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 因為那根雞毛撣子被宋唯給接住了。

宋唯一只手握著那根雞毛撣子, 擰著眉, 急切地說：“您要打就打我吧。”

秦水水抱著宋唯的腰躲在她身後，那一瞬間，她覺得宋唯的形象無比高大。

秦世華將視線轉移到宋唯臉上，咬牙切齒道：“你讓開, 我要打醒她, 看她以後還敢不敢亂說話！”

他試圖將雞毛撣子抽回，卻發現不能撼動半分。他加大了力度, 仍是無果。

手掌心被扯得火辣辣的, 秦世華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看著宋唯纖細的手指，感覺自己像是中了邪。

他可沒工夫跟那根東西較勁，索性不要了, 伸手要把秦水水抓過來。

秦水水“啊”的大叫了一聲, 連忙退後閃開了。

在決定坦白之前, 她其實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卻沒有想到秦世華的怒氣超乎自己的想象。

秦世華一雙眼通紅，恨鐵不成鋼，扯著嗓子喊：“你居然還敢跑？”

他要打她，她當然要跑。

要知道從小到大秦世華連沖她發火都舍不得，更別說是要打人。

為了避免誤傷到宋唯，秦水水不得不放開了宋唯的腰。

好在她今天腳下穿的是平底鞋，左躲右閃，靈活跳躍。盡管如此，沒一會兒她就已經氣喘籲籲。

秦世華也在大喘氣，不過多半是因為被氣的。

父女倆當著一個外人的面你追我趕實在不像話，秦世華突然定住，轉身看著緊閉的小房間門口，威脅她說：“你要敢再跑，我就放狗去追你。”

秦水水未曾想秦世華居然還有這絕招，一聽到“狗”這個字她就兩腿發軟，臉唰的一下就白了。

也不知道秦世華到底說的是真是假，當看到他朝著小房間走過去時，秦水水花容失色，梗著脖子，情急之下叫道：“你要敢放狗我就放宋唯咬死它們！”

秦世華聽了她的豪言壯語之後楞了楞，回身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秦水水此話一出，正準備過來攔截的宋唯臉上表情一僵。

秦水水自覺失言，眼神閃了閃，突然大踏步上前。她在秦世華跟前站定，毫無畏懼地說：“你要打就打吧！”

“我……”秦世華手裏沒了道具，高高揚起手，卻在半空中頓住。

她這個女兒，從小到大都很乖順，今天算是第一次忤逆他的意思，僅此一次，就觸碰了他的底線。

秦世華實在不能接受她說自己不喜歡男人喜歡宋唯這一事實，氣得他喪失了理智。

看著秦水水倔強的一張臉，秦世華心裏浮浮沈沈，怒火未消退半分，卻是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

秦水水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甚至帶著一絲挑釁地又上前了一步。

秦世華最終恨恨地放下了手，將頭別開。

秦水水心底松了一口氣，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軟聲說：“爸，你先聽我解釋好不好？”

秦世華卻將她的手甩開了，“我沒心情，你們走吧。”

話音剛落，他撇下一臉愕然的秦水水轉身進屋去了。

秦世華這次大動肝火，可把秦水水嚇得不輕。雖然他冷著臉趕人，可秦水水到底還是不放棄。

她讓宋唯在外面等她，自己小心翼翼跟了進去。

秦水水認為，自己好歹從小跟秦世華相依為命，他那麽疼她，不可能連她的苦苦哀求也不聽。

秦世華一進屋就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裏。

秦水水挪步過去，擰不開門，只好在外面輕輕敲了兩聲。

“爸？”

房間裏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不知道裏面的人是在拿東西發洩還是不小心把東西碰倒了。

秦水水心一突，收回了手，隔著門板，鼓起勇氣說：“爸，對不起。”

突然“哐當”一聲巨響，將她的聲音掩蓋住了。

也不知道秦世華有沒有聽到她的道歉。

她遲疑，輕聲細語：“我之前就是怕你反對，所以一直不敢告訴你。我是真的很喜歡宋唯，宋唯她也喜歡我，我們在一起很開心。”

她故意停頓，將耳朵貼到門板上，想要竊聽裏面人的反應。

然而房間在經過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響過後就徹底安靜了，裏面仿若沒人。

“爸？”秦水水再次敲門試探。

無人回應。

秦水水站在門外不知所措。

良久，就在她感到兩腿酸麻的時候，房間裏傳出了微弱的鼾聲。

“……”

“篤篤篤”

下午五點整，秦水水不依不饒地去敲門。

她已經記不得這是自己第幾次敲門，這一次她決口不提自己跟宋唯的事情，臉上的表情未變，拉長聲音說：“爸，我餓了！”

她說完就急忙將耳朵貼在門板上，發覺鼾聲已經消失，只是裏面的人仍舊沒有回應。

秦水水幹脆大力去拍門，嚷嚷著：“爸你別裝睡了，都睡了一下午了。”

此時，房間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秦水水屏息靜氣，隱約聽到腳步聲，而且越來越清晰。

下一秒，房門豁地被打開了。

秦世華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剛睡醒的跡象，卻是黑著一張臉，無聲地瞪著她。

秦水水下意識後退一步，揉了揉癟下去的肚子，可憐兮兮地說：“我都一天沒吃東西了，你就給我做點吃的吧。”

秦世華毫無情面地將她撥到一邊，看也不看她直接往外走，面無表情地說：“家裏有水果，廚房裏有肉，想吃什麽隨便你。”

秦水水緊跟他身後，捏著嗓子撒嬌道：“那些菜都冷了！”

秦世華轉身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自己沒手？”

秦水水笑嘻嘻，一臉討好，“我做的哪有你做的好吃。”

秦世華冷哼了一聲，徑直進入廚房。

秦水水以為他是心軟了要給自己做飯，正準備厚著臉皮說些好聽的話安撫一下，誰想秦世華卻是拿了昨晚吃剩的一些飯菜轉身就往外走。

秦水水忙拉住他，表情困惑，“你不是要給我炒菜嗎？”

秦世華卻將她的手拍開，“沒空。”他邊說邊往外面走，嘴裏念叨著：“我的狗也一天沒吃東西，可不能把它們給餓壞了。”

秦水水一聽差點兒吐血，她雙手叉腰，一臉哀怨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裏無比郁悶。

難道她還不如一條狗？

憤憤不平間，她看到剛剛走出去的秦世華又端著手裏的東西退了回來。

秦水水正好奇他動作怎麽這麽快，緊接著就看到宋唯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秦世華重重將手裏的東西放在了地上，頭也不回地鉆進臥室，甩手關上了門。

“砰”的一聲巨響。

秦水水心跟著顫了顫。

靜默了幾秒鐘後，她聽到宋唯悠悠地說：“你爸好像對我意見挺大的。”

秦水水跑過去，一把拉住她的手，想也不想就說：“不會的，你別多想。”

以她對秦世華的了解，他要是真的討厭宋唯，只怕早就拿著棍子把她給轟走了。

至於秦世華為什麽又把自己鎖進了房間裏，秦水水這就想不通了。

廚房裏擺著幾盤菜，是之前秦世華為了迎接她們回來特地做的。秦水水實在餓得不行，只好親自動手把菜給熱了。

秦世華的手藝好得沒話說，經過大火烹飪，菜的香味散發了出來。

秦水水饞得只留口水，猛吸了一口氣，舉著筷子卻沒有急於下手。

她扭頭，對著那扇禁閉的門，揚聲說：“好香啊！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爸，你要不要也出來吃一點？”

秦世華粗裏粗氣地說：“你們自己吃吧，吃完了趕緊走。”

秦水水滿腔熱情瞬間被他這句話給澆滅了，她默默放下筷子，看著桌上的食物發呆。

入夜，外面刮起了大風，香蕉葉被吹得嘩啦嘩啦響個不停。

這麽大的風應該不會下雨，然而氣氛卻是很壓抑。

震耳欲聾的狗吠聲此起彼伏，像是在暗示有陌生人靠近。

待在房子裏的人對此無動於衷。

秦水水掀了掀眼皮看向對面的人，“你餓了嗎？”

宋唯臉色很不好看，抿著唇，搖了搖頭。

她們已經在餐桌旁幹坐了很久，桌上的菜早就已經涼透。

秦水水看著眼前的美食，卻沒有一絲的欲望，喃喃：“可是狗餓了。”

她撂下這句話，緩緩站了起來，又一次來到了緊閉的房門前。

由於體力不支，秦水水也懶得去敲門，她靠在墻邊，有氣無力，“爸，你的愛犬們快要餓死了，不信你聽。”

窗戶未關，狂風呼呼刮了進來，將外面的狗吠聲一並送入。

“汪——汪汪——汪——”

斷斷續續的，已經不像先前那樣鏗鏘有氣勢。

秦水水聽了一下午的狗叫，也不犯怵，漸漸麻木了。

等了幾秒鐘，裏面的人沒有一絲動靜。

秦水水腦袋耷拉下來，正準備要走，陡然發現異樣，忙又定住身形。

房間裏慢悠悠傳出秦世華的聲音：“餓就餓吧，別吵我。”

秦水水撅了撅嘴，陰陽怪氣地說：“也對，餓個一頓兩頓反正也死不了。要是真死了，我和宋唯就燉狗肉吃。”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了出來，由遠及近。

秦水水警覺地站直了身體，轉眼之間，就見門開了。

秦世華眼睛裏似要噴出火來，瞪了她一眼，教訓道：“你個死丫頭，狗命也是命，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我的命也很金貴。

秦水水心裏腹誹完畢，面上不動聲色。

她盯著秦世華容光煥發的一張臉，詫異道：“爸，一天沒吃東西你怎麽還這麽有精神？”她腦袋往洞開的房門口湊過去一瞧，狐疑，“你是不是在房間裏藏了什麽好吃的？”

“出去出去！我要睡了。”秦世華毫不客氣地推開她，不理會她的調侃，始終陰沈著臉。

他們三個人都是一整天沒吃東西了，說不餓是騙人的。秦水水沒心情吃，宋唯也陪著她一起挨餓。至於秦世華為什麽也不肯出來吃東西，只怕是為了故意躲她。

秦水水斂了斂容，又恢覆了之前沒精打采的樣子，提醒他說：“你聽，你的愛犬還在叫，吵死了。”

秦世華揮揮手驅趕她，很不耐煩，“讓它們叫，叫累了就消停了。”

秦水水巋然不動，眼巴巴看著他。

秦世華原本還想給她臉色看，可一對上她的眼睛就心軟了，無奈地說：“餓了你就吃嘛！”

秦水水還是不動，心裏竊喜，臉上也藏不住了，忐忑地問他：“你不生氣了？”

秦世華立即冷了臉，“砰”的一聲甩上了門。

關門時帶起了一陣風，將她的劉海掀了起來。

秦水水很是氣餒，又告訴自己不能放棄。

她定了定神，上去不管不顧地砸門，像是在洩憤。

“再敲我就打你。”秦世華在裏面警告。

秦水水不懼，反而砸得更加響亮。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動靜鬧得太大，外面那群狗突然變得情緒激昂起來，狗吠聲頓時震天動地。

秦水水脖子一縮，顫聲說：“爸，你的愛犬好像要餓瘋了。”

秦世華也覺得不對勁了，走了幾步想去開門，想了想又退回去。又不放心，踱步到了門後，對著門板說：“你把那些剩飯剩菜拿去餵它們。”

“我不！”秦水水抱住瑟瑟發抖的自己，脫口而出，“我怕它們咬我！”

秦世華才想起她怕狗，沈吟了一下，說：“你讓那誰去。”

“誰啊？”

秦世華神色不大自然地拋出兩個字，“宋唯。”

秦水水心裏咯噔一下，不由得回頭看一眼坐在餐桌旁時刻關註她的人。

還是她了解秦世華，既然他能指名道姓說出宋唯的名字，證明他其實對宋唯並沒有那麽排斥。

他不吃飯，躲在房間裏不肯見人，折騰了一整天，倒像是小老頭在鬧別扭。

想通之後，秦水水沖宋唯調皮地眨了眨眼睛，匆忙轉過頭來，不假思索地說：“也不行，那些狗怕她。爸你趕緊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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