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五顆水蜜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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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你。”說完這句情話,胡桃子打算掛電話,可池風非說要送她一件禮物讓她選,胡桃子內心是高興極了的,可她必須成為這一段感情的冷靜劑,於是裝作很淡然的樣子說要一只兔仔就掛了電話。

再提筆去寫那道數學題的時候,樓下傳來一陣劈裏啪啦、工東工東的聲音,本就一團亂麻的心思更是被那雷響一般的噪音弄得心神不寧,她跑下樓梯,看見堂屋裏亂作一團,胡鑫與幾個人穿著黑色背心的肌肉男扭打在一起,胡囡看起來是在拉架卻暗自踹了那個掐著他哥脖子的人,胡爸護著身後的胡媽和一個穿著西裝的刀疤男在爭論什麽,唯獨胡椒爺爺像個旁觀者一般,像一個沒有魂魄的雕塑,胡桃子鼻子一酸,跑過爺爺身邊拉了拉他的手,還是溫熱的。

“爺爺,爺爺,這是怎麽了?”胡桃子從小到大沒見過家裏亂成這個樣子,她聲音有些發抖,想哭但是忍住了。

胡椒爺爺好像沒聽見她聲音,連觸覺也一並沒了,他直直望著門外,眼裏沒了一絲光亮,直到一記響亮的耳光聲把他的魂拉回。

“啪!”胡峰震驚的看著他妻子,白碧蘭已經站在他身前,右手紅腫,而那刀疤西裝男左臉印著火紅的巴掌印。

“你們混蛋!無恥!”

白碧蘭典型的家裏橫,除了敢和寵她的老公大喊大叫,與旁人再沒有爭個臉紅耳赤的時候,哪怕是去菜市場買菜都不會還價,俗話說為母則剛,任何事她都可以躲在胡峰的身後,可一旦涉及胡桃子,要她與面前面目可憎的男人拼個你死我活都可以。

“媽!”

聽見她的呼喊,爸媽和那個臉上有疤的男人一起回頭。

“給我上樓去!”

胡桃子紅著眼眶搖頭,向前邁了一步,接踵而來的是胡媽更激烈的聲音:“想氣死我是不是,給我上去,我數三聲,三”

胡桃子縮回腳步,旁邊的胡椒爺爺拉著她的肩膀把她送到了樓梯旁,她不肯回頭,眼睛直勾勾望著堂屋,直到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眼前的一幕令她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顱頂,她瞳孔放大,用盡全身力氣大喊:“不要!”

刀疤男人拿出了匕首指著胡媽的鼻尖,她聽不清那人說了什麽,胡媽的表情很不屑,一定會惹怒他,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掙脫爺爺的拉扯掏出手機準備報警,就在快要按下按鍵的那一刻,警察來了。

胡桃子永遠記得刀疤男被帶走時望向他們一家人的目光,那個眼神是她一輩子的噩夢。

“你這傻孩子,你能打得過他們嗎,下次不準這麽沖動了。”白碧蘭拿著碘酒給胡鑫擦傷口,胡鑫的白背心東一點西一點染著血色,他被打得鼻青臉腫但是沒見血。

胡椒爺爺遠遠坐在一旁,眉頭緊鎖,一口接一口的抽著煙。胡桃子坐在門檻上,她沒想到胡桃園紛爭已經上升到這個程度,再一次刷新她對房地產商下限的認識,原來擋住一個人為了發財,真的可以做到喪心病狂。

胡爸有些欲言又止,他的神情似乎告訴胡桃子他改變了想法,但是又不好開口說。

“賣了吧。”胡椒爺爺的妥協打破了沈寂,他看起來極為平靜,也許早在剛才就已經猜到了這一秒的結局。

胡桃園是爺爺年輕時祖上傳下來的家業,奶奶和爺爺在胡桃園相識相知相戀,小時候聽爸媽

說奶奶是果園的采果女,胡椒爺爺對她一見傾心,結婚以後爺爺應征入伍,奶奶為了追隨爺爺也一同跟隨爺爺的隊伍去到朝鮮,抗美援朝勝利以後奶奶走散了,爺爺回國以後沒有回部隊,而是回到胡桃園十年如一日的守著它,白駒過隙,瞬息萬變,土泥路變柏油路,灰土朝天的農村變成鋼筋水泥的城市,唯獨那一片粉紅色的桃園始終沒變,爺爺心裏始終期望有一天奶奶能回到潯海。

看見胡桃園,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爺爺蒼老的面容透露出憔悴,他嘆了口氣,望著門外自顧自道:“淑德可能已經不在人世,50年前她沒回得來,以後也不會回來。”

胡桃子忍了許久許久的眼淚在聽到這句話時終於忍不住,她淚流滿面,但是只敢趴在雙腿上無聲流淚。

她以前從來沒有這麽強烈的渴望能見到奶奶,她不敢想象爺爺是如何度過那幾千個日夜,唯一的信仰大概就是相信胡奶奶活著,一直盼望著,總有一天會把她盼來。

如果沒有愛上池風,她可能永遠不能想象那種與心愛之人離別的痛是如何的鉆心。

“爸?你想好了?”一直吵著要賣掉胡桃園的白碧蘭紅了眼眶,她是刀子嘴豆腐心,胡桃園是她一手撫養的第二個孩子,要論舍不得她比誰都舍不得。

胡椒爺爺抖了抖煙灰,悵然道:“我是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當初一個一個桃子湊齊了峰兒的大學學費,胡桃園也算功德圓滿。現在孩子們都長大了有本事,他們倒是不需要胡桃園來糊口,賣了就賣了吧。晚上……去村長家一趟,把土地承包轉讓公告發出去吧。”

大家都知道胡椒爺爺避重就輕,可誰都不願去揭開那道舊年傷疤,也就這樣默認罷。

吃過晚飯,胡桃子找了個木桶泡澡,正躺在水裏,村裏的廣播喇叭突然播放一條緊急通知:廣大村民請註意,廣大村民請註意,有目擊者稱黑熊下山了!在星子村村口有疑似黑熊出沒,請大家務必註意安全,千萬不要出門,千萬不要出門,千萬不要出門!

糟了!爸媽剛陪爺爺出門,村長家在離這車程10分鐘的村口,萬一……

胡桃子慌忙之中扯過浴巾在身上隨便圍了一圈,拿起手機顫抖著撥出媽媽的電話,結果樓下傳來一陣手機鈴響,老媽出門居然沒帶手機?

她再打老爹的電話,嘟了一分鐘,無人接聽,她的心瞬間涼了半截,路上這麽靜什麽情況會無人接聽?

她急得只能原地打轉,又不敢出去,在微暗的燈光下她看見木窗邊一個巨大的影子走過,雖然是遠處的光影投射,但還是把她嚇了一跳,熊會不會一路走上來,聽說它的老穴在山上,回家路上總要帶點吃的回去吧……腦海中恐怖的念頭一直盤旋不去,她開始疑神疑鬼了起來,一邊不停撥打老爹的電話,一邊哭著寫題,連衣服都忘了換,裹著的浴巾都已經被風吹幹。

“咚咚咚”就在這時,她的木門被敲響了,她欣喜若狂,以為爸媽回來了,不然誰會有堂屋的鑰匙?

走到門邊,斜對面家的車燈沒關,直射她的木窗,而木窗上的一幕嚇得她立刻縮回了開門的手。她突然想到,這是房間的側門,樓梯是外置的可以不用經過堂屋,而進入堂屋的主門沒有一絲動靜。

那是一個碩大的影子,她站在門前錯愕地側頭,脖子仿佛僵住了,對面的車燈熄滅,旁邊木窗上的影子也消失了。

“咚咚咚”木門被劇烈的敲響,毫無規律,越來越大聲,一如她此刻的心跳。

是個人都不會這樣敲門吧?就像畜牲聞到獵物的氣味急不可耐地想打開食物的包裝……

門被撞了一下,就在她以為弱不經風的木門要被撞開的時候,門外響起了熟悉的聲音:“桃子?”

池風的聲音略帶焦急,似乎以為她出了什麽事。

胡桃子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她打開門。

池風左手抓著兩只兔耳朵,灰色圓潤的小兔子被命運擒住了耳朵,晃著腳丫左右轉身,可愛死了。

胡桃子身體一僵,涼涼的冷風拂過裸露的肌膚,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她伸出腦袋往門外看了看,道:“趕緊進來。”

池風進門剛一松手,兔子灰溜溜地落地,跑到衣櫥下的空隙躲起來。“剛剛怎麽不出聲,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胡桃子關上門,摸了摸額頭的虛汗道:“我還以為是黑熊,嚇得我半天挪不動腳。”

“我是怕打攪了叔叔阿姨還有爺爺所以沒喊你,我給你帶了一只兔子,喜不喜歡?”池風走在衣櫥邊蹲下,在手心放了一些胡蘿蔔,耐心的等它出來。

人家明明要的是玩偶……

“嘬嘬,桃子乖,快出來吃蘿蔔了。”黑暗中兩顆黑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池風手裏的胡蘿蔔,橙紅色的胡蘿蔔在他白皙透亮的手裏顯得更紅,毛絨的兔子匍匐著想要出來,剛露出個毛球腦袋一把被抓住撈了出來,池風懲罰性的揉了揉它的肚子。

“這才乖,我總算逮到你了,你這個桃子比她那個桃子還淘氣,不讓人省心。”池風像個孩子一樣開心地拎著“戰利品”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看它,可不可愛。”

胡桃子看見它那可憐巴巴的眼睛,便把它從池風手裏接了下來,像捧嬰兒一般抱在懷裏,摸著兔子柔軟的毛,想到附近還有一只同樣毛茸茸的生物,不過那只毛熊只會令她膽寒。

“桃子?”他手臂一緊,原是胡桃子抓住了他的臂膀,她追問:“你怎麽上來的?沒遇到黑熊嗎?”

胡桃子緊張兮兮的模樣令他想起路上聽見的廣播,她抓住池風的動作稍大,胸前的浴巾松了開來,“啊”她輕呼一聲,懊惱剛才沒人在家就把衣服留在了樓下的廁所。

她兩手捂住胸口,下墜的浴巾低至胸口,由於兩臂的交叉擠壓露出若隱若現的陰影,幽暗的橘光下白色浴巾裏面的雙腿光滑細膩,猶如櫥窗裏木質人模的雙腿,被打造磨練得發亮。

池風眸子一暗,移開目光,匆忙背過身。

“對不起……我”難得看見他眼中閃過慌亂。

胡桃子調整了浴巾的緊度,將末端死死卡進胳肢窩夾著。

池風的背影有些僵硬,連耳朵都燒紅了,他聽見胡桃子起身的細碎聲音,道:“我幫你拿一套衣服吧,你不方便走動。”

從衣櫥拿了一件睡衣,他背身遞過去,很快身後傳來悉悉數數的聲音,池風的臉也開始燒起來,許是聞聲成畫,聽著聲兒腦子裏浮出了每一幀的畫面。

“好了。轉過來吧,噯?池風你的臉怎麽這麽紅啊,感冒了嗎。”胡桃子走近他身邊,拉著他彎下腰用額頭替他量溫度,還好沒發燒,她再用手心手背量了量,動作間她的胸口不小心蹭到池風的衣服,兔子不知是怕冷還是怎的,也跳到了兩人之間。

池風和她貼得極近,急促的呼吸噴灑在她鼻間,他啞著嗓子道: “小東西,你在危險邊緣跳來跳去知道麽。”

“嗯?”胡桃子低頭,捧起了小灰兔“乖,一邊玩去,小心大灰狼吃了你。”

池風喉結滾動,眼眸更深一分:“小東西,我說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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