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曉風好聲好氣地把來催房租的房東大姐給哄走，感覺自己特別像個被打入冷宮的答應的丫鬟，對待這個得寵妃嬪旁邊的老嬤嬤得點頭哈腰低聲下氣的。

柳曉風打開家門，她覺得如果面前是一堵墻她肯定毫不猶豫地就撞上去，她攥著拳頭看著面前於姐的大女兒在糟蹋她的化妝品，口紅眼影腮紅無一幸免，淺紫色的床單上都是口紅和五顏六色的粉狀物，小女兒正要把手指上的橘色閃粉往嘴裏送。

“我的小祖宗，千萬別！”柳曉風阻止住了小女兒，小女兒手疾眼快地把橘色的眼影戳在了她的臉上。

柳曉風立馬把小女兒的手指給擦幹凈了，她跟她姐姐一起咯咯咯地坐在床上嬉笑著。

柳曉風冷著臉照了照鏡子，她也沒心思擦臉了，她把大女兒從床上拎了起來，果不其然大女兒的屁股下還坐著兩只被旋開蓋的口紅，大女兒的小裙子上那叫一個五彩繽紛眼花繚亂。

大女兒站著，手裏還不停地摳著一盤已經鐵皮的腮紅盤，渾然不知她做的事情有多嚴重。

柳曉風耐著性子朝她伸出手，“給我，把你手上的東西給我。”

大女兒把腮紅往臉上胡亂地摸著，並沒有理會柳曉風。

柳曉風放大音量說道：“快點給我！”

大女兒一下子楞神了，手裏的東西也抓不住了，腮紅盤摔到地上，塑料蓋子被摔得四分五裂，剩餘的粉末都覆在了地上，她哇地一聲就哭出來了，跟公雞打鳴似的，一波更比一波音高。

小女兒呆滯地坐在床上，看見姐姐哭她也開始醞釀情緒，果然沒幾秒鐘就哭了出來。

柳曉風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幾簇比較短的劉海落了下來，她又氣憤地把劉海給撩了上去，結果又掉了下來。她的耳朵要爆炸了，要是有哭得又快又大聲又持久比賽她肯定火速給這姐妹倆報名。

柳曉風看著邊哭邊捶床的姐妹倆她閉上了眼睛打算平息一下怒火，今天是她帶孩子最奔潰的一天，比第一天什麽都不會還來得奔潰。

十分鐘後姐妹倆終於安靜了下來，變成了輕輕的抽泣，柳曉風都怕小女兒哭得抽過去。

柳曉風抱起小女兒安撫著，還不忘拍拍大女兒的背安慰一下她的情緒，她自我安慰著幸好大女兒不會開行李箱和衣櫃，要不她會更想死。

柳曉風沒有收拾房間，她給於姐打了個電話，大概是上班時間沒空接電話，她心說行，就等你回來給個交代，等天差不多黑了之後，她就抱著小女兒到家門口等著於姐。

七點一過，於姐就和她老公邊聊天邊上樓了，柳曉風聽著他們愉快的交談聲不禁搖了搖頭。

等他們走上五樓，柳曉風就招呼著他們倆走到503門口，把房間裏的一片狼藉展示在了夫妻倆面前。

於姐老公的臉一下子就綠了，於姐還是很傲氣，“你什麽意思？”

“你大女兒弄的，床單被單枕套全都給我弄成這樣了，她的裙子我管不著。”柳曉風瞅了一眼罪魁禍首，現在正在無聊的揪裙子，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

於姐朝老公喝斥道：“你傻站著幹嘛呀，先把孩子領出來啊！”

於姐老公嘖了一聲，柳曉風貼心地讓出了位置，讓他把大女兒給拎了出來，又把小女兒抱在了懷裏。

“於姐，我給你打個折，我算了算有五只口紅四盤眼影三盤腮紅，還有修容和遮瑕若幹，加上四件套我就勉強收你五百吧。”柳曉風邊說邊掰著手指，最後豎了一個手掌在於姐的面前。

於姐抱著胳膊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獅子大開口啊，你這些化妝品有那麽貴嗎？你別蒙我！”

“那你去看看牌子啊，我全都不能用了大姐，你搞搞清楚現在是你們理虧，還有這幾天的工資也結給我，一共八百吧，不多也不少還挺吉利的。”柳曉風一直保持著冷靜，畢竟氣勢不能輸。

於姐瞪著眼睛說道：“你想得美！”

柳曉風放了句狠話：“我要是真鬧起來你們別後悔。”

於姐老公突然鉆出來喊道：“你想繼續幹我們還不要呢！”

“你他媽還漲價，你以為你做的有多好啊，最多四百。”於姐氣得鼻孔放得老大。

柳曉風也抱起了胳膊，挑釁地看著夫妻倆，“那今天我們在場一二三四五，五個人都別睡了，什麽時候願意給錢什麽時候我們再睡。”

於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指著柳曉風顫抖起來，一巴掌打在了大女兒的屁股上，頓時哭喊聲響徹整棟樓，她邊打邊罵道：“你這個敗家的，就會浪費我的錢！”

柳曉風捂住了耳朵，微笑看著於姐憋得滿臉通紅的模樣，“咱們速戰速決吧，轉賬現金我都收的，請問您打算用什麽樣的付款方式呢？”

“你等著！”說完於姐就氣沖沖地回了家，又氣沖沖地回到了503門口。

於姐把褶皺的八百塊現金甩在了柳曉風的手上，“你自己點，一分不少！”

“行嘞，你們先別走。”柳曉風囂張地在一家四口面前逐張驗著真偽。

於姐氣呼呼地叉著腰盯著柳曉風，直到柳曉風對她虛偽地笑了笑說：“好了，一張不假，你們請回吧。”

柳曉風把這家人給送走後，重重地摔上了門，關上門的那一刻她差點跪在地上，腿一下子就軟了。

她盯著這間狹小的屋子，鼻酸得快要哭出來了，但她很快就帶上包出門了，等到了棋牌室門口才想起臉上的眼影還沒擦幹凈，立馬擦幹凈走進了棋牌室，要不是她跟蹤過宋方一次，真不知道他還有這種費錢的興趣愛好。

柳曉風繞過操縱聒噪的前廳，在裏廳找到了正打得酣暢淋漓的宋方，宋方一看見柳曉風連牌都攥不住了。

宋方抓著牌環視一圈周圍的牌友，若無其事地打出一個三帶一，絲毫沒有理會柳曉風。

柳曉風控制住自己的脾氣，湊近宋方的耳邊說道：“我錢湊到了，你快交房租吧。”

“我沒錢交了。”宋方就說了這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柳曉風的眼睛募然睜大，“你什麽意思啊，你之前不是說咱們倆平分嗎？我現在最多只能湊到一千塊錢，那你還剩多少錢？”

“跟你說了沒錢了沒錢了，還要問那麽清楚幹嘛？”宋方把牌摔到了桌上。

剩下三個牌友都撇了撇嘴，抱著胳膊看著這兩個人。

柳曉風松開抓著挎包帶子的手，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著牌桌，“宋方，你他媽錢都賭完了吧？”

宋方快速地眨著眼睛，他一般緊張的時候都會這樣，他又掃視了周圍一圈。

宋方站起身來指著柳曉風厲聲道：“柳曉風，要鬧回家鬧去，別怪我在外面不給你面子！”

柳曉風諷刺地笑道：“來啊，別給我面子，今天就在這把話跟你說清楚了。”

“你……你別在這發癲我告訴你，快點回去。”宋方推搡著柳曉風，剛準備坐下柳曉風又說話了。

“那你還剩多少錢說出來給我們聽聽，你還打得起牌嗎？”

在場的人都面帶微笑饒有興趣地看著柳曉風和宋方愈演愈烈的爭吵，全都無動於衷地當著觀眾。

宋方覺得面子上掛不住了，他怒吼道：“快點出去，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喲，你這麽厲害還怕丟人吶！”柳曉風算是豁出去了。

柳曉風還想說點什麽，她就聽見了啤酒瓶打碎的聲音，她側過頭去發現是老板正氣勢洶洶地拎著一半的啤酒瓶指著他們倆，“要吵滾出去吵，別影響老子做生意！”

“草！”宋方踹倒了椅子走了出去。

柳曉風小心翼翼地瞟了眼火冒三丈的老板，把椅子扶起來後跟著宋方出去了。

宋方憎惡地看著柳曉風，“柳曉風，你真他媽是個潑婦！”

柳曉風的怒火即刻就被點燃了，她也不顧大街上經過的路人，指著宋方的鼻子就罵：“宋方，要我說你他媽是個廢物，從來的第一天開始我就在忍你了，我以為你是工作太辛苦了，都沒時間休息，所以回家不是睡覺就是發脾氣，我之前怎麽沒發現你是這種人呢？”她不自覺地開始翻舊賬。

宋方不屑地嘁了一聲，“那你當初就不應該過來啊。”

“不是你一直求著我來嗎？你現在倒……倒有理了是吧。”柳曉風都氣得口齒不清了，“我告訴你，咱倆完了，我明天一大早就搬出去。”

“分手！”柳曉風一時也分不清這是她的氣話還是她一直想說出口的話。

宋方拍了下手掌，“可以，我無所謂啊，分手就分手，你愛搬去哪兒去哪兒。”

“我靠！”柳曉風氣得想當街打人了。

“沒事就快滾！”宋方也不甘示弱。

柳曉風攥著拳頭，她咬緊下嘴唇踹了宋方一腳就往前面的馬路跑去了，把宋方的辱罵都擋在了身後。

柳曉風的怒火一時抑制不下去，她回到家收拾行李的時候還險些把行李箱拉鏈給拉斷了。

嵐姐剛剛下班到家，她在隔壁聽著柳曉風制造出的聲響也大概能猜出來發生了什麽。

她想也許柳曉風會來不及跟她道別，她聽著柳曉風把東西掀翻在地的聲音搖了搖頭。

嵐姐想著今晚得早點睡，要不明天早班起不來趕公交車和地鐵，這對她來說這也是個逃避的方法。

第二天早晨天還微微亮，柳曉風就拉著行李箱出門了，她走到504的門口舉起手打算敲敲門，但她又想了想時間太早就沒打擾嵐姐，她長舒一口氣後朝樓梯走去了。

嵐姐打著哈欠打開家門，剛蹬上高跟鞋擡起頭就看見了柳曉風走下樓梯的身影。

她擡起頭看了看樓外，太陽像往常一樣緩緩升起，好似一切都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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