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1.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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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處處是落葉, 張管家掃了半邊,因為來給他們開門而落了一堆在原地, 風一吹,又是四處飄物的淩亂。徐耘寧一邊走一邊摘落在阮軒頭上的葉子,臉色不大好看。

“對不起啊。”阮軒自覺地把錯攬到自己身上,“是我沒有留意,讓家裏沒有足夠的人手打理。”

徐耘寧搖頭, “說什麽呢, 要說錯,也是我天天在家呆著還不管事的錯……”

“但是……”阮軒還想再說。

徐耘寧捂住她的嘴巴,“行了, 別爭了, 一起收拾就好。”

“嗯。”阮軒說不出話,不忘眨眨眼。

小杏去馬車那邊拿小床了, 小香抱著豆子,就沒去幫忙,看著少爺少奶奶親昵並不多想。張管家不一樣, 他見多了徐耘寧癡傻的模樣,又知道野蠻劈門窗逃走的彪悍事情,對這個少奶奶不大待見,如今一個婦道人家竟然捂了丈夫的嘴巴不讓說話,他認為這分明是不尊重,皺了眉,捋著胡子直搖頭。

“張管家, 怎麽了?”阮軒問。

張管家早早就在阮家做事了。那時,阮軒剛中了舉人,一下子有了些名氣,徐耘寧的父母聽說之後,派人上門談婚事。阮軒的娘親眼睛已經不好了,無法用繡活掙出趕考的錢,便答應了徐家。為了臉上體面些,徐家給了錢,阮家就買了聘禮,請了張管家和幾個小廝,大張旗鼓去提親。

從此,張管家就這麽跟著她們母女倆。

張管家對阮軒的照顧,不僅僅限於日常起居,還有很多事情。他讀過書,與阮軒有共同的話題,說一說古籍的見解,他經歷多,在大戶人家管過事,待人接物很穩重,做事耐心細致,有一次,看出阮軒的壓力大,勸她出去走走。

親娘只說科舉的事情,阮軒除了詩書為伴,其實是孤單的,這麽一個人出現,她覺著很幸運。

或許出於掩飾身份的考慮,阮軒的娘不怎麽喜歡張管家與阮軒接近,一旦知道必然呵斥張管家,張管家一點不怨,順從聽主子斥罵。

為了不給張管家惹麻煩,阮軒收斂了,但仍記得那些關心的話語,對這位忠仆感激。

張管家搖搖頭,“沒事,東院我收拾好了,少爺少奶奶去那兒休息吧。”

“好。”

“少爺。”張管家突然問,“您為什麽時候接老夫人回來?”

阮軒呆住了,捏著衣角說不出話。

看得心疼,徐耘寧幫忙答一句,“再說吧。”

這時,向來善解人意的張管家執拗了,又說,“有孫女了,老夫人應當想見的吧。”

“行了。”阮軒硬氣起來,小聲呵斥,“這件事不要提了,先把院子收好。”

張管家顫了顫,片刻才點頭,“是。”

為了快些收拾好,阮軒抱著豆子,徐耘寧和小杏幹重活,小香負責做細活,張管家年老無力,安排的能力比較強,在旁邊指點她們三人。徐耘寧不怎麽介意,小香卻有些不平,玩笑道,“張管家,剛開始你對少奶奶還用請字呢,現在怎麽就直接呼來喝去了?”

張管家彎腰一陣咳嗽,聲音撕心裂肺的。

“算了。”徐耘寧只想著把這裏收拾好,跟阮軒過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讓小香出頭,“講禮數太麻煩了,早點做完,早點休息。”

小香撇撇嘴,不說話。

一切忙完已是入了夜,小杏簡單做了四菜一湯,擺了五個碗,打算湊合吃一頓。

豈料,張管家的腦筋轉不過來,候在一邊說,“少爺少奶奶先吃。”

阮軒當然不肯,勸道,“不要講這麽多規矩,大家一塊吃。”

“不行。”張管家斷然答,站在角落死活不動。

“你現在裝什麽仆人啊。”小香又要幹活又要照顧豆子,餓得急眼,只想快點吃飯,“明明……”

徐耘寧以為小香又要說張管家不顧主仆身份對她呼來喝去的事情,趕緊打斷,“別管他,我們自己吃。”

沒有其他辦法,她們四人只好在張管家意味深長的目光之中,同桌吃飯,舉筷子都不得勁。阮軒更是愁容滿面,不忙填飽自己的肚子,而是每個碟子刮一點菜留出來給張管家。

等她們吃完,張管家才慢悠悠走來,接過阮軒給的飯菜,“謝少爺。”

小香嘟囔,“吃個飯都這麽麻煩。”

“行了。”小杏牽了小香回去。

到了房裏,小杏關上門窗,靜靜聽了周遭確認無人,才拉了小香說,“張管家什麽來頭。”

“能有什麽來頭?”小香聽不明白了。

小杏輕笑,“那你為什麽這麽討厭他?”

“因為……”小香咬唇,“他裝腔作勢。”

小杏撫了小香的背順氣,“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我伺候夫人的那一陣,有天睡不著,就起來散散步,路過佛堂的時候,看到張管家和夫人在裏面……”小香說到這兒,停住了,臉上滿是嫌惡之色,“所以,看到少爺對張管家那麽好,我心裏就堵得慌。”

老仆和寡婦。

小香想起來仍覺著作嘔,尤其是徐耘寧大病那一段日子,夫人每天都說,要跪在佛堂裏念經祈福,不用她伺候。她以為夫人對媳婦好,是個心善的人,如今想想,那些“祈福”的夜,或許都有張管家的陪伴。

可說完了,她有些擔心傳到阮軒耳中,交代小杏,“你別說啊,少爺知道了……得多難受啊。”

“原來……”小杏用指頭輕撫小香臉頰,輕輕說,“你什麽都知道。”

小香扭著身子,避開要貼上來的唇瓣,“怎麽,你覺得我真傻啊……”

她一避,就往床裏頭縮,小杏順勢摟了腰壓下來,輕笑,“挺傻的。”

“那……”小香因連綿的親吻軟了身,悶哼,“傻就傻吧。”

——

勞累一天,徐耘寧洗漱之後就躺下不動了。阮府的床比縣衙後堂的大多了,阮軒把豆子放在床上哄著睡,輕柔的哼唱聲沒把豆子哄睡,反而讓徐耘寧眼皮耷拉下來。

“耘寧。”阮軒卻突然轉身問,“豆子不肯睡怎麽辦啊?”

“……”徐耘寧驚醒,伸個懶腰,“抱過來,我哄。”

阮軒卻不肯,“你睡覺喜歡翻身,壓到豆子怎麽辦呢?”

“行!你不翻身,你來哄!”徐耘寧不高興了,馬上翻一個給阮軒看,背過身表示不滿。

“耘寧……”阮軒立即說,“我錯了,你幫幫我嘛。”

徐耘寧冷哼一聲,坐起來,接過豆子,用從小香那邊學來的招哄。

果然,豆子就喜歡這一套,很快閉起眼睛睡著了。徐耘寧不管阮軒伸手要抱孩子的樣子,徑自下床,把豆子放回旁邊的小床去,之後躺回去面對阮軒嘟嘴的不樂意,還能胡說八道,“你睡覺喜歡蹭著人睡,豆子又小又軟,哪裏經得住哦。”

“是嗎……”阮軒哀怨,“都怪你。”

“啊?”

“我以前一個人睡很老實的,有你之後,就喜歡蹭著睡了……”阮軒嘟囔。

徐耘寧失笑,“那我也得怪你,本來我睡覺也老實,有你之後,就喜歡翻身壓人了。”

“餵!”到底是臉皮薄的那個,阮軒面紅耳赤,氣是氣了,就是不知道怎麽回嘴,只好輕輕打了徐耘寧一下。

徐耘寧蜷起身子低呼,“啊呀,好疼。”

“哪裏疼啊?”阮軒緊張了。

一切都在算計中,徐耘寧滿意,點了點自己的嘴唇,“這疼。”

“騙人。”阮軒臉更紅了,不過,扭捏片刻,仍是乖乖爬過去啾一下。

做了太多家務事,徐耘寧累得不想動,吻了吻便把阮軒摟在懷裏,說,“行了,睡吧,日子長著呢。”

“耘寧……”阮軒卻不睡,猶疑的聲音透過胸腔傳到她心口,一震一震的。

徐耘寧直覺不對,稍稍松手,“怎麽了?”

“我想搬家。”阮軒弱弱道。

徐耘寧一楞,“又搬?為什麽?”

“我不想偽裝下去了。”阮軒一骨碌坐起來,“而且,豆子快要學說話了,到時候……我不希望她叫我爹。”

躺著不安心,徐耘寧跟著起身,看到阮軒眸光水亮,知道這番話是真心實意的渴望,“那,宅子賣了?”

“嗯,賣掉宅子,小杏和小香……我覺得她們可信,看她們願不願意留下吧。”

“張管家呢?”

阮軒嘆氣,“只能請他離開了。”

用了請字,徐耘寧覺出了阮軒的尊重,便說,“多給點銀子,他會理解的。”

“嗯,睡吧。”阮軒這才安心。

徐耘寧笑,下床去吹燈,突然聽到外頭有聲響,急急奔出去,只見到一片深灰色衣角,低頭再看,門前石階上掉了根白須,皺眉:

張管家剛才在偷聽?

作者有話要說: _(:3」∠)_我能安心睡了,主角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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