮最耀眼的光芒,就如一盞指路的明燈,那是毛彌的座位,他自是心知。

時間一到,他卻沒有采取任何特效和道具,竟只是一身禮服,從幕後緩緩走上了舞臺。沈穩冷靜,簡單卻令人屏息。

在他剛出現的這一刻,在場的無數觀眾竟不約而同將座椅的燈光調至了深藍色——霍靖楚的應援色。一盞一盞,不過幾息,便為他呈現出了一片藍海。有些粉絲甚至已然失聲痛哭出來,這片藍海,他們已經太久沒有見過。帶著應援物的粉絲則紛紛將它們取出來,即使座椅燈光再亮,他們也依然舉著燈牌等周邊為他尖叫。

霍靖楚戴著麥克風,遲遲沒有說話,他靜靜看著潮湧般的藍光,聽著仿佛永遠不會停止的尖叫聲,許久後才深深鞠了一躬,就是這一躬讓場上又靜了下來。

他尋了個階梯,就這樣坐在了上面。

當年那個肆意桀驁的少年也是如此坐在階梯上彈著吉他,如今他已經成為了一個英俊沈靜的男人,有這麽一瞬,許多人都有些恍惚。他們明明跟著霍靖楚一路走到現在,可是這個畫面,這個所在,實在太過令人觸動。

“謝謝。”

他先開口說了兩個字。

聽到無數“別這樣說”的時候,才露出了一絲更感激的笑意。

他好像在與朋友說話般,語氣溫柔而熟稔:“等很久了吧?”

“是的!”四周依舊是排山倒海的呼應。

“十七歲的時候,我選擇了深星,但那時只是因為這裏很酷。僅此而已。”

霍靖楚不緩不慢地說著:“十五年後,我再次選擇了這裏。因為一路走到現在,我領悟到的,都在此處。你們於我而言,就是這些星星,無處不在,無可或缺。就像白天雖然看不到星星卻依舊知道它們的存在一樣,有時即使我沒有辦法與你們接觸,但我知道,你們無時無刻都在我身邊。縱然遙不可及,也依然陪伴左右。”

“這麽多年了,我徘徊,躊躇,一度想過放棄,是你們鼓勵我堅持到現在,謝謝。”

他出道這麽久,這是第一次他說了這麽多話,眾人都屏息聽著,淚流滿面也不願出聲打攪。

“我常聽人問我是不是記得你們,又或者在我眼裏,你們是否一樣。現在我坐在這裏,我看到的你們都發著一模一樣的光,這就是我的答案。”

“最後,我也要謝謝一個朋友,他讓我燃起了一絲曾經的熱情,那是對生活的珍惜,對興趣的固執,還有無法比擬的善良。”

“深星的意義,就在於無論我們相隔多遠,總會有光帶著我們相遇。”

音樂在此時驀地響起。

“敬這場相遇。”

開場連著五首都是十年前的歌,這些歌大街小巷耳熟能詳,自是前奏響起便開始全場大合唱。毛彌身邊一位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一邊唱一邊流淚,連帶著毛彌也被感染了,和他一樣舞著手臂也唱了起來。

是歌,但此時更是回憶。穿越了十多年的歌聲和從前還是一樣的曲調,卻多了一份沈澱,與當初的肆意不同,這已是另一種收放自如,另一種領悟。

癡嗔愛恨,花草水月,皆在一聲中。

他只需靜靜站著,就可以詮釋一切。

到中場的時候,演唱會的□□才正式開始。各種樂器輪番上場,就連舞也跳了幾次,雖然只是簡單優雅的舞步,卻也令人驚喜。改編過的歌增添了一分動感,一分自在,先前的傷感一去不返,眾人都已狂熱得忘乎所以。

經典老歌已是不同韻味,眾人翹首以盼的新歌則更為驚艷。他這些年從沒停止過創作,精心挑選出來的新歌即便都不會唱,也要跟著哼上兩句,有部分觀眾甚至立馬就開啟了屏蔽,只想自己一個人享受這樣美好的體驗。

從柔唱到癡,從癡唱到纏,再從纏唱到釋,毛彌連眼睛都不敢眨。他從不知道原來一個人的聲音可以這樣好聽,什麽字經由他唱出來便格外美,就連發音也帶著無法道明的韻。

最後自然也是以一首老歌結束。

四個小時仿佛只是一瞬間。

觀眾們緊緊盯著臺上的人,一同揮舞著手,合唱著不知唱過多少遍卻次次不一樣的歌,眼淚流到嘴裏也渾然不知。

誰也不願意離開,大家都是一樣。

再安可了兩首歌,分明到了結束的時刻,霍靖楚站在臺上,卻始終沒有退下臺去。

“晚安。”他拿著話筒,柔聲道。

觀眾們誰也沒想到竟是他目送自己離開,一時又是驚又是喜,若不是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打開通道,他們肯定怎麽也不願意走。

這樣一步三回頭的,就是通道開了十數個,也足足退場了近一個小時。

此時深星裏只剩下毛彌一個人。他此前本來也想順著人潮一起走,座位卻死死圈住了他,讓他只能無奈地坐在原地,一直到周邊再也沒有一個人。

所有座椅的燈光突然暗了下去,黑暗中,只有他亮著星辰一般的光亮。

霍靖楚依然沒有走,他定定地看著這一道光,像看著最珍貴的寶物。

毛彌看著他一步步向自己走近。黑暗裏半透明的階梯也恍若無物,讓他像一步步踏上天空,妄圖摘星一般。

“給你的演唱會,才剛開始。”

男人走到他的面前,他還有些喘氣,英俊的眉眼中盡是深情。

他像騎士般虔誠地俯身,在毛彌驚異的目光中,在他柔軟的唇角輕輕落下一個吻。

似乎是有什麽魔力一樣,座位突然松開,毛彌被男人牽引著起身,所有燈光都驟然消失,毛彌試探著往前一步,就見從他腳下驀地躍出一道銀河般的色彩。

透明的階梯跟著他步伐變幻出無數的星辰,流動的光與色彩與艾謎筆下的畫毫無差別,美得令人心驚。

霍靖楚就這樣在後面牽著他,笑著看他在前面肆意地轉來轉去,就如一個遇見新游戲的孩子。

毛彌已經完全被這個景象迷住了,忘記了一切羞怯,心中只有好奇與感嘆,不自禁地跟著音樂在半空中律動著。

他這樣走了一會兒,盡興了正想回頭和霍靖楚感慨,就見霍靖楚又回到了臺下,他的階梯也緩緩下降,使他站在了霍靖楚的不遠處。

“這是寫給你的歌。”

男人拿著話筒溫柔道。

現在,只是給他一個人的演唱會。

鋼琴聲華麗而溫柔,如一只羽毛,搔動毛彌的心臟,他早已跳動不已的心竟突然熱烈得幾近靜止。

他看見男人緩緩啟唇,與之前的感情都截然不同。他的星辰般的雙目只看著自己,他的歌聲也只給自己。

他從未聽過這樣溫柔的曲調,這樣全心全意的歌聲。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個小鎮

共享無盡的黃昏

和綿綿不絕的鐘聲”

……

“我的心常震蕩著

悲歡的餘音

在苦與樂間躑躅

當寂寥無人

你又把靜的霧輝

籠遍了林澗

我靈魂也再—回

融解個完全”

……

毛彌呆立著,此前受到再多感染也沒流下的眼淚,不知不覺就順著眼角落了下來。

歌聲離他越來越近,霍靖楚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放下了話筒,男人的吐息就在他的耳邊。

“愛你,以昔日的劇痛和童年的忠誠

愛你,以眼淚、笑聲及全部的生命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個小鎮

共享無盡的黃昏

以真誠,以所有人生。”

尾音跟著旋律遲遲不散,就如他們癡纏的心悠長而柔軟,包裹住了所有的眼淚,好似隔著溫熱的身軀,心也足以相融,一同跳動。

男人幹燥的指腹為他輕輕拭去臉頰上未幹的淚痕,卻不妨毛彌驀地撲了上去,他緊緊摟住霍靖楚的肩,在他唇上仰首親吻。

這一吻溫柔而綿長,唇齒交纏,還帶著一絲淚水的鹹,卻美好得不同以往。

完全的黑暗,只有舞臺上還有著一絲微光,照耀著兩人相擁的身影,在光滑的地板上拉出兩道不分你我的長影。

“你還沒告訴我你的答案。”不知過了多久,霍靖楚放開開始喘息的毛彌,在他耳邊輕聲問道。

毛彌楞了一下,想起歌詞,雖然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回答起來卻也毫不含糊。

他的唇蹭過男人的耳垂,在他呼吸一緊時方才低聲笑道:“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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