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叁溱駛出小區在斑馬線後等著綠燈，自從游羽買了車之後，他就不用特意拐到游羽家了，能多睡會兒也能在家吃完早餐再出門。

他掏出手機打開了朋友圈，前幾條是孟蒙發的新進電摩的圖片，他翻了翻沒喜歡的，再往下翻就看見了游羽發的一條。

一個黃色狗頭的表情和一張他的側臉照。

李叁溱擡頭看了眼紅綠燈，竟然還沒開始倒數。

這位一年才發一條朋友圈的大哥，居然發朋友圈了。

李叁溱端詳著照片，游羽面朝驕陽，眼珠子呈琥珀色，嘴角微微上揚，鼻梁和下頜的線條很漂亮。

但是！拍攝角度一看就是他拍，李叁溱皺著眉，這個點，我羽哥咋不找我去跑步呢。

往下翻評論，看到最後他都不認識“哇”和“帥”這兩個字了。

綠燈亮了，李叁溱把手機塞進了兜裏，心裏有點不舒服，從鼻孔裏通出一口氣之後擰動了油門。

李叁溱走出停車場，看見了走在前面的游羽和李榷。

他快步追了上去，拍了一下游羽的背，“羽哥早啊！”又朝李榷笑了笑，“早上好，李榷！”

游羽差點就把豆漿喝到氣管裏去了，咳嗽了兩聲。

李榷輕輕拍了拍游羽的背，“嗆著了嗎？”

“不好意思啊羽哥，我沒註意到你在喝豆漿。”李叁溱連忙湊上前查看游羽的情況。

游羽揮了揮手，他清清嗓子說道：“沒事，大溱。”

游羽沖李榷揚了揚下巴，“喝完了嗎？”

李榷點頭，把豆漿杯遞給了游羽，游羽順手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李叁溱楞了，這一套熟練又默契的操作是怎麽回事，以前羽哥只會幫我扔豆漿的。

醋了醋了。

“羽哥，你們倆早上一塊來的？”李叁溱問。

游羽點頭，“是啊。”

李叁溱頭往游羽那偏了偏，降低音量說：“他坐你車來的？”

“嗯，怎麽了？”游羽說。

李叁溱看了眼李榷，憋出一個了笑容，“挺好挺好。”

下午上完語文課全班就被龔平和古望拉到了操場上觀看一年一度的排球初賽。

目前是高二四班對陣高一七班，已經第四場了，四班仍處於弱勢，落後了高一七班將近十分，差距還在不斷拉開。

裁判員嘴裏叼著口哨，站在用書桌臨時搭建起來的臺子上，一手撐著球網的撐桿頭上，盯著這場不算精彩也不算膠著的比賽。

古望一個用力過猛，球又出界了。

裁判員攤開手吹哨，高一七班又得了一分。

“嗨呀！”“怎麽會呢？”這樣的聲音在四班堆裏此起彼伏，全都抱著胳膊註視排球場。

侯頗往前坐了點，差點越過隔離線，被體育部的同學提醒了一下才往後挪了點屁股。

四班這次由女生發球，她把貼在腦門上的劉海往上撩，也不顧忌形象了，用僅有的力氣掄起右臂把球打了出去，可惜在球網之前落下了。

裁判員又一吹哨，高一七班不費吹灰之力又得了一分，四班的女隊員還重心不穩摔了一跤。

人堆裏的生活委員緊張地護住了裝著幾瓶水和巧克力的塑料袋，手心不由地冒了汗。

眼看高一七班馬上就要接近20分了，龔平不禁咂嘴，急得在隔離線邊緣踱步。

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就朝李榷走去，“李榷，你去打幾球吧，當替補。”

李榷擡起頭看龔平，能看見龔平殷切的目光裏暗藏了許多。

“我很久沒打了，現在估計連球都發不出去了。”李榷尷尬地笑笑。

“怎麽可能呢，我聽卓垚說你初中是學校排球隊的。”龔平看著球場上的比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李榷拿幾分，至少不會輸得太難看。

“但是好像古望沒有報李榷的名字吧，這能行嗎？”旁邊的替補默默說了一句。

龔平看了眼裁判員，小聲地說道：“我不說誰知道啊，噓。”

學校要求一定要有兩名女生隊員，對方站在前頭的女生看發球就知道是專業的，剩下一個女生雖然差，但是長手長腳本身就是優勢，而四班的女生發球都不能保證能過網。

高一七班的兩個臉熟的男生是校排球隊的，剩下的也不賴，只有一個人在渾水摸魚。

四班除了古望和兩個男生有基礎，其他的都是用來湊數的。

李榷看著場上四班的六人和對方，又看看比分，就算他從第三場一開始就上場都不一定會贏。

古望扭了扭腳踝，擦了擦即將滴入眼睛裏的汗珠。

“李榷，你就替一場，輸了也算是我們班正常水平了。”龔平說。

“好。”李榷起身，全程沒講話的游羽朝他笑了笑，“加油。”

這次游羽沒替龔平說話，完全給了他自己思考的空間。

龔平馬上喊了停，古望把一個絲毫沒基礎的男生給換了下來。

比賽繼續進行，李榷走到發球線外，掂了幾下排球，接著拋起球打了過去。

這很有力道的一球確實讓對手猝不及防，但站在前排的男生還是接住了。

幾個來回後，四班總算是得了一分。

李榷的加入讓古望燃起了信心，兩人的一頓配合一下子就把分拉了上去。

但是這一球貌似不太好接，李榷迅速向前接住球，他把球拋起往球網打去，可這力度似乎不太盡如人意。

對面的一個男生跟著球移動，快要到線外時停下了，他默念著：“出界，出界。”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球要出界時，球鬼使神差地落了下來。

哨聲響起，四班得了一分。

李榷也沒想到不會出界，他接到體育部同學遞來的球，拋起球朝對面打了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讓看比賽的幾個女生驚呼了起來，“這聲音聽著就很疼！”

“帥！”游羽喊了一嗓子。

操場上看比賽的人的目光都被游羽吸引了過去，連高一七班的隊員都在找聲音的來源。

李榷看了一眼游羽又敏捷地移動著位置。

侯頗朝游羽那看了看，表情迅速轉換了一下大喊道：“李榷好帥！太帥了！”喊完又戳了戳卓垚，“誇呀。”

卓垚馬上就反應了過來，“古望好帥！欣姐厲害！哇，絕了！”

漸漸地演變成了一個人帶頭喊“高二四班！”剩下的人喊“加油！”

球落在了網邊，高一七班的計分板翻了一面，比賽結束了。

龔平安慰著隊員們，遞給他們礦泉水和巧克力。

李榷走到游羽身邊，湊近他的耳邊說：“我怎麽沒水啊，啦啦隊隊長？”

“走走走，馬上給你買。”游羽笑著把李榷往小賣部拉。

李榷灌了一大口水，指著堆滿高三學生的二號樓，“明年九月份我們就得搬去那了。”

游羽看著二號樓，“嗯，他們應該很辛苦。”

“馬上一月份了，又得期末考試了。”李榷又灌了一口水，很快就見底了。

游羽咧開嘴角，“加油，男朋友。”

“你也是，男朋友。”李榷笑了笑。

“明天晚上咱吃火鍋吧，叫上浩捷和李叁溱。”游羽說。

李榷把空水瓶扔進了垃圾桶裏，“行，我雙手雙腳讚同。”

游羽咧開嘴笑了一下，“那明天我們放學去超市。”

李榷點頭，“鬧潑奔。”

李叁溱嚼著螃蟹肉，感覺索然無味。

手邊的手機突然響了，李叁溱放下筷子，嘆了口氣接起了電話。

“餵。”李叁溱的氣壓有點底。

“大溱，明天晚上一起吃頓飯吧。”

“在李榷家吃火鍋，還有浩捷，就是上次跟我們一塊兒騎車的那個。”游羽聽起來挺興奮的。

李叁溱揉揉眉心，“好。”

李叁溱放下手機拿起筷子，李爸從後廚到小飯桌這看了一眼，“快點吃啊，等會兒幫忙上菜！”

李爸嘶了一聲，“忘記跟你說了，你媽說明天晚上在家吃火鍋。”

“老爸，明天晚上游羽……”

李爸打斷了李叁溱，“有雨跟吃火鍋有什麽關系，下小雨還是大雨啊？”

李叁溱一臉無語，“不是，是羽哥他明天晚上喊我一塊兒吃頓飯。”

“噢，游羽啊，那你去吧，我回家和你媽說一聲就行了。”李爸擦了擦汗。

李爸又尋摸著給游羽帶點什麽，思索一番後開口：“我待會兒鹵點牛肉，你明天帶去給游羽啊！嘶……還有沒有牛肉啊，我得去看看。”李爸說完就擡腳往後廚走。

李叁溱喊住了李爸，皺著眉頭說：“老爸算了吧，還是別帶了，你咋都不說做給我吃呢。”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小氣呢，你想吃我隨時都可以給你做，你想吃什麽爸爸媽媽哪次不給你做啊。”李爸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游羽媽媽不在這裏，他爸爸還開著店，他想吃什麽怎麽好意思講！”

“哦。”李叁溱坐下，他知道是自己小心眼了。

“快點吃吧，一碗飯吃半個小時了，沒人的時候作業也拿出來寫寫。”李爸走進了後廚。

李爸還回頭叮囑了一句：“有人來了記得招呼啊！”

“知道了。”李叁溱鼓搗著碗裏的飯，還能聽見李爸洪亮的聲音，“小姚，牛肉還剩多少啊？”

“牛腱子啊有沒有五斤？我拿去鹵啊……”李爸的聲音越來越小。

李爸正焯著大塊的牛肉，小心翼翼地把浮在水面上的粉紅色血沫撇幹凈，看見李叁溱走了進來。

李爸邊攪動牛肉邊說：“這得放幾片姜，倒一圈料酒去腥，焯豬肉啊雞肉和鴨肉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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