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和姜源都在身後跟著，時千凡一手插在口袋裏，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害怕，珊珊手腳並用的抱住了她的手指，用盡全力證明自己還存在，並沒有消失。只是談安雁依舊把時千凡往偏僻的地方帶，遙遠瞧見街道對面稀稀落落地或站或坐的玩家，頭頂上突然傳來劈頭蓋臉的巨吼：“你是白癡嗎！！！！！”

時千凡懷疑她是趁機罵自己。

莊小夏猶如神降，狠狠撞開了談安雁粗魯地拖著時千凡就跑。四周傳來刺耳的咆哮聲，時千凡驀地回頭，卻見談安雁整顆眼球都變成了黑色，四肢著地的怪物從四面八方出現，吼叫著追在她們後頭，也阻擋了大佬和姜源營救的路線。

莊小夏似乎對這一片地帶很熟悉，一邊往後丟道具一邊左拐右竄，隱約有把怪物都甩掉的趨勢。很快她們就跑到了一棟屋子門前，莊小夏推了她一把喊道：“快進去！”

時千凡踉蹌了幾步，卻在快過門時，冷不丁地拽住莊小夏的胳膊，狠狠地彎腰過肩摔將莊小夏甩進了門內！

屁股著地的瞬間似乎觸碰到了什麽機關，黑色的濃霧飛快地將莊小夏包圍，隱約可見布滿粘液的藤蔓將她的四肢捆綁囚困住。

那黑霧似乎略帶腐蝕性，時千凡站地地方太近，卻也能從黑霧中感受到那刺辣的侵蝕感，更別提那惡心的藤蔓。她慢慢退後，戒備地盯著門後的莊小夏。時千凡如臨大敵的黑霧對於莊小夏來說並無任何作用，她任由身體被捆綁，臉色卻極為難看地瞪著對門的人：“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輪到時千凡裝逼，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下巴一擡，自信傲然地回了句：“一開始。”

莊小夏：“不可能！”

時千凡：“我們剛見面的時候，你不該對大佬說好久不見。”

莊小夏更不信了：“那只是普通的打招呼！”

時千凡：“可放在大佬身上，這句話一點都不普通。”

大佬是什麽人？

是中心有名的瘋子，雖然不知道在遇到她之前大佬是怎麽過副本的，無非也是到處搶麥克風不分場合的唱歌之類的，幾乎所有老手都知道他，而大多數新手也會被有意無意地普及。

說白了，大佬很出名。

可就是這樣的人物，莊小夏一出來就說“好久不見”，還問她大佬的腦子是不是出了毛病。在莊小夏說出這樣的話時，時千凡心裏就已經開始戒備了，以致於那天晚上莊小夏說對大佬的情誼持續了幾年後，她心裏更加確定——莊小夏有問題。

“所有玩家進出副本都是在同一個地點，你如果真那麽喜歡大佬，不可能幾年了都沒遇到過他一次，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時千凡沈下了臉，“你根本不知道大佬還活著，你的消息是閉塞的。如果你長期在中心活動，這麽多年了，運氣是有多差才會一次都沒碰見他？要知道他算不上宅，進出副本的次數這麽多，也沒搬過家，你隨便一打聽就能找到他。後來文濤莫名其妙死在了閣樓裏，我那天就確定了，你…莊小夏——也早就死在了這裏。

或許你自己都沒發現，你們三個都不敢直視耶穌神像，而且對聖水和銀器都敬而遠之。”

也許是獲得了某種力量，大概是惡魔的力量吧，竟然還可以像活人一樣行動。但這並不是重點，因為她根本無意得到這所謂的力量。

——那你想得到的…是誰的力量？

時千凡驀地怔住，就這麽一剎那的分神，不知道誰在她身後狠狠地推了一把，她不受控制地往前撲去，反應極快地兩手張開撐在了門框上，然後腳下的土地唐突地消失不見，深不見底的黑洞瞬間將她吞噬，只留下一聲驚恐的——

“大佬————————————”

啪嗒~

一個紅通通的愛心狀物體掉落在地。

*******

“該死的女巫——”

“殺！殺了她！殺死這個邪惡的女巫！”

“殺了她————————”

渾身的疼痛喚醒了時千凡的神智，她猛地瞪大眼，驚恐地發現自己穿著破舊的衣裙倒在地上，周圍早已被高大的男人團團圍住，他們仇視著她，痛恨著她，恨不得當場殺死她。

“不！”時千凡雙腿蜷縮，顫抖著，“我不是女巫！我不是！大佬！姜源！你們在哪？！大啊啊啊————————”

有人粗魯地揪著她的長發將她提了起來，惡狠狠地在她臉上重重地甩了一個大耳光：“閉嘴！邪惡的女巫！你燒了凱瑟琳的家，差點燒死了約瑟夫！別以為你躲的遠遠的我們就不知道是你幹的！你們女巫最會遠距離放針放火！”

那個耳光實在是太重了，重到時千凡一陣頭昏眼花、耳朵裏嗡嗡作響。她疼地眼淚直流，幾乎看不清前面的景色，只憑著本能不斷解釋：“我真的…不是女巫…救命啊……大佬……”

那人直接扯著她的頭發在地上拖行，粗糙的砂礫刮破了她的長裙，也劃破了她的皮膚，沒走多遠，地上已是一條血路。

“殺了她！砍下她的頭顱！”

“不，太便宜她了，應該直接燒死她！”

“對！燒死她！她差點燒死了約瑟夫，不能讓她輕易死去！”

“燒死她！”

“燒死她！”

“燒死她————————”

一聲聲的呼救被激憤的群眾叫喊聲所覆蓋，所有的掙紮都是那麽的軟弱無力，她被綁在了木柱上，不斷有人朝這邊投放柴火。他們並沒有憐香惜玉的打算，有些人甚至惡意把柴火朝她臉上扔。粗糙的木材撞腫了她的臉，劃開了她的血肉，差點砸中了她的眼球。

他們哈哈大笑，為即將迎來的壯舉而興奮。

“救命啊……”時千凡無力地掙紮著，大哭著，“救命啊…大佬…你在哪兒？救命啊————嗚嗚~救命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嗚嗚嗚~你為什麽又不見了？為什麽你每次都不見了……”

“救命啊啊——救命啊啊啊——————”

舉著火把的人將她圍住，穿著黑色長袍的神甫掛著十字架項鏈、抱著聖經，那一向悲天憐人的目光此時全無慈悲，只剩下一片冰冷。

“上刑！讓邪惡的女巫回到她該回的地獄深淵！”

一個個火把被丟向了她，炙熱的火焰纏上了她的裙擺，點點星火燒傷了她的血肉，刺鼻的黑煙順著她的鼻孔洶湧而入。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絕望沒人理解，她的哭泣沒人理會，她的呼救永遠都得不到回應。

火焰逐漸吞噬她的身軀，極致的痛苦仿佛在燃燒她的靈魂。火焰燒斷了麻繩，她從木柱上滾落在柴火堆中，又掙紮著滾了出來。可她的所有翻滾都是徒勞無功，猛烈的火焰將一切吞噬殆盡。她的靈魂逃脫了肉/體的束縛，漂浮在半空中，眼睜睜看著那嬉笑的人群，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化為焦炭，再也認不出原來的模樣。

恨……

滔天的恨意……

恨教廷的偏愛，恨人們的無知，恨消失無蹤的大佬……

——如果能得到他的力量，你不至於死的這麽慘。

是啊~

她太弱小了，如果她再強大些，如果她像大佬一樣強大，她就不會被活生生地燒死了。

畫面猛地一轉，火焰、神甫、人群早已消失殆盡，她站在漆黑的房間裏，腳下踩著血紅的法陣。完全變成黑色的眼眸微微擡起，對上了不遠處坐在藤蔓纏繞的黑椅上的人影。

祂穿著一身黑色長袍歪倒在扶手上，神聖的銀絲如銀河灑落，艷紅如血的嘴唇朝兩邊微勾，語氣是那麽的漫不經心：“我們又見面了。”

她呆呆地看著他，並沒有反應。

“你想要的，我都已經準備好了，高興嗎？”

祂隨意地一揮手臂，被五花大綁的大佬飄在了半空中，眼神鎮定。地面驀地摔落一具穿著衣服的骨架，那是不知道昏迷還是醒著、反正就是沒反應的骸骨哥。

“我的服務一向很好~特別全面，”祂右手向上翻開，做了個托舉的動作，骸骨哥哢哢哢地飄到了大佬身旁，同樣的高度對比，竟像極了雙胞胎，“他身上只剩下殘魂碎片，而另外一塊碎片就在這幅骸骨上，反正都是要得到他的力量，不如就一起拿了？”

時千凡默默看著眼前的一切，面無表情的臉上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儀式、祭品都已經準備妥當，早已備好的契約書和羽毛筆緩緩從祂身後飄到時千凡面前，跟夢中的一樣，就差祭品的名字和她的名字。

“時千凡——————————”

莊小夏從黑暗中撲了出來，瞧見祂時莫名雙腳一軟跪倒在地，可即便如此，她還是不放棄地厲聲大叫：“別簽！！！你簽了的話蕭哥會死的！連靈魂都不會留下徹徹底底被吞噬的！”

時千凡沒有理會她，右手慢慢擡起握住了羽毛筆。

“大人！大人求求你大發慈悲吧！換一個祭品吧！”莊小夏見她已經被欲望徹底控制，只能調換目標，朝祂嘭嘭嘭地磕頭，兩下就把額頭給磕破了，“換我成嗎？把我的力量都給她！全部給她！把我的命也拿去吧！求求你換一個祭品吧！”

時千凡盯著漂浮的契約書，緩緩地在祭品名字的空格上，填上了清晰整齊的兩個字。

“你這樣我很為難的，因為我根本做不到。”祂搖頭嘆氣，語氣悲憫，可灑滿銀輝的眼眸裏卻是全然的惡意，“你忘了嗎？契約內容是契約者自己定的，我只是個可悲的工具魔，她只想要這個男人的力量，就像…當初的你只想要那個叫文石的力量。”

大佬微微一動，無聲地瞥向了她。

莊小夏僵住，一時間根本不敢回頭看大佬的眼睛，在這個副本，誰都掩蓋不住自己的欲望，她不羨慕文濤的強悍，因為她自己也很強，但她羨慕文石高超的黑客技術，那是她根本學不會的。

原本的羨慕在這個副本裏慢慢演變成妒忌，最後……

“你別簽————”莊小夏崩潰地失聲哭叫，“契約一旦成立，你的靈魂就歸屬於這個惡魔，你永遠都回不了中心更回不了現實世界了啊啊啊！！！！！”

被欲望和黑暗徹底吞噬的時千凡根本聽不見她在說什麽，熟練而緩慢地在契約書右下角填上了三個字——

時、千、凡……

不詳的血色光芒瞬間吞噬了黑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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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完結這個副本~話說契約都簽了，不完結也編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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