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列了很多的問題，前面都有備註著數字，時千凡單手抱緊了燈盞，遲疑地摁了下數字1，然後…等了半天屏幕都沒反應，想了想，又摁了下紅色的確定鍵。

果然，下一秒問題目錄消失了，隨即出現的是歪倒在椅子上的女鬼：“這裏是空間裂縫，你可以理解為不屬於任何地方、任何世界的一條線之中。”

說完，屏幕恢覆原樣，簡短的很。

時千凡看向第二個問題，見確實是她想問的，便又點了下去。

女鬼：“不是我選的你們，而是巧合。世界千千萬萬的人類，我需要人手，就只能從閻王手中搶人。哦對，如果你們沒來到這裏，三分鐘後就會死去。”

時千凡猛地一回頭：“什麽意思！？”

趴在床鋪上的女鬼沒反應，倒是屏幕上的“人”繼續說道：“想知道前因，可以去看看旁邊的回溯鏡，站在前面默念你想看的時間。”

時千凡抿緊了唇瓣，莫名有些害怕。燈盞中的幽火微微發燙，仿佛一種無聲的安慰。她深吸了口氣，雙手抱緊燈盞，平移挪到了旁邊被放在架子上的鏡子。

這是一面琉璃鏡，西瓜般大小。她聽話地站在那裏，在心中不斷默念當時的情景。很快，鏡面如水波擴散，倒影中逐漸幻化成那日的情人夜。她看到應澤宇扶起了精致的女孩，看到自己跑過去撒嬌，然後…兩人同時僵住，像極了木偶人，而女孩則原地消失了。

三分鐘後，噴泉後面拐出來一個年輕的男人，他突然掏出了菜刀，一邊狂笑一邊瘋狂地胡亂砍人，尤其是看到成雙成對的男女，那更是追著砍，顯然時千凡和應澤宇就在此列。

兩人都沒有動彈，輕易就被男人捅穿了喉嚨，而就在附近的情侶也沒有逃過一劫，倒黴點的甚至差點就被砍斷了腦袋，脖子僅剩小部分血肉連接著。

“所以……我早就死了？”

身後，女鬼慵懶地晃了晃掛著銀鈴的腳：“可以這麽說。”

那大佬呢？

大佬也是……

時千凡低下頭，就看到裏面的幽火哪怕瞧上去很虛弱，依舊努力轉圈圈以表示自己的好精神。

緊了緊燈盞，她又開始翻目錄，見沒有自己想知道的，直接轉過身就問：“那我大佬…蕭珂的靈魂為什麽會碎成這樣？”

女鬼頭一擡，下巴枕著胳膊：“你就沒別的想問？”

時千凡搖搖頭：“那些都不重要。”

切菜的聲音驀地一頓，僅僅一秒，又恢覆了勻速。女鬼不知為何看上去略顯心虛，偷偷瞄了瞄那人的背影，嘆道：“接下來的話，跟你也有關系。”

時千凡怔楞，隨即嚴肅臉，腦海中不斷幻想了許多小說裏的情節，比如說她跟大佬其實早就認識，後來遭遇棒打鴛鴦之類的；或許她的一塊靈魂其實是大佬異變成的之類；又或者…他們不會幹脆是親兄妹吧！！？

“他身體裏也曾經被系統入侵。”

“……啊？”

女鬼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也是，聽到過吧~被綁定成新宿主的聲音。”

——【叮咚~系統S017轉移成功，已鎖定新宿主……】

時千凡懵懂地瞪著眼：“那到底是…什麽？”

“高維入侵。”女鬼懶洋洋地爬起來，卻沒站起，而是換了個姿勢趴在床頭：“玩過貪吃蛇嗎？高維人利用系統吞食或破壞某樣東西，就可以將那個世界吞食入腹，得到世界的操縱權。他們把世界當成娛樂場，破壞、玩弄、拋棄，F級副本…就是已經被破壞殆盡的世界。”

時千凡立刻想起了自己的第一個副本，不公平、不合理、不講理，甚至一天比一天荒誕的世界規則……

女鬼見她想起來，才繼續說道：“我讓你們找回的，就是世界核心。我跟自己的系統爭鬥多年，好不容易才斷掉了它們的網絡，把它們困在原世界逐一攻破。這些不是你能管的，你唯一要知道的就是，你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拯救世界。可是在高級世界中，那些自帶系統的攻略者還存活著，而像你這種被系統移植的獵人，我只給兩種選擇——

一：我將你整個人封印，徹底斷絕系統逃離的可能，直到我系統記錄的世界全部攻破，也就是說我可以徹底掌控我的系統；

二：我把粘在你靈魂上的系統連同魂魄一起分割出來，然後把你放回…哦對~你們說的系統中心。”

時千凡立刻反應過來了：“所以大佬——蕭珂就是切割魂魄時出現意外嗎！？”

“沒有意外，”女鬼掃了眼燈盞，“他說自己無親無故，也習慣了保家衛國，既然要切就索性切碎些，讓我們的攻破能更快發展，實際上他不是第一個這麽選擇的人。不過，如果身上沒有粘上系統又希望能投胎的，我也不會阻攔。怎樣？說說看。”

時千凡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反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魂魄被分割後，是不是…記憶和情感都會產生缺陷？”

女鬼微笑：“魂魄乃是本根，這不是理所當然？”

時千凡急道：“如果我有‘回憶錄’呢！”

聞言，女鬼微微一楞，似乎在回想“回憶錄”是什麽鬼，恍然大悟：“都說是雞肋，你還保留著呢？回憶錄確實可以保留你的記憶，但這就跟你看電影一樣，只能看，無法感受到任何情感，你得想清楚。”

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時千凡松了口氣，重新又提了要求：“我…我沒有蕭珂那麽偉大，所以…切割之後你能把我的靈魂碎片投入到他在的世界裏嗎？我…我想陪著他。”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鄒博容之所以會那麽“瘋”就是因為太寂寞了，一個人奮鬥實在是太寂寞了。或許她的靈魂碎片進去後，並不一定會成為大佬的女朋友，可能是普通朋友，可能僅僅是陌生人，也許會成為敵人，但是…只要有一絲希望，她還是想爭取一下。

女鬼看她的眼神很平靜，並沒有被她的“豪言壯志”影響到心情半分。只是在她說完後，女鬼終於落了地，踩著柔軟的布鞋走向屋子的角落：“過來吧~”

時千凡趕緊抱著燈盞跟了上去。

那裏有一扇大門，刻畫著神秘優美的圖畫，女鬼隨意推開了大門，映入眼簾中的，是讓人震撼的浩瀚星空。

神秘黑暗的夜，一枚枚晶瑩的白玉玉牌漂浮在半空中，猶如繁星點綴，而白玉上刻著一個又一個名字，她甚至在其中一塊玉牌上瞧見了公涵熙的名字，在最高處高高掛著。

“這是命牌，”女鬼稍稍擡手，其中一塊有裂痕的玉牌主動飄到了她手心中，中間刻著“蕭珂”二字，“每位自願投放世界的人，我都會留下一魂一魄封進玉牌之中，若主體身死，玉牌會有回應，這樣至少我還有機會挽救。”

她將玉牌遞給了時千凡，一步接一步，慢慢走進了“星空”之下，雙手忽地展開，那慵懶不著調的女子彎下了腰，朝時千凡行了一個看不懂的大禮。

“無相書院楚燁萱，代表三千世界…感謝姑娘的相助。”

******

分割靈魂的過程非常痛苦，不過就跟生孩子一個道理，生的時候疼地恨不得回到過去把老公宰了，生完後沒過多久就逐漸遺忘了當時的痛。

大概是因為懷抱著希望。

背對著巨大的光幕，緩緩將眼睛睜開，意外地瞧見了對面站了一大群人，各個神色不同，卻沒有驚慌，倒是人群後躲了不少瑟瑟發抖的。

那些等級低的新獵人全被嚇跑了。

時千凡在腦海中轉了一圈，確定這裏大部分人都不認識，倒是認出了被擠到後面的萬珠三個，一副想上來挖人又不敢的樣子。可沒等他們糾結多久，不知道誰在後面大聲喊了句：“大悲門的人來了！！！！！”

聞聲擡首，十幾人浩浩蕩蕩排著隊走來，領頭人竟然是個和尚。不過比起記憶中慈悲又調皮的鏡觀大師，這高大到像坦克的光頭和尚瞧上去兇悍的厲害，脖子上掛著的佛珠粒粒大若拳頭，說不定還能當武器砸人。而笑容可掬的公涵熙則帶著自己的兩個徒弟走在身側，並不搶和尚的風頭。

大部分人自覺分開讓出了一條路，和尚也不客氣地走到了最前頭，扭頭朝旁邊的男人嚴肅頷首：“阿彌陀佛~柴施主很閑？”

柴施主冷笑：“沒你閑，怎麽，不練你的拳了？”

和尚面不改色地說：“公函師弟喚和尚來的，和尚就來了。”

熟悉他品性的柴眉眼一跳：“所以你根本不知道來幹什麽？”

和尚挺直腰桿，理直氣壯：“不知！”

“請少說話，不要暴露自己的智商。”公涵熙笑瞇瞇地吐槽了一句，走上前停在了時千凡幾步外，問道，“知道我們來做什麽嗎？”

“一開始以為是尋仇。”時千凡瞥了眼柴施主那群人，“所以老師帶人來護短了？”

這話說的親昵，並不像記憶出了意外的樣子，把公涵熙都聽地怔了怔：“你記得？”

時千凡點頭反問：“怎麽知道的？”

公涵熙：“從時間可以推斷出，而且一旦出現……副本會暫時停止開啟。”

他省略了中間的過程，時千凡卻大致聽得出意思，“管理員”有事離開了，那可不是要停止開啟副本麽。

“走吧，”公涵熙轉身，“回去看看，你的同伴可都在養傷呢~”

時千凡點點頭，無視了廣場上的一群人，緊緊抱著懷中的燈盞乖巧跟在了公涵熙身後。

距離她從副本消失已經過了好幾天的時間，應澤宇回去了路路通，據說態度產生了變化，雖然還是那個溫和的他，做事手法卻老練了許多；郭遠明和劉綺蘭是極致暴力的重點培養對象，兩人同時死在了同一個副本，極致暴力逮著機會就想報覆大悲門，被和尚闖進營地打趴了一群人才停歇這場鬧劇。

姜源和鐘馥似乎受到了很大打擊，回來後就閉關修煉，直到今天出來“迎接”時千凡才肯出現。

至於全程躺贏的董蕓蕓也受到刺激，小白兔露出自己的鋼牙，正在努力鍛煉，至少把逃跑能力提升上去。

珊珊、骸骨哥和Samle在副本結束後被彈回了中心，三個都被聖力所傷，至今還在大悲門營地裏養傷，不過也是因為這三位平安無恙，公涵熙才確定時千凡並沒有離開這個系統世界。

他不問她消失的這幾天發生了什麽事，她也不問他為什麽玉牌會掛在那個房間的最高處。

乖巧地回了營地，確定了珊珊三個的平安後，又漠然地抱著燈盞回去自己的住所。一路走去，中心還是那樣的中心，不絕於耳的崩潰哭聲，淡漠行走的獵人擦肩而過，平靜中帶著壓抑的世界。

偶爾……

卻會響起新人們天真的話語。

“蕓蕓你真的不考慮搬個宿舍嗎？這裏也太偏僻了吧！”

“沒、沒事的！你瞧那兒！”

“唔嗯？什麽？”

“就那兒呀！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那裏住著一位大佬，就在我隔壁！可厲害可厲害了！極致暴力的人都怕了她！”

“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時姐姐又聰明又漂亮還特別能打架！我、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成為這樣的人。”

“蕓蕓你一定可以的！”

“嗯！”

時千凡腳步一頓，站在街道的盡頭，遙望著那兩個同樣小小的身影從拐角處消失。她擁有全部的記憶，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情感，與世界變地格格不入。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哪怕到了現在，依舊不後悔這個選擇。

但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此刻，空蕩蕩的心臟驀地跳動起來，咚咚~咚咚~急促而活躍，剎那間豁然省悟，明白了活著的感覺。

鬼使神差地雙手捧起燈盞，安靜呆在裏面的幽火似乎沒預料到她的動作，正呆滯地停頓了下，然後小幅度地擺了擺火苗，似乎在問她“什麽事”？

下一秒……

輕輕的一個吻落在了琉璃層上。

“蕭珂……”

小小幽火轟地一下旺盛，啪哧把自己拍在了琉璃層後，隔著薄薄的琉璃拼命往她唇瓣上擠，恨不得直接把琉璃層給擠破了才好。

沒有人知道未來如何，但是……

所有人都帶著自己的過去，努力把屬於自己的故事編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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