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七顆水蜜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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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無邊際的沙黃澄澄的,在日光下像極了發著光的黃金沫,若要真是這樣,這地方怕是更要生靈塗炭。

一陣沙漠之鈴悅耳地響了起來,在這般艱苦的營地,除了子彈飛打的聲音,就是聒噪的鴉叫。

那是一串掛在病房前的風鈴,與其說是在病房前,不如說它是掛在一處臨時搭建的木屋檐下,這個木屋裏除了傷病就是老弱婦孺,納西就是其中一個,她也是那串藍色風鈴的主人。

納西的眼睛細細的,皮膚黑黑的,卻長得頗有一種靈氣,自從前日從戰地撤出,維和軍隊和志願者們便撤到了安全的軍營基地。

“如果不是中國維和軍隊,我早就死在了那夥人的炮彈下。”

這是納西不知道第幾次向她說起的話,胡桃子幫她換下繃帶,叮囑她不要抓撓傷口。

“桃子小姐,你真是我見過最美麗的中國女孩,從來沒有人像你這樣細心的照顧我。”

胡桃子楞了楞,她記得護士長曾告訴她,這個不過十五歲的孩子幼時被遺棄,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她本應該像國內同齡人一樣,無憂無慮的上學,享受父母的疼愛,但往往事與願違。

在一周前,瑪麗亞聖醫院遭受襲擊,接著是政府大樓,黑天使孤兒院……

“如果姐姐你不是女人的話,我一定會嫁給你,但是我現在更想嫁給白長官!”

胡桃子一楞,納西口中的白長官……

“白長官!”納西獨特的嗓音令屋外的軍官停下了交談,他朝對面的士兵點了點頭,不時往這邊側目。

一個穿著黑皮短軍靴的男人走了過來,他那能自動隔絕紫外線的肌膚如珍珠一般在陽光下閃光,珍珠外殼是墨綠的,仿佛剛從海裏撈出來一般。

“我姓池。”

納西發不出吃的音,所以她經常叫他white sir ,叫這個名字對他似乎很有效,因為全軍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和他一樣白的人。

胡桃子裝作病人還很多,她很忙的樣子,正要走出去,一只手把她拉住。

“我剛來你就走,我這是身上綁□□了?”

胡桃子用手刀搓下他的手:“長官,你自重。”

池風歪嘴一笑,環胸倚在門邊道:“不知道誰喊著不回國,要與我同生共死,拉拉你的手而已,這會兒又怪我不自重了,胡桃子我是不是太好欺負了?”

胡桃子不示弱,將箱子放地上與他理論起來:“我欺負你?是誰三天兩頭勾搭小護士,害得人家芳心暗許天天給你送好吃的!”

“我是有苦難言,再說,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吃了?”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指不定在沒人看見的地方笑呢!”

納西躺在床上吊著一直胳膊,頭也跟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轉啊轉,她轉得頭有些暈,便問道:“你們是在吵架嗎?”

天吶,白長官吵架的樣子都好帥,她的血槽空掉了。

兩人同時回頭,他們差點忘了納西,還有……一屋子黑壓壓把他們望著的病人。

池風看了胡桃子一眼,對納西道:“不好意思吵到你,她吃醋呢。”說罷便要拉著胡桃子出去。

“等等!”在納西艷羨的目光下,兩人頓住,回頭。

“誰吃醋了,池風這麽久不見你真是臉皮越來越厚了。”

“白長官!”

納西神情異樣叫住池風幾次,兩人終於發現她不對勁,胡桃子急忙跑過去查看傷口卻發現沒事。

“明天我就成人了……”納西的表情似乎很糾結。

“恭喜你,納西。你想要什麽禮物?”池風認為納西這樣開朗的黑人女孩很少見,所以他盡可能尊重納西某些略顯幼稚的行為和言語,他不想破壞納西身上難得的自信和天真浪漫。

胡桃子看出納西似乎有心事,她捏了捏納西的肩膀:“納西,你在擔心什麽?”

納西支支吾吾,那種事有些難以啟齒:“我們這有一個成人禮的習俗,成年的少女會在成人禮那天進行割禮,我很害怕,我渴望成人因為那樣我就可以嫁人,可我又害怕,因為很痛,而且會死的!我已經有好幾個姐妹因為割禮後就死掉,我不知道她們為什麽會死,所以我不知道自己會怎樣……我害怕。”

“割禮?”

在納西解釋完什麽是割禮後,胡桃子憤怒了,池風沈默不語。

“怎麽會有這種恐怖的成人禮,這樣極有可能感染細菌而死的!”胡桃子極力反對。

可是她反對沒用,這是她們族人斷定女孩聖潔的標準,也是讓她們永遠保持身體純潔的方式。

“白長官,桃子姐姐,你們這麽厲害肯定有辦法不讓我死對不對?”面對納西殷切的希望,胡桃子心想一定要幫她。

池風將她拉出病房,道:“你有什麽辦法。”

“帶她逃離這個地方。”

“逃離?去哪?去送死麽。”

“那我就去說服納西的族人。”

“要是他們族人要殺你呢?”

“……”

“你答應之前都沒有想過這些問題嗎,他們幾百年的習俗會因為你一個外人改變?”

“我……”

“你既然改變不了,就不要給她希望。”

“難道你忍心看她遭受打著成人禮的名號實則是犯罪的行為嗎?”

“他們國家的法律沒有規定執行割禮是犯罪。”

“池風,你好殘忍,你太冷血了!”

“是你太天真。”

胡桃子認為她被蔑視了,在她看來,池風口中的天真可不是什麽好詞。

於是,他們又冷戰了。

池風不讓她亂跑,恨不得時刻把她拴在褲腰上。

“病房那邊你別去了,你就負責我這邊的文檔管理。”池風好不容易不用操練,這個下午他一會兒讓她掃地,一會兒讓她做飯,現在直接讓她負責他的辦公室工作,豈不是變相的拴住她?

“我不是來這給你專人服務的!”胡桃子把掃把一扔,不幹了。

“哐啷”

不知哪來的鐵皮桶子咕嚕咕嚕滾進池風的營房,一個滿是黃泥的人顫抖著雙臂從木階梯爬上來。

“救命,嘔。”

胡桃子從他嘴邊上吊著的眼鏡框認出,他是吳雨。

“媽耶。”胡桃子捂著鼻子靠近他。

“你是掉進糞坑了嗎?”

吳雨緩緩靠坐在墻邊,虛弱道:“不,我洗了個澡。”

“哈?”

在沙漠裏,滴水成金,千金難得一桶水,雖然軍隊有供應的淡水,但是極其珍貴,只有一個月一次的洗澡機會,對女性優先。

所以自然而然,吳雨只能去體驗當地的洗澡方式——泥浴。

除了當地人洗澡用天然泥沙,還有當地的大象,它們用泥水降溫和清潔。

“媽的,我被幾個黑人大哥帶著去洗澡,他們還拍著胸脯保證是個好地方,一般人發現不了,結果……是大象的糞堆!特麽的,糞和泥都分不清嗎?!”

胡桃子覺得他好慘,又好想笑。

“你可以去我房裏用水沖沖,雖然水不多,但洗完應該要比你現在舒服些。”池風走出來道。

“真的嗎?!”吳雨覺得他遇見了聖人!

他正要起來給池風一個大大的擁抱,嚇得池風戰略性後退幾步。

“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吳雨開心地撿起他的鐵皮桶子沖向裏面的沖涼房。

胡桃子看他蹦噠得那麽有勁,不排除故意在糞堆裏打滾的嫌疑。

“那可是你一個月的淡水。”

胡桃子默默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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