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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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聲號的船隊已經啟航半個多月了,從他們慣待的海域前往鮮少有人生還的深處,一旦接近那兒,所有(一般的)羅盤與指南針都會失效。

值得一提的是當船越接近迷途海域,船上曾輕狂囂張的老手海盜們便越焦躁,簡易酒窖裏常年搜刮來的酒成為了他們唯一的鎮定劑,然而飲酒過多更容易造成能力的失衡,這使得波圖斯不得不以強硬手段給他們規定了飲酒的標準。

在這段時間裏卡斯加成為了一個出色的掌舵手,甚至偶爾能接替野鷹眼的位置為船只精準地指引方向。船上的海盜們對他的來頭大有疑問,且不管他能夠從發明家木翁那得到指引盤的無與倫比的巧辯能力,光是這份博學的海上知識——對地理,數學甚至物理方面的知識,也不是一個海盜能夠具備的能力。換言之,若是擁有有這份能力,誰還會去當海盜呢?就算不去當個高官,當個知識分子也總能受人崇敬。更何況……卡斯加的金發,幾乎已然是他身份的鐵證。

然而波圖斯對這點只秉持著從始至終的不在乎原則。他絲毫不在乎這個新入夥家夥的身份,就算他是什麽皇庭貴胄對他而言也沒有什麽兩樣。波圖斯向來只說:“這兒是海,即便在陸地稱王,到了海上所有人也都一樣,不是被海洋埋葬,就是被我捅死。是誰,有什麽要緊?”

吟游詩人問他是否懷疑過卡斯加的忠誠,可是目前看來一切都有跡可循,波圖斯的自負與狂妄使他除卻想要的所有外什麽都不在乎,忠誠或是背叛於他而言亦是都一樣。

“炙梟不會死,忠誠者隨我而行,背叛者終會逝去,掉隊幾個不值得關註。”

實際上隨著船隊的深入,海上便已經漸漸不分晝夜了,天空與海浪默契地呈現著接近墨水的黏稠黑藍色,看起來像是日月星辰與曙光都被屏障隔擋在外,只有時能透灑出一星半點的微光,落在無處不在的霧氣上更顯得迷幻瑰麗。

波圖斯為此不得已取消了每夜漂流在海上吹哨子的習慣,不僅因為他分不清何時是晝夜,更因為危險。如同野獸對危險有敏銳的直覺,他對於一切未知的危險也有著先天的警覺性。

而這次航程本身也極其危險,從起霧開始,他們就已面臨過無數戰鬥。從海中異獸,到摸不著影的幽靈士兵,一點光都沒有之時還能遇上幾艘神出鬼沒的鬼船。波圖斯認為它們大多是幻想,很可能是人在黑暗中呆久了而產生的錯覺,更可能是這霧產生的幻象,一個耍弄他們的華麗把戲。

但是戰鬥都是實打實的。

這一段仔細算來也不過二十分鐘,每一分每一秒都令人不舍得眨眼。廣闊幽暗的霧中海域,密密麻麻的威武船隊,接連不斷的奇異現象,再加上一個耀眼的紅發少年,視覺與聽覺都有著極大的刺激與享受。

也許是因為幻象加持,波圖斯戰鬥的絢爛身姿比在外時更加英勇帥氣,一把精致大氣的大刀竟如同古書中的斬龍神刀一般,生生連黑暗都劈開過一瞬。紅色亂發令迷途海域本就只餘黑色的世界進一步失色萬分,他如一只鷹輕巧起飛,又一如一只豹迅捷捕獵,年輕熱血的身軀足以欺山趕海,驅人臣服。

常年的戰鬥讓他經驗豐富身手不凡,出色的天賦更培育了他超凡的警覺性與反應速度,盡管整個船隊少說也有好幾百人,鏡頭不斷拉遠,人們的眼睛卻都只看得見他。這仿佛就只是炙梟波圖斯的一場單獨表演,他揮灑著獵物的鮮血,剖開敵人的腹,割開異獸的頸,這一刻無人不相信他是海上的殺神,他生來就以血液為食。

“上帝……”

吟游詩人躲在船艙內,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副精彩殘忍的場景,手中的羽毛筆如有神助般寫個不停,不一會兒便已寫滿整張紙。

而後在波圖斯也開始喘氣時,卡斯加利落地解決了幾只一人高的章魚,趕到了他的船長身邊,兩人並肩戰鬥,分明是第一次合作卻默契無間。

“船長,您簡直就像死神一樣迷人。”卡斯加頭一次參與這樣高強度的戰鬥,面對的敵人也非同一般甚至不是人類,好不容易又消滅了一頭海獸還不忘喘著氣誇讚。

波圖斯斜睨他一眼,不置可否,卡斯加還沒反應過來他便驟然旋身躍至半空,長刀舉起,閃著寒光的刀刃只一瞬便割去了那扭曲怪獸的頭顱。

身後海盜皆歡呼著鼓掌。

“閉嘴巡邏,把船擦幹凈。”波圖斯面色無瀾,冷然留下一句吩咐就回了船艙,海盜們霎時安靜下來,就是胡子佬都發著抖拿起了拖把。

據卡斯加計算,到達目的地至少要兩個月,他們才剛走了四分之一的航程,面對的敵人卻數以千計。

漫長的征途,無盡的敵人,縱是飽經風雨的海盜們都疲憊萬分,動作愈來愈遲緩,導致波圖斯遭遇了數次危險,卡斯加適時地救過他不下三回。

波圖斯不擅長道謝,只是在每次被救後多給他親自倒上一杯酒而已,卡斯加卻也甘之如飴。

“快到了。”微光乍現,金發男人躺在甲板上,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便開口輕聲道。

波圖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應答,他從不離手的刀依舊抱在懷中,兩人相距甚遠,好在船員們都在歇息,天地寂靜,即便小聲說話也聽得一清二楚。

“你是誰?”波圖斯問。

“我以為你不在意。”卡斯加手指抽動了一下。

波圖斯一半的臉就浸在陰影中,神情莫測,聲音四平八穩:“時至今日,我更希望我不在意。海盜不需要朋友,你卻妄圖爬上這個位置,正因此我竟然無法得知你的真心。”

“你希望我向你發誓效忠?”

“哈哈哈……”波圖斯輕笑幾聲,譏諷抑或是釋然卻全然分辨不得“只有愚蠢的神職人員才相信誓言。你只需要告訴我,這段時日,你是否所言非虛。”

卡斯加一動不動,沈默了幾息,一手遮上臉,肯定道:“當然,我保證。傳說,路線,寶石,所有都是真的。”

兩人之間醞釀著的風暴就此熄滅,波圖斯不知到底是信還是沒信,但他仿佛早已遺忘了這個插曲,再不提起,而是一心追逐那象征著權力的寶石。

直到在抵達終點前的最後一段路程,傳說中的巫師終於從海中湧現,他們是最後一戰,是最強的守衛者。

海浪翻湧,雷電如雨,一派末日之象。

亡靈之海的暴君,梟聲號的船長,波圖斯手持雕刻著飛梟的長刀站在船頭,他的面前是萬千長袍巫師與直沖雲霄的海嘯。

“頭兒!”海盜們驚懼不已地喚他。

波圖斯的背影巋然不動,仿若他早已君臨這片大海,萬物都該臣服於他。

“安心站在吾身後!”他一如片頭讓眾人一起高歌時那般肆意,長刀指天“汝等性命,由吾終結!”

他是凡人,但此時此刻卻宛若神明。

他不過少年,但此時此刻卻猶如萬靈之父。

好似天塌下來也有他撐著。

這一戰驚天動地,整片海域被風暴攪成巨大的漩渦,幻象與現實交織,鮮血遍灑,波圖斯始終站在最前方。

“是誰在前進!”他高聲喝問。

身後已然渾身浴血的海盜們撕心裂肺地回應:“梟聲在前進!黃金是器皿,頭顱當花冠,血液作美酒!”

“毀壞吧船只!葬身大海給我們看看你的落魄!”

“覆仇吧敗犬!你低賤的心臟最終在我們盤中跳動!”

“梟聲在前進!殺戮,殺戮,前進,前進!喲吼……”

波圖斯狠狠撲向一個巫師,迎著他對著心臟刺來的手杖,無所畏懼地撲身而去,雙手握刀率先刺入他的胸膛:“喚吾名!”

“炙梟波圖斯!漆黑與奇跡的創造者!幽靈與閃電的驅使者!”

乘風波浪,劈開風暴,這一路他們戰了整整三天,以雨水為飲,血肉為食,不眠不休地鏖戰了三天。

梟聲號主艦率領群船躍過最後一層大雨,些許曙光方才透過霧氣透灑而下,風平浪靜,指引盤紅光大顯,卡斯加面上浮現幾分喜色:“到了。”

“終於到了。”一個觀眾小聲道“應該快結局了吧。”

她此前一直十分激動,緊張得雙手交纏,見到了終點才忍不住出聲。

同伴聞言便也安慰道:“船長肯定能拿到寶石……”

雖然她們用了消聲器,坐在後面的毛彌卻也聽見了一點,不禁微微搖了搖頭,心道,拿是拿得到……

只是……

不多時前前後後就響起了不可思議的抽氣聲。

拳頭大的美麗寶石此時正被波圖斯如願捧在手中,它實在美得超乎想象,比海水更藍更潤澤,比天穹更聖潔更鬼斧神工,毫無瑕疵的晶體彰顯著它的獨一無二,光是這樣拿著,便讓人有為它奉獻一切的沖動。

“要擁有它,只需要滴上一滴你的鮮血。”卡斯加如是說。

波圖斯對這位金發美青年自是信任的,二話不說便照著他的話往上滴了一滴血,果不其然,血剛融入,波圖斯就感覺到無窮無盡的力量通過這塊寶石湧入了他的身體,他隨意一擡指,一層海浪便隨他而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波圖斯放聲大笑“我知道,我將征服所有海……”

話還未說完,最後一個字仿佛卡在了他的喉間,讓他面色都凝重起來。

胡子佬奇怪道:“頭兒,怎麽啦?”

“船怎麽……怎麽……”一個少年驚慌大喊,只見船外海水翻湧,竟是在莫名減少,只一會兒船就下降了一個水位。

卡斯加趁人不註意已經登上了隨他而來的暗色花穗號上,他遙遙喊道:“偉大的船長,我一直未有告訴你,這顆寶石的確可以給你操控海洋的能力,可是它也與所有海盜一般貪婪。一滴血只是開胃,如果你不接著飼育,那麽整片海洋皆會消失。”

“你這叛徒!”

“無恥!”

“騙子!滿口謊言!”

“快說出實話吧毒蛇!”

卡斯加卻充耳不聞,優雅笑道:“我想,偉大的炙梟清楚我說的所言非虛。”

“哈。”海水不斷消失,波圖斯捧著寶石,許久後方才笑了一聲,他面容沈靜,竟連一絲痛苦與失望都不曾有“是的,我感受到了。”

“頭兒!你……”

波圖斯站在他慣站的船頭上,他赤紅的雙目將所有船只和海盜們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長刀揚起,在落下前,他問出了曾經問過的問題:“你是誰?”

卡斯加的笑容漸漸逝去,他向著波圖斯深深鞠了一躬:“卡斯加,蘭特二世的小兒子,我的名字一直是真的。”

“我就說過他和那位殿下連名字都一樣!”胡子佬吹胡子瞪眼。

再多的話已是多餘,波圖斯不顧手下的勸說,以一如既往的霸道將所有人趕去了暗色花穗號的船隊上,直到他身後一片空蕩,長刀才緩緩落下。

“我已在頂峰,我掌控過。”

“我刀下的亡魂,以我血償還。”

“我船中的寶物,以我骨抵押。”

“我來自於海,我將重歸於海。”

船隊不聽那些早已動亂起來的海盜們的嘶吼,堅定地向後返程,透過霧氣,眾人最後一眼看見的,便是那飛揚的鮮血,如下過一場血雨。遠遠的,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梟聲號和無數船只莫名下沈,夜梟聲此起彼伏,遮天蔽日的黑鳥仿佛遭受了指引一般飛來,盤旋在上空。

而這把曾斬過無數敵人的長刀終是貫穿了他自己的胸膛,鮮血噴薄,滾燙的血液灑向高空,又隨著他墜入海中。

融為一體的寶石被他緊緊撰在手中,如生命一般漸漸消散了色彩。

只聽聞過歌聲的海妖向他擺尾游來,沾染著血液的海水如一片玫瑰之園。

海水覆又上漲,大霧消散,迷途海域重見天明,除去遙遙遠去的船隊,一切好似都未發生過,平靜的海面掩埋了最具光華的傳說,帶走的只有夢一般的回憶。

炙梟波圖斯,亡靈之海的暴君,百年海盜中的傳奇,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勇者,從此消失,連帶著與他一同征戰的無敵船隊,緩緩沈入了海底,歷史無名。

卡斯加將一切都算準了,他算準了波圖斯深愛著這片海洋,他賭對了波圖斯甘願死亡也要保護大海的決心。不費一兵一卒,他便消滅了最強大的海盜,解決了最棘手的寶石。

年輕的王子憑借這樁一舉兩得的曠世功績成功繼承了王位,開始了他榮耀無比的一生。

而吟游詩人在出了迷途海域後便乘舟獨自離去,誰也不知他的去向,但從此再也無人聽過他的詩歌。

夜色深沈,一艘小船在海上緩慢漂蕩,低沈的歌聲隨風而去。

“我見過死神的雙翼,

它展開,它殺戮,

它庇護。”

……

片尾曲攜著海浪聲在廳內流動,毛彌趁著燈還沒亮,小聲道:“走吧?”

霍靖楚握住了他的手腕,似乎在確定他是真實的,“嗯。”

出電影院的時候剛好八點,正是人多的時間,雖然戴了隱己夾,但就霍靖楚這身高,被註意到也是遲早的事。霍靖楚便當機立斷領著人進了一家店,他們還沒吃晚餐,開個包廂正好隔絕視線。

毛彌劃著電子菜單的屏幕,突然想起了他們初次見面之時,不禁笑了出聲。

“你瘦了。”霍靖楚知道他為什麽笑,但他著實沒有回憶的心情,雙眼描摹著眼前人消瘦的臉,心疼之情溢於言表“太瘦了。”

“……”就怕聽見這句話,毛彌心裏嘆了口氣,沖他笑道“電影需求,其實還挺有肉的。”

說著毛彌打量自己一番,終於選擇撩起袖子,給他展示自己的肌肉。

霍靖楚看著他那白嫩的手臂,忙給他把袖子又放下來,算是服了他了:“小心著涼。”

毛彌見他不相信自己還有肌肉,正要撩另一邊袖子,就被霍靖楚幹脆連菜單都給搶了。

菜單一到霍靖楚手上,幾秒不到就多了數個菜,全部都在葷菜分類,只見修長的手指快如閃電地見肉就點,等點得差不多了又翻到甜品區,繼續瘋狂點單。

毛彌:“……”

到最後霍靖楚還不顧勸阻硬生生點了個貓頭蛋糕,巨無霸型號。

毛彌:“!!!!”

點菜的人言之鑿鑿:“要多吃點。”

上菜的速度很快,機器人只要幾分鐘就能完成點單,一輛輛推車被推進包廂,服務員發著抖給他們拉長了桌子,甚至小心翼翼地問出了:“請問還有別的客人嗎?需不需要加碗筷?”

毛彌:“……謝謝,不用了。”

而貓頭蛋糕則是被三個機器人擡進來的,足有半個人高的貓頭威風凜凜地霸占了一半桌子,一雙巨大的巧克力貓眼凝視著霍靖楚。

霍靖楚:“……”

他難得尷尬地幹咳了兩聲:“我沒想到它……有這麽大。”

一桌滿滿當當的菜看得毛彌眼花繚亂,碗裏的菜也堆了老高,他猶豫了一會兒,夾起了一片肉,又為難道:“其實我是不能……”

霍靖楚趕緊迅速地給他夾了一個雞腿:“吃。”

這一聲吃說得十足的清冷霸道,毛彌還來不及反應就被鎮得咽了下去。

看他吃了,霍靖楚才有了點笑意,語氣驟然溫和:“一頓而已,身體最重要。”

一直在節食,突然大魚大肉自是有些受不了的,好在霍靖楚也知道這個道理,找廚房又要了一碗清粥給他再暖暖胃,才讓毛彌胃口好了一點。

“電影很精彩。”見他吃得饜足,霍靖楚心下更是滿足,想找話題誇誇眼前人,怎奈著實不擅長這種事,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很精彩,倒是讓毛彌笑了起來“真的?”

“嗯。”他認真道“角色非常豐滿。”

提起電影霍靖楚還有一絲心有餘悸,長刀捅進胸膛時他險些站起來,少年被鮮血覆滿的模樣他無論如何都不想再回顧第二遍。明明電影裏的毛彌完全不像毛彌,他演得棒極了,所有人都入了戲,但只有他心知這還是毛彌,即使只皺起眉頭都讓他手足無措的人。

聽見霍靖楚的認可毛彌心喜更甚以往,電影播出後他也偶爾聽見過一些風評,好評居多,但再多的好評,都比不上霍靖楚一句很好來得珍貴。

可惜此時他還不知道這種心情是什麽。

一個小時後兩人方才艱難地掃滅了一半的碗碟,毛彌摸著撐得圓圓的肚子面如菜色地拒絕了對面伸過來的筷子,義正言辭道:“我不想死。”

霍靖楚也不太好了,恍然想起程子揚曾經對自己的評價:你屬於一談戀愛就不太聰明的類型,突然感覺很正確,只好冷著臉仔仔細細把剩下的全打包了。毛彌幾次想搭手都被他瞪了回去,便收手安安分分看著他笨拙地把大蛋糕抱在了胸前。

透明包裝盒把大貓頭完全露了出來,霍靖楚手腕上掛著幾個袋子,懷裏還抱著一個巨大的玩偶般的貓形蛋糕,即使看不見臉,也讓毛彌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最後幹脆捂著肚子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哈……對不起……哈哈哈哈哈哈……”

霍靖楚無奈一笑,也能想象出自己此時的滑稽模樣,但看他這麽開心又自認一切都值得,便等他笑得差不多了才開口:“你的行程還有嗎?”

“有的。”毛彌消了點食慢吞吞站起來,分擔了幾個袋子,邊走邊道“這段時間拍戲走了很多地方,我帶你去看看。”

到停車場的短短路途,霍靖楚經受了路人無限的註目禮,還聽見了一對情侶因此爭吵,小姑娘的眼睛的全程盯著蛋糕不願意走:“我上次說要買你都不讓我吃,你看看別人男朋友嗚嗚嗚嗚嗚嗚……”

少年無奈地拽了拽她,歉意道:“不好意思啊……行了我買還不行嗎……”

霍靖楚聽了心情甚好,到了車上還止不住微笑,越想越覺得他們倆肯定是天生一對。

毛彌卻是完全沒放到心上,更不知副駕駛位之人心中的漣漪,專心點開電子地圖開車。

低調的黑車繞過繁鬧的城市,駛上狹窄小道,從宛如白晝的光輝下縮入陰影,隱進了城市身後的巨大影子,一路攀爬上沈默的小山。

只在電影中出現過的場景在他們打開車門的瞬間一覽無遺。

山頂如一面向前攤開的掌心,將兩人穩穩托至城市上空。遙遠的霓虹燈火聚成一片閃爍的舞動的火焰,廣闊的深藍色天幕低垂,蒼茫星辰恍如銀河。

晚風漫過崖岸,萬千螢火如從天墜,仿佛上帝傾灑了一杯金色美酒。

毛彌帶著人一同在崖邊坐下,霍靖楚將蛋糕放在一邊,享受了片刻清涼的晚風,驀地笑道:“像動畫片裏一樣。”

“你也看動畫片?”毛彌有些驚奇。

“……我也是平平凡凡長大的人。”霍靖楚失笑道“在你眼裏我到底是怎樣的?”

毛彌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道是個看起來很兇實際上卻挺溫柔的人,但說出口的只有後半句:“溫柔……?”

“你是第一個這麽說的。”霍靖楚往後梳的黑發被風吹亂了些許,幾縷落了下來垂在臉側,一如他松懈下來的心情,他的眼神在夜色下格外溫柔,染得空氣暧昧而黏稠。

這溫柔,也只對你罷了。

這樣並肩坐了一會兒後,霍靖楚說這是一個互相了解的好時機,即便是朋友也該交心交底,毛彌對此深以為然,不多時就把自己賣了個幹凈。

與天王平凡普通的家境不同,他的父母要絢爛特別得多,但卻也不見得幸福。

“抱歉。”霍靖楚默默聽完,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毛彌的童年是這樣,只好試探著攬住了他的肩算作安慰。

落寞的情緒一下就被突如其來的溫暖體溫給淹沒無影,毛彌頓了一頓,搖頭笑道:“沒關系,我知道他們愛我,這就夠了。雖然他們遠在幾個星域之外,但對我的關心從來都沒少過,我們經常視訊,他們也老是給我寄禮物,老師那裏隔兩天就會問一問我的情況。在原始星域時他們還會想辦法四處找人教我我喜歡的東西。我挺開心的。”

“嗯。”

“但是有時候還是挺寂寞的。”

霍靖楚再湊近了一點,兩人相距不過一拳,是伸手就可以抱個滿懷的距離,但他只是靜靜看著。

“你很好。”這樣的你,一個人卻成長為了再好不過的人。

“我的說完了,霍哥你的秘密呢?互相交換?”毛彌說完所有事,慣有的戒備和警惕便都隨之散去,整個人輕松了很多,眼中掠過一絲狡黠地打趣道。

霍靖楚沈默了幾息,長腿屈起,突然像是下定了決心般低聲道:“一年前,我認識了一個人。”

本還以為對方要說自己成長歷程的毛彌一楞,下意識這很重要,便屏息聆聽。

“那時我剛接到《龍城枯骨》的邀請。我不了解那段歷史,不了解戚虞臣,劇組給我的壓力很大,同時我生活上也有很多問題,各方面都好像在走下坡路。朋友建議我去找專業的教授學習劇本,順便改變環境,平緩一段時間的心境,於是我回母校學習了一個星期。”

母校……

毛彌眼睛睜大,想起了什麽。

“也許是太巧合了,那個星期,正好是他們系裏一位客座教授回來講課的時期,我誤打誤撞地進了他的教室。”

低落的心緒就在那清朗的讀書聲中止住了下降的速度,他推開後門,坐在了最後一排,看著臺上年輕溫潤的教授不急不緩的講課,霍靖楚從來都不曾停歇的心在此時終於尋到了一絲安寧。

滿堂積極熱鬧的學生中,他一個人頂著馬賽克頭顯得格外格格不入,但他卻絲毫不覺,只是癡癡地看著那個人,聽他說話便覺得平靜。

“課後我以外系學生的身份去他辦公室找他,他為我解答了很多問題,為我堅定了方向。”

“他的茶很好喝。”

“整整一個星期,他都對這個不肯露出臉的學生耐心至極,甚至為了我對戚虞臣的一個小小疑惑查了無數資料,給我整理成冊。”

“後來我聽說他對每個學生都是這樣,可我依舊為此欣喜。”

霍靖楚回想起這段往事,就連聲音都飄蕩輕柔,仿佛他又回到了那間充滿茶香的小房間,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青年溫柔地為他倒上一杯茶,在他的目光中,好似每個人都是自由的,安全的,可以毫無負擔地把所有壓在心底的話都告訴他。

“那是我最迷惘的低谷時期,我時常問自己,我如何可以幸運到這個地步,在還沒落到谷底時就遇到救贖。”

“離開母校後,我們再也沒有相見過,我對他的了解也只有一個名字。直到有一天,我在無意中打開電視時看到了他在屏幕上。”

一檔不溫不火的節目,偶然間看見,卻是朝思暮想的人的主場。

節目裏的人和當老師時又截然不同,那是與生俱來的羞澀,不善言語,又是發自內心的熨帖與溫心。

毛彌耳根發燙,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驚異萬分。

他已然想起了一年前遇到的那個神秘的學生,課後來找他的人一直很多,但那一個卻過於特殊。其中還有一個小誤會,他一直以為這個人高馬大的“學生”有輕微的自閉癥,畢竟他每天都戴著隱己夾,沒想到……

“原來是你……”毛彌喃喃自語,再度擡頭時,便見霍靖楚竟正看著自己,他們離得這樣近,近得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霍靖楚迅速地止住他往後退的動作,毛彌一個驚慌,被身前人嚇得往後倒去,霍靖楚便順勢跟了上去,雙手撐在毛彌腦側,整個人掩在了他的上方。

他不容逃避地繼續道:“再後來,你也知道了。程子揚受我所托出了這樣的餿主意……但我覺得很值得,很值得。”

信息量一時太多,毛彌本就一團亂的腦海此時更是幾近停機。

他的心臟變成了一個秒表,每一秒都如同爆炸過一次,砰,砰,砰,讓他的雙眼也染上了一絲濕氣。

霍靖楚知道他這次可能有些操之過急,但天時地利人和無一不在,他已經等不了了。

即使知曉毛彌心中的慌亂,但不能讓他一直不願明了自己的心意,思及至此,霍靖楚緩緩壓低了身體,他幹燥溫暖的手覆住了毛彌的雙目,長長的眼睫在他手心裏上上下下地掃著,一會兒後才不再動。

“毛彌,我喜歡你。”

霍靖楚在他耳邊一字一字地低聲陳述,堅定而執著。

“這意味著我祈盼與你共度一生,醒來看到的是你,為你準備你喜歡的三餐,陪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一直到夜晚相擁入眠。更意味著,我祈盼你在每時每刻,想起的第一個人都會是我,只是我。”

他的聲音有了一絲沙啞。

“我喜歡你。”

“我知道你的顧慮,但現在你已經知道了你曾經對我的幫助,這比我給你的要更多。”

“我想和你在一起。”

毛彌被他掩住了視線,只能無比清晰地聽著每一個字,聽見他那將人包裹,擁緊的語句。莫名的情緒像一顆破土而出的種子,被深情堅定的聲音澆灌成穿透心扉的枝椏,錯雜的枝葉纏繞著,搔弄著,無數只嘰嘰喳喳的鳥雀在枝幹中飛舞鳴叫,仿佛想從他的胸膛裏飛出來宣洩不曾明晰過的心喜一般。

他們陷入了沈默。

這是在等待一個答案。

也許是那只覆在他眼前的手給了他安全感,也許是失去視線的黑暗給他卸去了束縛,更許是霍靖楚離得太近,兩人一同猛烈跳動的心臟使他頭腦發熱。

霍靖楚感覺手心的長睫又顫動了一下。

毛彌聽到自己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

“好。”

霍靖楚的呼吸一窒,他的手開始輕微的顫抖,甚至懷疑剛剛那是一聲錯覺,一次幻象,一場風聲帶來的誤會。

可是隨即毛彌的手便擡了上來握住他的手,輕輕拉下,使之露出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睛一直很漂亮,此時倒映的卻只有一個人。

“好。”

直視雙眼的答案,清晰,發顫。

漫天星辰都落了下來墜在男人的心上,光華化成熾熱的火,化成玫瑰色的風,化成脈脈含情的香氣與甜美的樂曲,最終化成他低聲的笑。

毛彌便楞楞地看著他笑,得償所願的笑容離得這樣近,好看得令他呼吸都止住,看著看著,毛彌也覺得好笑,唇角剛揚起,陰影便迅速壓了下來,溫軟的唇輕輕地落在了他的唇邊。

霍靖楚用最直接的方式描摹了一遍他微笑的唇線,然後親了一下,緊接著又是一下,密集的吻慵懶而纏綿,如剛嘗到甜頭般不願停下。就在兩人都沈浸其中之時,霍靖楚卻突然緊緊摟住了毛彌的腰,另一只手一路攀爬而上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緊扣間男人便又回歸了滿身的侵略性。他的身體微微弓起,以守護而侵略性的姿態將人完全禁錮在了自己的懷中。

不同於方才的溫柔纏綿,他強硬地侵入,津液交纏,唇舌共舞。

“唔……”

毛彌只覺得他的空氣都稀薄了,從未有過的愉悅感如一張拉滿的弓在他心中射擊,他回應著,兩人的心弦一瞬便震蕩出無邊漣漪。

不知過了多久,霍靖楚微喘著氣不舍地分離了唇,又輕輕地,趁人不備故意“啾”了一口,然後他將頭埋進毛彌的肩窩,如一只大型犬般蹭了蹭。

毛彌閉著眼,聽見他悶聲輕笑道:“男朋友。”

毛彌:“……”

“你以後準備怎樣叫我?”

“……”毛彌抿著發紅的唇,脖頸被他的頭發蹭得有些癢,半晌才小聲道“師兄……?”

“不對。”

“嗯……”阿喵抱著大型犬思索。

霍靖楚不滿地擡頭盯著好似在故意思考的人,就見身下人漂亮的眉毛一展,笑得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也許是你該叫我老師,畢竟我教了你一個星期……”

聞言,霍靖楚緩緩起身,雙手一用力竟將人整個打橫抱了起來:“我們該回去了,老師。”

居然真的叫了……

毛彌目瞪口呆,煙花在他眼前炸開,他簡直要被這一聲老師甜得神思蕩漾。

回到車上,霍靖楚自然而然地占據了駕駛位,且看起來十分霸道,“老師,我送你回去。”

“哦……”毛彌系著安全帶一臉懵逼,不太明白這個發展。

“淩晨了,你明天一早還有拍攝,需要休息,明晚我來接你。”說著就啟動了車。

兩人一路無言。

非是無話可說,卻是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沈默中欣喜與釋然湧之不盡,毛彌突然意識到此前自己的糾結著實沒什麽意義,簡直是何苦來哉,直到被送到居住的地方還有些晃神。

“帶回去?”霍靖楚抱著蛋糕問。

“導演看見會不高興的。”毛彌趕緊回絕“我現在……必須保持這個體型。”

霍靖楚自己就是極敬業的人,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心疼歸心疼,強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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