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榷吐了口泡沫，叼著牙刷走到門口開門。

“我爸便秘了，借我上個廁所。”游羽說完就從李榷的身側溜進了衛生間。

燒水壺裏沸騰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溢，壺身濕潤，頃刻便斷了電。

李榷把熱水倒進熱水壺裏，另外裝了一杯在旁邊晾著。

很快游羽就出來了，朝他說了句：“謝了！待會兒見！”就匆匆回家去了。

李叁溱正靠在車頭那閉目養神，車搖晃得他睜開眼瞟到了個熟悉的身影，臉龐還是那麽帥氣。

李叁溱朝游羽喊道：“羽哥羽哥，這兒呢！”

游羽把半袋吐司面包塞到他懷裏，疑惑地看著他，“吃得下嗎？”

李叁溱摸摸半肚子正消化的油條包子豆漿，感覺還是有點位置的，“吃得下。”

他叼著片吐司發動了車子，含糊不清道：“你知道嗎，昨天我遇到一事兒，別提有多巧了。”

游羽摘下耳機，“什麽事？”順手把屏幕上的美劇暫停。

李叁溱鄭重地說道：“程飄淩！程飄淩跟我爺爺奶奶住一小區，巧不巧？”

“我昨天騎車進小區，半路上就看見了她，誒這誰啊？不就程飄淩嘛！”

“程飄淩耶，我能認不出來嗎？”

游羽就怕李叁溱下一句是“她化成灰我都認得出來。”

“大溱，你是想追她嗎？”游羽問。

李叁溱聲音有些低落，“想是想，但是不太敢，我現在只是在人家心裏輕描淡寫地畫了一道，人家那麽優秀哪看得上我啊。”說完又自嘲地笑笑，一下子從意氣風發變成洩氣皮球似的，有點不像他。

游羽安慰道：“試試，說不定就成了。”

李叁溱苦笑一聲，“我不敢，到時候人家攆我，”他話鋒一轉，“誒你怎麽不談啊？”

“談什麽？”某人裝傻。

“談戀愛啊！”李叁溱搶在綠燈最後八秒飛馳過了街。

游羽淡淡地說了句：“我好學生不早戀。”

李叁溱嗖地回頭瞅了他一眼，又嗖地回頭目視前方罵道：“放屁！”

“我說，要不你和風姐搭夥過算了。”李叁溱這句話像是說給風聽似的，沒人搭理他。

游羽這廝正舒舒服服地看著劇呢，充耳不聞。

第一節課是語文，語文老師一張一張地切換著幻燈片，游羽盯著她一張一合的唇瓣，實際上沒聽進去什麽，“後面的同學也聽一聽，體諒一下老師，這麽熱的天氣大家都堅持一下。”頭頂上的風扇旋轉著，即使她已經汗如雨下，但還是扯著嗓子講，腰間的擴音器偶爾也會發出抗議，罷工的前兆就是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朝最高點上升，氣溫逐漸升高。

第三節英語課的科任老師紀梅已早早地站在了黑板前，她看著左手腕上的表，掐著上課鈴聲打響了她的戰役。

“Good morning，boys and girls！”這是專屬於紀梅的一種熱情和嚴肅的極大反差。

紀梅瀏覽著課文，準備拎一個人起來。

“游羽，起來讀一下課文。”

前排腦袋齊刷刷地往後轉，游羽低著頭把手機遞給李榷，“幫個忙！”又瞥了眼李榷英語書的頁碼。

李榷接過手機看了眼戰況，沒有猶豫地按下關機鍵，把手機扔回他的抽屜。

咚的一聲，不大不小，碰巧能讓手機主人聽見的音量。

游羽念著課文，不一會兒就讀完了。

紀梅驚喜地挑了半邊眉，不吝嗇地誇了一句：“口語不錯。”

游羽坐下立刻打開手機，不出所料地手機屏幕上出現了“輸”的字樣，不用想就知道他已經被舉報了。

“你這麽有原則的嗎？幫個忙都不行？”游羽小聲嘟囔著。

李榷在書上寫了個中文註釋，敷衍地嗯了一聲。

不知道從班級的那個角落傳來了噗呲的一聲，馬上一個男生大叫：“我去，誰放的屁？”

班裏的窗戶雖然都打開了，但難聞的氣味還是在班裏散開了。

“老師，我想上廁所。”一個滿臉青春痘的矮胖男生一臉難為情的站起來了，屁股發出的聲響還連綿不斷。

班級頓時哄堂大笑，都註視著他，紀梅看了看表說：“張凱，這才上課十分鐘啊。”

張凱難為情地說：“我鬧肚子。”

“去吧去吧！”紀梅也聞到了那個味道，她朝張凱揮了揮了手接著說：“以後上課之前都把自己的個人問題處理好，不要讓廁所和班裏一樣熱鬧。”

紀梅又把看熱鬧的眾人給拉回來，“你們還講什麽？眼睛看黑板！”

張凱一手捂著肚子跑出了教室。

一節課張凱跑出去上了三趟廁所，下課了還沒回來。

“昨天晚上張凱他媽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把水灑我床上了，我把他趕到陽臺鎖了一晚上。”班上和張凱同宿舍的刺頭甄奇得意地說著，看見張凱回來了變得愈發過分，“我鎖他一晚上算好的了。”

夏日晝夜溫差雖然不大，但一個正常人也禁不住吹一晚上的風，張凱沈默地坐回座位，臉上不敢露出一點委屈，他的上排牙使勁咬住下嘴唇，把身體朝墻方向打了個噴嚏，回頭在包裏抽屜裏一通摸索，他轉頭把鼻子在手臂上蹭了蹭。

同桌厭惡地瞥了他一眼，把桌椅往外拉出了點，她寧願坐過道裏。

“你別和我說話！”同桌厲聲警告。

張凱抱歉地看著同桌，吸了吸鼻子，感覺鼻腔裏有一種濕滑的黏膩感，他動了動嘴唇，沒說出話來。

他深知昨晚灑水的事並不是不小心也不是所謂的故意為之，是宿舍裏的另外兩個人夥同甄奇搞得惡作劇，商量好了把他往甄奇床邊擠，合力絆倒他，讓水能順利地灑在甄奇床上，給甄奇一個大發雷霆的機會，就能順理成章地把他趕出宿舍了。

“今晚得讓他給老子洗床單！”甄奇朝張凱狠狠地哼了一聲。

“沒錯，得讓他洗！”舍友們附和著，“讓他長長記性！”

張凱趴在桌子上眼眶濕潤，把頭藏進了手肘之間，在宿舍裏他並沒有使用洗衣機的權利。

游羽一局游戲正結束，擡眼往聒噪處看去。

他側頭看李榷，卻發現李榷正皺著眉看著那個方向。

游羽一瞬間覺得李榷此時的眼神和當初在數電街上看見他時的很像。

中午放學時柳曉風剛走到車棚正準備出校門吃點好吃的，還沒走近就發現她的小電驢斜靠在欄桿上。

她小跑過去，發現車被砸了，車頭坑坑窪窪的，車燈也被敲碎了。

“我靠，我昨天剛補的輪胎。”車輪不止前幾天那樣被紮了小孔，而是整個被撕了個大口子，使得車子只能斜靠在欄桿上。

那個紮輪胎的挑染男從遠處走來，身後跟著幾個跟班，他走到柳曉風跟前挑釁地說：“你得給我女朋友道歉，要不你補一次我紮一次。”

“你傻逼嗎？”柳曉風咬牙切齒，太欺負人了。

挑染男笑道：“有本事叫人來打我！”

柳曉風也不甘示弱，“叫就叫，以為老娘沒人是吧！”說完這句話她就心虛了，但是氣勢不能輸。

“那行，今天下午四點，阿曦發廊後門那片空地見，我等著你！”

柳曉風狠狠地咬著牙，“行，你等著！”

挑染男帶著一群小跟班走了，柳曉風對空氣拳打腳踢發洩著。

她一氣之下，啥也不顧忌了，拿起手機就給楊俊打電話，“楊俊，我要被氣死了！”她跟楊俊抱怨了一頓之後又不放心地給游羽撥了個電話。

“什麽事？”游羽邊接著電話邊拌著面，看著老板娘又端來兩碗湯。

“我他媽被人給陰了……”柳曉風說著說著不爭氣地哭了。

游羽等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聽著柳曉風斷斷續續的抽泣，游羽沒有像正常人一樣安慰她，只問了一句：“在哪兒，幾點？”

“下午四點，數電後門阿曦發廊。”

“嗯，知道了。”游羽看著李叁溱舀了滿滿兩大勺的辣椒醬蓋在面上。

都商量好了，柳曉風卻慫了，“要不你還是別來了，我這陣子躲躲。”

“你不是怕楊俊被打得太慘嗎？”

柳曉風的小心思一下子被看破了，“沒有……沒有啦，那你來吧。”

游羽掛了電話，李叁溱就問：“打誰啊？”

“風姐惹了點事。”游羽攪拌著坨掉的面，舀了點湯澆在面上。

李叁溱咽下一口肉，“要我去湊個人數嗎？”

游羽搖搖頭，“沒事，不用。”

下午第二節課下課游羽就溜出了教室，遠離了教學樓，這地方是監控盲點，基本上取外賣半夜出去吃夜宵都是走的這條路。

游羽剛登上後山小花園的墻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哥們兒你應該發揚一下助人為樂的良好品德，搭把手唄！”

“來來來，把你的手給我，把我拉上去！”這哥們兒向游羽伸出友誼的小手，等待一起翻越這座教育的小山坡，到網吧裏游戲廳裏拋頭顱灑熱血，放蕩不羈的青春，他堅信只要這個世界充滿愛，腿短就不是問題。

可惜游羽動作太快，下一秒就翻過了墻，拍拍手上的灰，瀟灑地走了。

這哥們兒心裏素質還算不錯，盤腿坐在地上，幻想自己是一個武林高手，安慰自己道：“強者也是需要幫助的，他只是一個過客而已，我不必與他計較，我應該靜下心來等待下一個有緣人。”

但是等待他的大概會是啰嗦的保安大叔和溫柔地把他帶走的巡課老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