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榷借著午休前最後幾分鐘補覺，以下巴頂在桌子上的姿勢醞釀著睡意，剛好有了那麽點睡意，後背就被某人一擊擊中。

“我靠。”李榷下巴尖的那塊紅了起來，他兇巴巴地瞪著游羽。

“不好意思，我撿個東西。”游羽憋著笑把地上的筆撿起。

李榷直起腰揉了揉下巴，“你筆插天花板上了是吧？”

班長站起身一條腿撐在椅子上環視班級，看著班上人差不多都醒了。

“那個我說一下啊，今天下午咱們市的群雄歌舞團進校園，在我們學校禮堂有表演，活動在今明下午放學舉行，今天我們班前25號先去，明天後25號去。”班長思索後說道：“不能早退，開始和結束的時候我都會點名。”

班長說完，立馬就有人提問題，“那我能不去嗎？”

這句話問到點上了，李榷和游羽的眼睛同時亮了，這也是他們所期待的重點。

班長堅持著，“不行，沒滿二十五個人不讓進禮堂。”

那人又說：“那讓後面的人補上來啊，想看兩次的去唄。”

“誰想看兩次啊，回家天都黑了。”“對啊，我趕不上公交車你負責啊！”這句話遭到了其他同學的反對。

班長揮了揮手裏的紙，“不能找人替，我手上有名單的，來不來我都會登記，是得上報的。”

某兩個人的眼睛頓時無光了，懶懶地靠在椅子上。

侯頗轉過頭問道：“你倆幾號？”

“13。”“25。”

“李榷你25號啊，那正好能和我們一塊去啊。”侯頗笑著拍了拍李榷的肩膀。

李榷幹笑兩聲，“是啊，真好。”

放學後，每個班排成一條長隊零散地站在榕樹下，每個班的班長都在嘶聲力竭地調整隊伍。

班長蹦跶著從頭數到尾，來來回回把這二十五個人給重覆數了幾遍，把名單填好交給了文藝部的同學，“我們班齊了！”

“上去吧！”文藝部同學朝她揮揮手，接著朝隊伍喊道：“排好隊再上去哈！”

四班一行人有秩序地走上二樓的大禮堂，班長在前面領頭。

走到禮堂門口班長突然停下提醒道：“等會兒進去了就不要一直出來了，上廁所不能太長時間，講話也小聲點，不然我們班會被扣分。”說完後她就帶領著四班同學進了禮堂大門。

禮堂裏喧鬧著，老師和文藝部同學在舞臺和後臺來回穿梭著，忙不疊地奔走確認事項。

游羽李榷侯頗和卓垚四人並排坐下，咋咋呼呼的李叁溱突然就鉆了出來。

“同學你一個人嗎，能給我讓個位嗎？”李叁溱對游羽旁邊的男同學說，這個位置是這一排最左邊。

男同學呆滯住了，隨後點了點頭，準備起身讓座。

“謝謝啊，從這往前數兩排有個空位。”李叁溱還給人家指了個路，“坐前面看得更清楚，謝謝你啊！”

李叁溱坐下後朝游羽猥瑣地笑了笑，“羽哥，俺來了。”

侯頗繞過李榷和游羽朝他問道：“哥們兒你幾班的？你不怕你們班突然點名啊？”

李叁溱坐下後摸了摸剛剃的發型，“一班，哥們兒不慫。”

“對了，張潔期中考有沒有給你們劃重點？”卓垚笑著看新朋友，等待著這個重要問題的答案。

侯頗一臉嘲諷地嘁了一聲，“你問這個有用嗎？你會去背嗎？”

“你管我呢，我也想多考幾分，你不想啊？怎麽那麽多話呢你，給新朋友留下個好印象行不行？就你嘴巴多。”教訓完侯頗後，卓垚盡力把身子湊前問李叁溱，“哥們兒說說，張潔劃重點了嗎？”

侯頗推了他一把，對著李叁溱說道：“對啊，劃了嗎？”

李叁溱尷尬地撓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啊，她的課我都睡得特別熟，但是期中考還早著吧。”

“沒事，咱倆五五開。”卓垚看向忽明忽暗的舞臺，後臺在調試燈光，好幾個戴著工作牌的人在舞臺和幕布中竄來竄去，“不是說五點半開始嗎，現在都五點四十了。”

李叁溱看了看禮堂入口，還有隊伍在上樓梯準備進來，“學校不老這樣嗎，等著吧。”

侯頗把身體往前八卦地問道：“你們班的張君君有男朋友了嗎？”他指的是一班公認的班花。

侯頗問完瞟了瞟四周，舔了舔嘴唇。

“好像有吧，跟我們學校樂隊的那個鼓手談戀愛。”李叁溱也湊近他，彎下了點腰交流。

兩秒後李叁溱幹脆彎下腰交流，“但是好像感情不太穩定，你可以等他們倆分手。”

卓垚也把腦袋擠了進來，“那你們班那個劉溢美呢，她有對象嗎？”坐在最旁邊的他交流起來比較困難。

“好像沒有，你覺得她長得很好看嗎？”李叁溱又湊近了點，上半身都快探到李榷的膝蓋了。

卓垚非常自信地說：“好看啊，我就喜歡那樣的。”

“誒那你……”李叁溱越來越過分地往前湊，脖子伸得老長。

李榷和游羽被仨人擠在中間，三個自來熟在一起那相見恨晚的戲碼簡直是一觸即發。

游羽忍無可忍打斷了李叁溱，“你要不坐在我腿上聊怎麽樣？”

“可以嗎？我是沒意見的。”李叁溱恬不知恥地笑笑。

李叁溱繼續心無旁騖地聊著，“我覺得她一般，就是身材好點。”

游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要不要給你讓個座？”

李叁溱答應的倒爽快，“可以啊，我挺樂意的。”

“快點換。”李榷也耐著性子催促了句。

“行嘞！”

李榷和游羽一起往外挪一個位置，李叁溱則坐在了李榷原來的座位。

李叁溱一坐下迅速進入了八婆模式，“我還是覺得我初中一女孩長得好看……”他下意識說起了程飄淩。

晚會主持人站在幕布前舉著話筒，“同學們，我們的晚會馬上就要開始了，請將你自己調成靜音模式哦，謝謝配合。”

五分鐘後全場燈光關閉，場內霎時躁聲四起，幕布一塊塊拉開，眼花繚亂的燈光秀開始了。

著裝統一的男女依次走上臨時搭起的四節階梯，炫目的燈光變成了柔和的金黃色，男女們穿著華麗的禮服和西裝帶著笑容挺拔地站在舞臺上，女士們亭亭玉立，男士們文質彬彬，其中一束明亮的光照在了指揮者的身上，指揮者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年人，拿著指揮棒而立，頗有氣勢。

女主持人站在舞臺一角說道：“第一個節目，群雄合唱團演唱曲目《雪絨花》，大家掌聲歡迎！”

話音剛落，熟悉的旋律從禮堂裏的數個音響內發出。

李榷閉著眼睛睡覺，燈光迫使他用手擋在了臉前，很有默契的是，游羽正垂著頭打算閉目養神。

一首歌唱完後，游羽還沒有萌生睡意，燈光又開始變化，從金黃色變成了鮮艷的大紅色。

男主持人跳躍的聲音在耳邊回蕩，“剛才的節目實在是太精彩了，你說對吧？

女主持人搭茬，”是啊，歌聲太美妙了。“

接著男主持人富有感情地報幕，“那我們看看下一個節目吧，由群雄舞蹈團帶來的舞蹈，掌聲有請！”

臺下掌聲熱烈，鼓完掌大家又開始個聊個的了。

游羽睜開眼睛擡起頭，他看了看舞臺又看了看身旁的李榷。

直且長的手指搭在高挺的鼻梁上擋住眼睛，游羽看見李榷的嘴唇動了動。

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紀律部的同學喊道：“那個同學別講了，被提醒第二次就要記你名字了。”“同學別睡了，同學醒一醒！”

李榷放下手睜開眼睛皺了皺眉，他的標準不爽動作，皺眉加不說話。

後排女生聊天太激動踢了下椅子，李榷睜開眼睛就看見了游羽的臉，他蹙眉問道：“有事？”

游羽有點尷尬，“沒，我就是睡不著。”說著後排女生又踢了一下，還全然不知影響到了前一排的人。

李榷不耐煩地回了頭，倆女生立刻噤了聲。

旁邊李叁溱三人交談甚歡，不顧舞臺上的節目，游羽掏出藍牙耳機，“聽歌嗎？”

李榷嗯了一聲，接過一邊的耳機戴在了耳朵上。

游羽點開他歌單裏最常聽的一首歌，他詢問道：“這首可以嗎？”

“可以。”舒緩的音樂被輸送進耳廓裏，暫時安撫了周圍太過喧鬧的煩悶，李榷感覺舒服了點。

李榷突然說了聲：“有搖滾樂嗎？”

游羽把手機解鎖後遞給他，“沒有，你搜吧。”他的歌單裏基本上都是抒情歌和輕音樂，就是平常畫畫的時候聽的。

李榷接過手機在收索欄上打了串字，強烈的重金屬音樂馬上就傳入了游羽的耳朵。

演唱人歇斯底裏地嘶吼著，傾訴著自己內心深處的思想和壓抑已久的情緒，沸騰的音樂朝耳朵深處迸進，一種新鮮感油然而生。

歌單裏自動播放了下一首，依然帶有強大的沖擊力。

周圍的嘈雜聲被蓋下去了許多，左耳輸入的是搖滾樂，右耳聽到的是厚實的美聲唱腔，兩者融合在一起，有一種怪異的和諧。

“會不會太吵？”李榷示意游羽可以降低音量。

“你說什麽？”禮堂內的聲音魚龍混雜，游羽沒有聽清。

李榷湊到游羽的耳邊，“太吵的話可以調小聲點。”說完他坐直身子，在游羽的耳邊留下了一股熱氣。

“沒事，不會。”游羽繼續聽著歌。

李榷閉上了眼睛，很奇怪的，搖滾樂能讓他獲得平靜，像是歌曲本身在替他宣洩對生活的不滿。

游羽則靠在椅背上，看著舞臺上拿著花束歌唱的演員們，聽著耳機裏歌手的又一聲嘶吼，內心無比的暢快。

一瞬間體會到了音樂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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