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被處理地很幹凈，黃暖夢等人並沒有找到什麽線索，不過這也意味著這熟練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回去村落中心時，時千凡走到半路被一人扯進了小巷子裏，是村民王敬。他雙手互相搓了搓，似乎在努力笑地很和善，可時千凡怎麽瞧都覺得這笑容特別猥瑣。

“那、那個…你問到了嗎？半雪怎麽說？她喜歡些什麽？”

時千凡眼神一言難盡：“她問我確不確定，然後…什麽都沒說。”

“沒說？”王敬擰起的眉間有絲暴躁，“這娘兒們就愛遮遮掩掩，不如男人大方。”

就在時千凡以為這“大方”的男人會選擇送禮物來哄女人開心時，就忽然聽到他說了句：“既然問不到，那這樣吧，你先去把半雪的內衣給偷過來。”

時千凡：“……哈啊？！”

王敬翻了個白眼：“內衣！你們女人穿的那個！你們外頭不是有什麽牛郎織女那故事？你把內衣偷過來，半雪自然就會主動過來找我當婆娘了！”

時千凡：“可我覺得她會先報警……”

“嘖~”王敬不耐煩地喊道，“那些吃幹飯的有個屁用，當初——總之，你可答應了要幫我的，如果你反悔……”嘴角高高揚起，他獰笑道，“小心半夜有鬼來找你。”

已經天天被鬼找的時千凡：“……當初來過警察嗎？”

王敬把牙齒磨地哢哢響，說不清是恐懼還是不屑：“廢話少說！你到底幹不幹？不幹死了可別怪我！”

她想聽聽這所謂的“當初”，可想也知道他不會再說了：“你為什麽不自己去？”

王敬：“老子可不幹壞事！做了壞事的人都活不了！”

時千凡瞪大了眼：“那你還叫我去偷東西！？”

王敬：“反正死的不是老子！”

時千凡：“……”

王敬：“你可答應了的，不去也得死！”

時千凡…扭頭就跑。

她先去跟黃暖夢交了底，如果真出事了至少有個人知道，然後才跑著去找餘半雪。餘半雪還在伺候那老大爺，今天老大爺的狀態更糟糕了，話都說不清楚只能癱在椅子上，似乎兩便失禁了，餘半雪正在幫他清理。

時千凡在房間裏等她忙完，不好意思先提內衣的事，反而把自己的手機掏了出來問道：“餘大姐，你認識這東西嗎？”

餘半雪低頭看著手機驚愕了一瞬，好笑道：“手機誰不認識？是不是煩著信號的事情？信號塔離這邊遠的很，聽收音機都費勁兒，打電話你就別指望了，倒是村長那兒有座機，你需要的話可以去那兒打的。”

她的反應有些出人預料，時千凡默了幾秒才問道：“你也有這樣的手機嗎？”

“好像…有吧。”餘半雪歪過頭，輕輕一敲腦門，“太久了都不知道塞哪兒去了，估計是扔了吧。你是想借充電器？那更別指望了。”

時千凡撓撓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昨天不小心提到你的箱子，然後…在裏面找到了你的手機。”

“我手機？”餘半雪背對著外頭的陽光，眼神陰沈沈的，“你拿走了？”

“沒有沒有，不問自取視為賊，我不幹這事兒，”時千凡連連擺手，“我就是好奇…因為這裏的人都沒手機。”

餘半雪看著她沒說話，彎腰在床底摸了會兒，終於把裝有手機的木箱子給找了出來。餘半雪沒有看報紙，指腹輕輕在屏幕上一撫而過，慢慢挪到了旁邊，並不意外手機無法打開。

“我都忘了，”她輕笑，“太久了…久到我都忘了。”

有戲……

時千凡眸光閃爍，試探性地提了句：“報紙上的人……”

餘半雪：“不是我。”

就在時千凡以為自己猜錯了的時候，餘半雪又補了一句：“那是我妹妹。”

那是個俗套又神奇的故事，她妹妹叫餘芷梅，高中畢業旅行途中毫無預兆地失蹤，現場並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當地警察態度散漫，這失蹤案最終以離家出走定案。餘家斷定餘芷梅不可能離家出走，天天派傳單、上報紙的找，隔三差五就去報警，把警局煩地不得了。

而餘半雪在大學放假期間也來了這附近的城市尋找，事情就是這麽神奇，她遭遇了跟妹妹一樣的事情，被綁到了同一個地方。她被賣到一個家庭裏做媳婦，因為是大學生，長得也好看，價格賣地還挺高。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屋主覺得虧了……

“晚上先是兒子來，然後是老子來，”餘半雪摸著手機屏幕，眼神麻木，“我先後生了兩個孩子，都是女孩，我都不知道她父親是誰，孩子就被碾碎餵了豬。他們不要女孩，只要傳宗接代的男孩。”

“他們覺得我只能生出女孩，又以低價把我賣到了這個家裏來，又是所有男人一起上，他們倒不介意我生的是女孩，倒樂意多了個……”她眼睛微瞇，笑容詭異，“傳宗接代的女人。”

時千凡猛地倒吸一口氣：“那豈不是——”

“你看不出來是吧，”她隨意地指向了正屋，“那可是我兒子，親兒子。不過按做的事情來看…倒更像是我老公，其中一個。”

時千凡：“他們瘋了嗎！”

餘半雪好笑搖頭：“也就我們這些外人會這麽覺得，他們缺女人，缺到根本不計較倫理和基因。哦~他們壓根兒不懂基因，隨著生出的孩子越來越怪異，他們認定是村裏的女人中了詛咒，於是…不停殺死女嬰，再把外頭的女人搶過來，或者…搶別人的女人，那些還沒生出怪物的女人，比如我妹妹。”

妹妹餘芷梅能生出正常的孩子，所以村子裏的男人都在搶她，偷看、強/暴、擄走…各種手段層出不窮，甚至後來被當成了交易，只要給錢屋主，就能擁有她一次。

最後…發瘋的妹妹把自己殺了。

她傾訴地氣定神閑，時千凡卻聽地頭皮發麻。想不明白這些年餘半雪到底是怎麽撐過來的，換做是她自己，早就受不了直接自殺了。

上下搓了搓胳膊，時千凡決定轉移話題：“說起來，你們村子裏出現過流浪漢嗎？哪怕是很久之前。”

“流浪漢嗎……那確實是挺久的了，現在乞丐都不願意來這兒。”

時千凡雙目瞬間一亮：“他在哪兒呢？”

“只見過一次，那會兒我還不能出門，之後就再沒見過他了，”餘半雪瞥了她一眼，“怎麽，你家人？”

時千凡失望的搖搖頭，隨後把王敬的要求提了提。餘半雪驚愕，上下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才說道：“他讓你偷，你為什麽要問我？”

“這不是…感覺做了壞事的下場略慘麽……”

“那你知道如果你把我的內衣給了他，他會做什麽嗎？”

“大致…能猜到一些，很惡心我知道，可是——”

“你不知道，”餘半雪盯著她的雙眼，定定道，“村裏早沒有了婚嫁的理念，我的內衣一旦到了他手裏，就會默認我是同意跟他偷情，他只要保留我的內衣，就有光明正大上我床榻的理由。”

不然為什麽不是什麽裝飾用的小禮物，偏偏是異性的私密物品。

時千凡瞬間沈默了。

在知道這個村莊早就沒了道德倫理之後，她竟然一點都不吃驚王敬會做這樣的事情。可是如果拿不到…她也有可能會被殺死。她想活下去，不擇手段也要活下去，偷是死，不偷也是死，只要餘半雪願意做出犧牲…那麽兩個人都可以活下來。

餘半雪只是個NPC而已，不是活生生的人，就算被……數據一恢覆不就跟沒受到傷害一樣嗎？

“我、我不想死，”時千凡眼眶瞬間紅了，甚至不敢擡頭去看餘半雪的臉，心底被愧疚和羞惱填地滿滿的，讓她無地自容，“只要——”

“出去。”

“餘大姐——”

“滾出去————————”

餘家第一次關了門，裏頭甚至傳來落鎖的聲音。時千凡手足無措地站在大門前，根本沒有敲門的勇氣。珊珊恢覆人形落在了地上，面無表情的臉擡起對準了時千凡，後者對視半響，剛伸出手…珊珊後退避開了她。

錯愕、不解和被拒絕的羞惱沖上了頭頂，讓她臉皮一陣陣發燙。好一會兒她才意識到珊珊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舉動。她不顧珊珊無聲的躲避和掙紮，強行將珊珊摟在了懷裏痛哭道：“對不起…對不起……嗚嗚~我錯了……”

NPC就沒有感覺嗎？

不致死的傷害就沒那麽重要了嗎？

會痊愈的傷口就不是傷口了嗎？

為了活下去，就真的可以做到這麽卑鄙無恥嗎？

時千凡心底裏一片迷茫，可理智卻在告訴她，她剛才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一旦踏出這一步，她的未來將會永劫不覆，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珊珊終於不掙紮了，反而主動抱住了她，小小的手掌僵硬地拍一下艱難夠著的後背，一下…一下…再一下，輕輕的，小心翼翼的，珍惜的。

時千凡胸腔有些酸、有些澀，又有些甜。

她拉著珊珊的小手，離開了餘家大門，跨進了毫無遮擋又刺目的陽光底下，帶著滿腔迷茫和對未來的盼望，她——

瞧見了死氣沈沈掛在樹丫上的大佬。

時千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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