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他說的‘這家酒館’而不是這條街之類的？”

面對莊小夏質疑的目光，時千凡強裝淡定地頷首道：“我確定。”

莊小夏點點頭，算作聽到了的回應。她並沒有懷疑時千凡的話，只是下意識想要再做確認而已。在時千凡把自己得到的線索都供出來後，莊小夏拿出了一張簡易地圖，大多數都還是空白的：“我先大致逛了一下街道，我們能活動的範圍不大，形狀大約是環繞的圓形，在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有教堂。從得知的線索可以看出所謂Samle實際上跟教廷相違背，夜晚並不安全，我建議先把這三個地方列為安全屋。”

文濤坐在沙發扶手上自己玩翻繩，聞言笑問道：“那什麽時候才是主動出擊的時候？”

“先確定Samle是什麽。”莊小夏反過筆輕輕敲了敲桌面，“它有可能是一個人，或者是一個物品或者一種現象，甚至…是一種信仰。像這種無實體的寶物最難找到，所以得先根據寶物的實際內容來定，小石有什麽收獲嗎？”

長相白凈稚幼的少年搖頭：“他們不用網。”

文濤似笑非笑：“也就是說在這個副本指望不上你了？”

文石木著臉直視前方，並沒有因為文濤的暗嘲引起任何反應。

莊小夏也並不在意這個小插曲：“我看過年份，這裏的今年是泰瑪特137年，但這個所謂的泰瑪特年不在我所知的任何年份內，應該屬於特殊時期。而特殊時期肯定至少有一個特殊存在，一般會是BOSS——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我？這樣很禮貌？”

啃著雞腿的大佬很無辜地擡起頭：“我餓了。”

剛遞過去肥膩膩大雞腿的時千凡：“他餓了。”

出於安全考慮，莊小夏把落腳地點定在了教堂，也就是早上被趕走的那家，也不知道她是這麽做到的，牧師的臉色雖然依舊不大好，卻也沒有阻止莊小夏五人入住，可她們只是借住，並不包含送食物，幸運的是時千凡習慣性照顧大佬早就備好了幹糧。見大佬手裏的雞腿還在滴油，還很自然地遞過去一塊濕紙巾。

莊小夏的臉扭曲了一下，咬牙切齒道：“我明天去探一下那家酒館，”

時千凡和大佬同款無辜臉地看著她。

莊小夏：“……”

她算是發現了，這兩人有個很明顯的共同點，前者把自己擺在了弱者的位置上，有人依靠就依靠，後者純粹是懶，說白了就是有靠譜的人在場，自己就擺爛！

雪白的貝齒狠狠研磨，莊小夏目光哀怨地瞅向大佬，活似在看什麽負心漢。而坐在大佬旁邊的時千凡不可避免地被這目光掃射到，以一種被捉奸的詭異心態，默默地挪了挪屁股，盡量離大佬身邊遠些。

她總覺得自己有些心虛，又有一絲竊喜，很微妙的感覺。

越想越感覺自己像個小三兒……

皺著眉歪過頭琢磨了一下，她再度挪動屁股，直到緊貼著沙發的另一頭。突然加寬的距離終於讓大佬察覺到不對勁，他疑惑地對比了一下兩人的距離，又側頭看看斜坐在莊小夏扶手上的文濤，恍然大悟地…朝時千凡挪了過去。

文石：“？？？”

莊小夏：“……”示威？

文濤…怔楞後，忍著笑坐在了大佬特意空出的位置上，還心情頗好的說了聲：“多謝了~”

忍無可忍的莊小夏唰地一下站起身，聲音冷淡：“我去跟牧師交涉一下。”

******

負責給阿加莎*布盧爾驅魔的是一位教廷的神甫，莊小夏提前去交涉，神甫似乎也想展示一下耶穌的魅力，好讓這些險些誤入歧途的東方人放棄邪惡的Samle投入天主的懷抱，因此答應了讓她們一起去旁觀。

文濤拒絕了同行，比起驅魔，他似乎更樂意去捉神出鬼沒的吸血鬼。

神甫及時千凡等人趕在七點前來到了布盧爾家，剛進門就接到了阿加莎的支線。阿加莎的父母對於多了四個旁觀者並沒有發表什麽意見，那兩張憔悴的臉上寫滿了痛苦和疲憊，顯然全身心都落在了自己的女兒身上。

作為忠實的信徒和長期“客戶”，驅魔的房間和物品都是現成的。

墻邊的窄長桌上擺放著點燃的蠟燭，正中央是雕刻精致的十字架，這次倒是沒有耶穌被釘在上面了，十字架前鋪有一塊薄薄的毯子，不遠處還有一張雪白的單人床，床上躺著一位年輕的姑娘，或者該說…綁著。

鐵鏈捆住了她的四肢，瘦弱無力的軀體只能呈現大字型仰躺在床鋪上，呆滯地盯著天花板。她很瘦，瘦地肋骨分明，皮膚蠟黃無光，像極了時千凡曾在博物館看到過的劣紙蠟像。

神甫進門瞧見地上有一塊擦洗過的痕跡，悲憫地在胸口劃了劃十字嘆道：“阿加莎的情況還沒有好轉嗎？”

“沒有……”阿加莎的母親用衣袖擦拭著眼淚，哽咽道，“昨晚神甫將惡魔壓下後，阿加莎確實好了很多，也願意吃東西了，可是到了下午那惡魔又恢覆了力量，開始不停地折磨阿加莎。我可憐的阿加莎，暴怒的惡魔想要懲罰她，先是讓她到處排洩，後來又逼迫她去捉蟑螂蜘蛛吃，被我們阻止後甚至想要用刀傷害我的阿加莎，我們沒辦法啊~只能先把她捆起來了。”

阿加莎的父親紅著眼將自己的愛人擁在懷裏，哀求地看著神甫問道：“神甫，主教還沒有回覆嗎？我怕阿加莎真的撐不下去了，那邪惡的惡魔一天比一天過分了，它們遲早會殺了我可憐的女兒！”

神甫嘆道：“阿加莎的情況太過嚴重了，主教也沒有辦法，只能日夜在天主前祈禱，唯盼著天主憐憫，能出手將惡魔們驅散。”

“可這都多少天了，”父親也是長嘆，“一定是我們心不夠誠懇，親愛的，明天我們再去多做些好事，唯有這樣天主才會註意到阿加莎的善良。”

“可是阿加莎……”

“我們可以拜托親戚朋友幫忙照顧一下，他們會願意的。我們可憐的阿加莎不能再拖了，天主嫌棄我們懶惰，我們得證明自己。”

時千凡嘴角一抽，閃躲在大佬身後以免自己無語的表情被發現。她不信佛不信神，雖然現在相信有鬼了，可是…一般遇到這種情況不該先懷疑一下這個神甫是不是真有本事嗎？怎麽還先懷疑自己心不夠誠懇了？？？

神甫並沒有解開阿加莎的鎖鏈，緩步走到床邊，開口問道：“阿加莎，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阿加莎無聲地轉過頭，目光對上神甫後，驀地兩眼上翻，咧開嘴露出邪惡的笑容答道：“哦~我們感覺好極了，神甫。”

她聲音沙啞難聽，完全不像是一個女人該有的嗓音。她的父母怨恨尖叫，可這叫聲卻讓阿加莎更加快樂的哈哈大笑。神甫面不改色地將一個十字架摁在了阿加莎的胸口上扶著，後者終於像被火燒般劇烈的顫抖，一聲聲慘叫幾乎撕破了嗓門：“啊啊啊啊啊——————拿開它你這個【嗶——————】。”

不知道神甫聽到的是粗口還是消音詞，反正他壓根兒沒在意這些惡魔在咒罵他些什麽：“你們為什麽會在地獄？”

阿加莎還在掙紮，可惜神甫把十字架扶地很穩，始終堅持讓十字架緊貼著她的胸口：“我犯了罪——不！錯的是你們！是天主！！！啊啊啊————你們該死！！！神不會放過你們的！！！！！”

簡直是語無倫次，時千凡幾乎要懷疑是不是系統翻譯出錯了。

神甫聽到她在咒罵天主，眉頭終於皺了皺：“你們有沒有知道錯？”

阿加莎：“錯的是你們——————你們這些虛偽的人類！！！”

神甫很淡定地繼續詢問：“你們想要得到什麽？”

可回覆他的，依舊是阿加莎的控訴和嘲笑。空氣中回蕩著阿加莎的慘叫和咒罵，那沙啞的語調瘋狂的態度讓時千凡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看了看平靜的文石和莊小夏，又擡頭瞅瞅大佬的後腦勺，最終…還是很沒膽子地閃躲在大佬的身後，時不時還觀望一下四周圍和神臺，仿佛生怕哪個角落突然蹦出來一只吃人的惡魔。

神甫問了很多問題，問到最後阿加莎羊癲瘋發作般整個人彈了起來，然後不停地抽搐四肢揮舞，瘋了一陣子後神奇地逐漸平靜了下來，上翻的眼白落下，她睜著一雙布滿血絲的湛藍眼眸哀傷地喚了聲：“神甫……”

神甫松了口氣：“它們的力量越來越強大了，去吧，我可憐的姑娘，去祈求天主的憐憫，讓天主的光輝保護你脆弱的身軀。”

阿加莎終於被父母解開了捆綁四肢的鐵鏈，但瘦弱的雙腿根本支撐不住她沈重的身軀，只能全程被父母左右攙扶來到十字架前。她深吸了一口氣，一臉痛苦地膝蓋一彎做了個下跪禮。

起身時神甫提醒了一句：“天主不喜歡‘勉強’。”

什麽是勉強？

心不甘情不願，行禮時心不誠，露出痛苦表情仿佛被逼迫一樣的祈禱。

阿加莎表情一陣扭曲，起身後努力揚起嘴角，露出得體的微笑，再度被攙扶著下跪。這個過程很緩慢，也很痛苦，她感覺到自己的膝蓋仿佛被烈火焚燒、被烘烤過的針紮進了骨頭，她知道是因為自己被天主看穿了，天主看出來她並不是十分願意向天主祈禱，所以在處罰她。

可是她不願意只是因為太疼了，太累了。

她必須得讓天主相信，她不是心不誠，她只是累了。

這個“祈禱”的過程很漫長，時千凡眼睜睜看著她做下跪動作足足有六百多次，直到最後連父母都扶不住她，三人軟倒在地才算結束。可哪怕是這樣了，神甫依舊表示阿加莎心不夠誠懇，她得讓天主相信她的痛苦。

“睡在地面上吧，”神甫提議道，“天主感受到了你自願受苦也要向往光明的心，才會相信你確實需要天主的幫助。”

三人都同意了。

時千凡慘白著臉盯著十字架，分不清這到底是神還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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