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錯過的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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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千凡從不知道大佬有這種愛扯人黃符的習慣,這已經是他第二次這麽幹了。經由上次的經驗,在發現他動作後,時千凡就如同無限寵溺熊孩子的熊家長,第一時間不是阻止和教育,而是舉著銀斧擋在了他和人群之間,警惕地瞪著。

身後,書生瞥了她後背一眼,兩指在黃符上一撮……

“呀啊~”他小小的驚呼,將黃符舉起再分開,那赫然是兩張貼在一起的、完整的黃符,“大師,小生不懂此物,還有符是兩張沾一塊兒才起效的?”

鏡觀大師笑容瞬間沒了,表情嚴峻:“老僧聞所未聞。”

說完,他自己也扯了一張黃符,這回下人們沒有一個敢阻攔。

事實證明書生撕下來的那張並非特例,粘在紅繩上的黃符全部都疊著兩張,明面上是鎮魂的符,背地裏卻是招魂的符。鏡觀大師瞅著手裏的兩張效果截然相反的符,長嘆道:“這哪是在鎮邪,這分明是借著鬧鬼的緣由,在此處養蠱啊!”

時千凡:“養蠱?蟲子?”

鏡觀大師:“非是蟲子,而是魂靈!”

蠱術有很多種,多是用蟲子或者蛇,屬於苗疆那邊特有。但魂蠱煉制方法陰邪缺德,哪怕是蠱術勝地都將魂蠱列為禁術!它是將許多怨魂都囚禁在一處,讓它們互相吞噬直至最後一只,最終成為失去理智的強大怨魂!不生不滅,只知殺戮,永失輪回!

這是得有多恨水氏?

“鏡觀大師?還有諸位……”門外,蕭老板領著幾個道士朝這邊走來,目光落在書生和鏡觀大師手裏的黃符時一怔,“這是…怎麽了?”

書生提溜著兩張黃符晃了晃:“拆符,蕭老板找來道士進符,是又要做法事?”

蕭老板:“哦,今日家中傳聞半夜有怨魂跳湖,某怕是這封印不佳,特意請大師來修補一下。”

書生扭頭望向旁邊的小廝,小廝縮著脖子嘀咕道:“過陣子便來一回,這些所謂的大師都換好幾批了。”

所以到底是誰中途做了手腳也查不出來。

鏡觀大師當面又撕下了“一張”黃符,湊到蕭老板面前一邊分開一邊解釋了魂蠱的作用,說到最後還不忘補充道:“若所言無誤,水氏乃是淹死在這湖中成了厲鬼,一旦魂蠱做成,她定然是於此地大開殺戒。”

蕭老板聽地臉色慘白,憤恨地大吼:“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我花了大價錢請他們來,他們便是這般應對我的?我花錢讓他們幫我鎮魂!他們卻拿著我的銀子要殺我全家!?”

氣憤到了極點,連撐場面的自稱都改了。

然而發現陰謀並不能改變什麽,頂多就是把現場的東西砸了丟走,然後讓新請來的道士開壇做法重新布置所謂的鎮魂法陣。時千凡、書生和鏡觀大師在排排站,面無表情地看著。

鏡觀大師甚至小聲地嘀咕了句:“老僧還是初次被無視地這般徹底。”

書生:“確實。”

時千凡:“……”

鏡觀大師名聲響亮,有錢人家一旦想到送喪什麽的,第一時間就會請他出山。可每回提到設陣之類的,都會去找那些不知打哪來的道士,就說這回,都說湖裏死了人有水鬼找替身,大師也在這裏,蕭老板想到的依舊是設陣鎮鬼,而不是請大師出手驅鬼。

“難不成……”鏡觀大師摸摸自己的胡子,疑惑道,“和尚不殺生的戒律已經如此深入人心了?認為和尚連鬼都不舍得驅散?”

時千凡:“你自己說的,無所不渡,連鬼都要渡。”

鏡觀大師點頭:“確實,可渡不了的也可以打的呀?”

唰——

周圍所有人一下子都轉過了頭,滿臉震驚,把鏡觀大師都看蒙了:“不是,廟中亦有武僧,諸位施主當真覺得和尚不打架?”

眾人:“……”

“哎呀~!”鏡觀大師用力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難怪老僧生意這般差!都是這名聲給害的!”

眾人:作為德高望重的老大師能不能別張口閉口提錢啊!!!

或許錢這東西真的對鏡觀大師很重要,都不等場地完工,他直接就上前找到了監工的蕭老板,提出自己可以出手鎮壓水鬼。可蕭老板當時的表情就有些耐人尋味了,他並沒有高興地答應,反而沈默了下來,看大師的眼神極為恐怖。

下一秒,遠處撲進來了一位美艷的婦人,旁若無人地抱住了蕭老板的腰興高采烈地撒嬌:“聆風你回來啦~!怎麽都不喊人叫我!”

蕭老板幾乎是反射條件地露出微笑,寵溺地將她扶穩以免摔倒在地:“這邊出了些事,本打算完事後再回房尋你。好啦~有外人在此,莫太失禮了。”

出現的是本來對時千凡三人避而不見的謝夫人。

她完全沒有了早上的那股悲傷勁兒,笑地特別燦爛。被自己丈夫說了,便從善如流地松開他的腰站穩,瞧見時千凡時目光一頓,下意識垂下眼簾看腳。

時千凡早已換上了古裝,裙擺有些長,只略略露出鞋子尖兒。但她穿的是黑色短皮靴,遠看並不能看出跟布鞋的區別在哪兒。

謝夫人:“這位是……?”

時千凡對上那警惕的目光,面無表情地學著書生擺手道:“客人。”

旁邊,書生同樣的姿勢行禮:“周游書生見過謝夫人。”

端看之下兩人並無差別,唯一唐突的就是時千凡的腦門。鏡觀大師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大腦袋,跟著解釋了句:“兩位是隨老僧一同前來的,還望謝施主莫要見怪。”

“自然不會,”謝夫人笑地灑脫,眼神卻總忍不住往時千凡腦門上瞟,“只是昨天那些人留著跟這位姑娘同樣的發型,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時千凡面無表情:“我剛還俗。”

謝夫人哽住,笑容僵硬:“原、原來如此。”

她收回了目光,反而是時千凡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在這時代待久了難免逐漸察覺出差異,這裏的人說話方式基本文縐縐,雖然大部分都是說大白話,但依舊是跟現代人產生了些許差別,其中這過於“謙虛”的語氣在書生的身上更是體現地淋漓盡致。

可奇怪的是……

這位謝夫人的說話方式總是古現摻半,聽著讓人覺得…這是一個在這裏呆了很久,染上了幾分古人習慣的——二十一世紀的人。

由於謝夫人的出現,鏡觀大師沒能成功把自己推銷出去,那兩夫妻一旦見面就永遠沒有別人可以插嘴的份兒。但蕭老板還是註意到了,向來喜愛粘著自己滔滔不休的妻子總是用疑慮不定的目光瞅著斜對面的還俗道姑。

不著痕跡地用餘光掃過去,剛視線觸及她胸前拱起的那一堆時,眼瞳瞬間緊縮,震驚地正過了臉。不是他好色,而是他所看到的實在是過於驚世駭俗。

小小的燈盞擠在正中央,再往上些說不準就要撞到她的下巴,隔著透明的琉璃壁,詭異的幽火正安靜地燃燒著。左邊趴著一只小小的人偶,還是只活人偶,因為她正在努力撐直了兩條小胳膊想看看前方的擺設。右邊精致的骨架為了給人偶餘出位置,正艱難地扒拉著燈盞的邊邊。原本坐在道姑肩上的銀發人偶不知何時已經換到了頭頂上,居高臨下風景極好。

書生也發現了,饒有興趣地把胳膊一伸,攔在了時千凡胸前問道:“若不小生帶你湊近處了看?”

時千凡驚喜地一擡頭,正要擡手握住他,卻見他手腕一轉,不僅避開了她的手,還動作自然地用兩根手指捏住了小珊珊伸長的胳膊,把小珊珊提溜到自己胳膊上,高高興興地朝著道士們走過去。

時千凡笑容瞬間落下,眼神陰鷙地盯著書生的後背,仿佛能透過那厚實的背脊捉住他胳膊上的小娃娃,將其捉起來撕碎。她不禁開始後悔,後悔當初幫了尤珊,後悔把尤珊帶了出來。

當初就該拒絕尤珊的跟隨,如果她不在了……

就沒有人會跟她搶大佬……

啪!

驀然回神,眼圈中的血紅緩緩褪去,近在咫尺的是一雙合十的雙掌,而掌後是鏡觀大師難得嚴肅的臉:“施主,請凈心。”

“我……”時千凡茫然地看著他,似有所悟地側過頭望向了書生。

因為鏡觀大師唐突地拍手,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包括趴在了書生肩膀上往後看的小珊珊。小珊珊臉色依舊是麻木的,卻在察覺到時千凡的情況不對時,立即拋棄了自己的好奇心,果斷落地噠噠噠地跑到了時千凡身前,動作熟練地沿著衣裙爬到肩膀上,頓了頓,啪哧親了她臉頰一下,冰冷的雙手努力抱住她脖子蹭蹭。

小珊珊在安慰她,哪怕不清楚她為什麽突然心情不好。

赤子之心永遠都是簡單的,誰對她好,誰是她心底裏最重要的存在,永遠都是最清楚的,並且…永遠都是她最愛護的。

可自己又是怎麽想的呢?

她剛剛…竟然想殺掉珊珊,殺掉從始至終都認定了自己的珊珊!

一想到這,時千凡就忍不住開始顫抖,甚至都不敢低頭看一眼小珊珊,就怕對方發現。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地這麽可怕的,這可是珊珊吶!是那個時刻陪著她、在蟲族副本豁出命一次又一次救下她的珊珊啊!

她怎麽能……

前方,書生和鏡觀大師同時擡起頭盯著她頭頂上坐地極其安穩的銀發人偶,祂銀色的眼眸愉悅地瞇起,殷紅的嘴角上勾露出足以顛倒眾生的微笑。

惡魔之所以是惡魔,只因為……

祂只要存在著,就擁有足夠的能力引導他人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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