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中，骸骨哥假扮的機器人已經偷偷摸摸地把失去行動能力的應澤宇和鐘馥搬運到暫時安全的角落，而作為靈醫的鄭桂芝正在全力協助召喚師們的戰鬥，可惜簡和的戰鬥力出乎預料的強悍，地上早已躺了一堆的屍體。不過白塔人多啊~陸陸續續已經有士兵和靈醫順著聲響沖下來。

就在這時，餘光似乎瞥到了什麽，時千凡懶散地側過臉去，驀地一怔。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時千凡無意參與。有時候她甚至感覺自己是在玩一套全息游戲，聽著別人的悲慘故事，偶爾撿到一兩個慘兮兮的夥伴，然後時不時打個怪，雖然輸了的代價是死亡。

大概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感覺。

自己才是世界主角的感覺。

不是說自己有多了不起，而是唯獨自身的感受才是最真實的。怕疼，怕失敗，怕這個怕那個，自身感覺如此清晰，卻無法做到真正跟他人共情。

然而，有時候無意中的一瞥卻會發現，當你以自我為中心編寫故事時，在自身看不到的地方，正有人也在編寫屬於自己的故事。

於是就出現了很有趣的一幕——

鄒博容被偷家了。

******

向巢沒有參與簡和將軍的討伐行動，他甚至趁著大家都在拼死拼活的時候偷偷溜進了島斯爾精神醫院。

瞧他輕車熟路的動作就會發現，他壓根兒不是第一回 來了。

在林間散步的召喚師們並沒有對他的出現產生太大的關註，物似主人型的小海豚也嚴肅臉地在向巢頭頂上擺尾飄游。他時不時地左右看看，最終把目光定格在背對著他坐在樹丫上的人：“蘇將軍。”

背影驀地一傾，蘇凱歌雙腿勾住樹丫倒掛下來，隨意地抽走了叼在嘴邊的野草：“白塔出事了？”

蘇凱歌的眼珠子略泛紅絲，但總體來說還算理智。向巢暗自松了口氣，盡可能用輕緩的語調解釋道：“簡和私藏海神之音的核心以及虐殺了好幾個人包括一名新手召喚師被發現了，現在正在地下層被軍部繳納。”

聞言，蘇凱歌並沒有什麽反應：“這才發現啊~”

恨意不高，沒有瘋。

過了第一關，向巢明顯松了口氣，但接下來的語氣卻更謹慎了：“帶頭人是…鄭桂芝小姐。”

說完，他擡了擡頭。

因為在這一剎那，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再一低頭……

“蘇將軍？？？！！！！！”

樹上的人也沒了。

精神崩潰的召喚師基本跟得了狂躁癥差不多，平時看上去還挺正常，但往往你根本不知道他們爆發的點在哪兒，而這種癥狀若是嚴重了，就會變地永遠瘋狂再也無法恢覆理智。

鄒博容沒有辦法徹底治愈他們，卻始終想辦法讓他們的理智維持在一個平衡點上。可如今，這個平衡點被向巢打破了。

“別！我有辦法開門！”

在聽到鄭桂芝有危險的瞬間蘇凱歌便以最快的速度來到記憶中“大門”的位置，如果不是向巢及時喊住，他已經開始砸門了。驀地對上那通紅的眼，饒是軍隊出身的向巢也不由地心悸。但向巢心理素質高，很快就平靜下來，指揮海豚游向大門。

每只召喚師都有不同的攻擊方式，個別的甚至會出現所謂的異能，而海豚的攻擊方式則是音波。

尋常人只能聽到細微的嚶嚶聲，機械的反應最是直接。音波擾亂了電子設備的波動，大樹剎那間被金屬門所替換，並緩緩打開。剛露出一條縫，蘇凱歌以及跟黑豹一起擠了出去狂奔，身後見到大門打開的召喚師，眼睛大亮，啥都沒想就下意識全跟在了蘇凱歌後面。

發現自己放跑了一群瘋子的向巢：“……”

終於發現自己監控區空了的鄒博容：“……”

時千凡趕緊摸摸他腦袋瓜：“別氣別氣~全都是他們的錯。”

鄒博容瞥了眼明顯對自己沒興趣的Samle，又望了眼飄起來蠢蠢欲砸的燈盞，冷冷地呵了聲。

態度可傲嬌了，可實際上……

心裏總感覺全世界都在針對自己。

******

瘋子跟正常人的區別在哪兒？

區別在於瘋子不計較得失、無所謂傷亡，你敢打我，我就敢跟你拼命。

十幾個瘋子召喚師在地下層一擁而入，蘇凱歌一眼就瞧見了錯愕瞪著自己的鄭桂芝，腦子也依舊記得——鄭桂芝想要打死簡和。

“桂芝想要你死……”顯然腦子還不清醒的蘇凱歌一點都不講理，“所以你得快點死啊……”

簡和：“……神經病啊！”

有了蘇凱歌的帶頭，剩下的十幾個瘋子也只針對簡和打，一時間竟還真把簡和打地手足無措。

人多勢眾是最好的詮釋，時千凡和姜源直等到簡和被群毆倒地，疑似死了個透時才結伴下樓，一同下去的還有被解綁了的鄒博容。此時的地下層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屍體躺了一地，還有氣的基本也暫時起不來，蘇凱歌倒是還有力氣地抱著鄭桂芝死蹭，一邊蹭一邊還滿滿敵意的瞪著時千凡一行，仿佛生怕她過來把他的寶物搶走。

時千凡抱著不肯落地的小熊貓珊珊，剛環視一周，就瞧見背著應澤宇、護著鐘馥走出來的骸骨哥。

“凡凡……？”應澤宇下巴枕著骸骨哥的肩膀，目光迷茫，“這是…怎麽回事？你不是……”

下意識掃了眼原位，時千凡的“屍體”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具沒有腦袋的機器人，而原本以為的內臟全變成了淩亂的電線和機器零件。這下子他還有什麽不懂的，緊繃的神經驀地松開，他腦子一歪直接暈死過去。

鄒博容站在旁邊冷笑：“情夫？”

時千凡淡定：“前男友。”

鄒博容咬牙切齒：“挺關心你的嘛。”

時千凡側臉：“他心地善良，誰都關心。”頓了頓，“所以分手了。”

鄒博容臉色一僵，側過頭沒說話了。

時千凡自己說完就感覺到不對勁，聽上去好像…自己有點渣？

沒想明白該不該解釋，骸骨哥已經停在了她前面，微微彎下了腰。意義不明沒有解釋，時千凡憑借著長時間的合作關系秒懂，從善如流地在眼眶裏摳出魂瓶塞進懷裏，然後彎下腰在它肋骨間小心翼翼地將機械核心拔出來。

機械核心模樣怪異，時千凡也分不清是不是真貨。旁邊鄒博容見狀，表情極臭地伸出了手：“我瞧瞧。”

時千凡便遞了過去。

“怎麽樣？是真的嗎？”

“試試就知道了。”

“怎麽試？”

鄒博容驀地擡眼，神色隱晦難明。

時千凡被看地怔楞，心中忽覺不對，卻想不到是哪裏出問題。

“起初，先祖發現了靈力，世上第一只契約獸出現。”鄒博容垂眸盯著機械核心，雙手包握，莫名開始了講課，“後來，契約獸受傷導致的精神損傷讓召喚師吃夠了苦頭，靈醫應運而生。可有人類的地方就有紛爭，靈醫的治愈能力和速度遠遠及不上受傷的數量，有些召喚師遇到精神波動不匹配的靈醫，甚至根本得不到有效治療，於是…輔助性機器出現了。”

以機械核心為中心點，無形的波動如溫柔的海浪般向外擴散。被波動掃射的時千凡莫名感覺到了精神放松，整個人仿佛浸泡在溫暖的海水中般，愜意舒適。

這感覺…跟在系統中心得到治療時非常相似。

不僅僅是她，所有受到精神損傷的召喚師和靈醫都開始了放松。

“機器自帶波動變頻效果，是耗費無數資源、大量犧牲實驗下得到的成果，無論是誰操縱這部機器，它所散發出的精神電波都能適應並治愈99%的損傷。古時有個詞兒叫海納百川，因此…這部機器被寓為——海神之音。”

鄒博容語調輕緩，目光更是平靜。他掃過了面前的人，看到面無表情的姜源、疲憊坐在地上的鐘馥、背著應澤宇站地筆直的骸骨哥、飄在上空的Samle、從衣衫中探出一半的燈盞、坐在懷裏的珊珊以及…皺著眉的時千凡。

腳邊，沙丘貓正懶洋洋地舔爪子，冰冷的豎瞳卻也向上盯著時千凡的臉。

“當我知道海神之音損壞，就開始不斷地研究波動圖。後來，我開始疑惑召喚師和靈醫的區別，靈醫…真的是天生的嗎？”

“不，不是的。”

“一度被那盞燈影響的前提下，我發現其實召喚師和靈醫並無區別。”

“靈醫所謂的治愈，只是將自己的精神波動模擬成對方的，然後將雙方的精神連接，操控著對方的波動圖線將其撥回正確的路線，換句話說…靈醫其實都是在操控病人。但這個方法過於危險，因此先輩們謊稱靈醫是天生地養，永遠孱弱無法進行戰鬥，連靈力都比召喚師柔軟！”

“這是個謊言！！！！！”

溫柔的海浪豁然間化身滔天巨浪迎面撲來，時千凡眼眸中的蓮花卻早一步金光大盛，將無形的攻擊擋在了保護罩外。其他人卻沒有這麽好運氣了，姜源悶哼了聲，捂著額頭差點摔倒在地，鐘馥以及其他受到治愈的召喚師則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雙目無神。

作為靈醫的鄭桂芝反而好些，雖然沒被操控，卻冷汗淋漓顯然也在強撐。

時千凡站地筆直，並沒有被背叛的傷感，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苦笑：“你還是…要反抗，我以為……”

“你以為我會乖乖等死？”鄒博容抱著機械核心後退，同時操縱著召喚師擋在了兩人之間，惡狠狠地控訴，“就因為我只是一塊小碎片？別開玩笑了！說扔就扔，讓我死我就該去死？！”

時千凡逐漸白了臉，她痛苦地看著他，近乎落淚：“對不起…可是鄒博容…你恨我也好，怎樣都可以，但你…必須回去。”

“這不可能！憑什麽！時千凡！你不公平！”

公平…嗎……

時千凡緩緩閉眼，發現這樣並不能擋住熱淚的出逃，只好重新睜開，將珊珊放回地上，自己則一步步地朝著被操控的召喚師們走去。

“你幹什麽！別過來！”

隨著鄒博容驚慌的怒吼，鐘馥忽而撲上了姜源，而其他人或阻擋時千凡，或一拳砸向了骸骨哥，但不知為何，不管是人還是契約獸，全都沒有傷害她的意圖。

她對此視若無睹，步伐雖慢，卻也堅定。

“你說我不公平……”

“可是鄒博容……”

“當你遇到一個人，在你最脆弱的時候拼盡全力地護著你、教你怎樣生存，你能忍住不死死抱住他嗎？”

“他曾經護我、保我、哄我…這樣的人，真的能做到不愛上他嗎？”

“他哪怕失去了擁抱我的雙臂，依舊往我懷裏鉆；哪怕失去奔跑的雙腿，依舊努力跟緊我的步伐；哪怕失去強悍的力量，依舊把自己當成炮彈一樣試圖保護我……”

時千凡穿越人群，終於來到鄒博容的前面，痛苦著、哭泣著：“鄒博容……他為我保駕護航直到失去一切，當他倒下了，我為他披荊斬棘，過分嗎？”

“恨我吧。”

“但是……”

她張開雙臂，將這個比自己高大、比自己強悍的男人抱在了懷裏，低聲哀求道：“回去吧…求你了。”

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個擁抱。

懵懵懂懂的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傻乎乎地為了腦海中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任務去拼命，哪怕眾叛親離，哪怕孤獨寂寞，他依舊堅持到了現在。

可是……

不公平啊……

太不公平了……

“我……”視線所落之處沒有焦點，眼底是一片支零破碎，像極了被無情碾壓的玻璃碎片，剎那間幾乎要以為他是在哭泣，“我不願意…憑什麽……”

當時那個願意擋在他面前保護他的人，怎麽可以這樣說變就變了呢？

*****

這種事果然不是靠嘴炮就能結束的。

為了不殃及池魚，Samle自己飄在了半空中，饒有興趣地看著珊珊幾個被圍攻，而時千凡嘴炮失敗後，被鄒博容操控人提著後衣領拖走。但時千凡會就此放棄嗎？顯然不會。

祂左右看看，試圖找個更好的觀景臺，無意中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下一秒，帶刺的藤蔓自黑袍下噴湧而出，直朝時千凡而去。卻不料人群中爆發出強烈的白光，那白光剎那間將藤蔓腐蝕灰敗，也壓地Samle差點從半空摔下來。

在那抹白光中，六對神聖白潔的翅膀唰地展開，白羽如絨地飄散。

翅膀輕輕一扇，便帶動著主人閃電般出現在時千凡的身後。

噗嗤~

嘭唥！

倒映在那雙銀白眼瞳中的……

只剩下那抹被刺穿了心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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