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但是百裏長風的心思卻湧動了起來。

看來他事實和他想的還是有些出入的，並不是臺州的官府不作為，而是根本不能作為，眼前這個被淩虐的不成人形的知府郭元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到底是誰？”郭元虛弱的聲音裏染上了一絲威脅，但隱隱的卻能夠聽出期待，不是期待被救出這裏，而是期待著臺州能夠恢覆以前的模樣。

“郭大人又何必管在下是誰？只須知在下有一筆交易要和你做便是了。”

“交易？”郭元嗤笑，“與老夫這殘廢之人還有什麽交易要做？”

“郭大人難道不想知道如今外面的形勢？”百裏長風豈會沒有聽出郭元話中的期待，這樣的他，定是非常急切的想知道外界的局勢。

“外面？半死不活的人了，外面的形勢和我又有何關？”

“既然郭大人都這麽說了，那剛剛表示在下叨嘮了。”說完，百裏長風便住了嘴，繼續當啞巴。

郭元沒想到百裏長風這麽幹脆，心裏想好的說辭瞬間用不上了，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妥協了。

“好吧，你告訴老夫外面現在的形勢，老夫就告訴你你想要知道的。”

也就是在郭元話落的時候，牢房木門處再次傳來鐵鏈的碰撞聲，又是有一人被粗暴的推了進來。

百裏長風和郭元的目光皆是被這個人吸引，好巧不巧的，這人便是李楚。

“你不是被帶走了？”百裏長風問道，語氣裏難得染上了揶揄的口吻。

李楚一臉平靜的說道：“是的，不過我踢斷了那個紅毛怪的子孫根。”粗暴的話從李楚嘴裏說出來，就像稀疏平常的事一樣，一點不適應都沒有。

郭元也是打量著這個剛進來的少年，只覺得這個少年除了一聲平靜的氣質有別於其他少年外，他就看不出其他東西來了。

“既然有人來了，我們的交易還要繼續嗎？”郭元問道。

“繼續把，和我說說怎麽回事。”

“你們嘴中的紅毛怪其實是海外遠渡而來的蠻夷，他們見我豐朝地大物博，物產豐富便是起了貪心。想必閣下也是知道這點的。”

百裏長風點頭，海外蠻夷的貪念就算是他也深有耳聞，不過這些蠻夷一直都選擇更為富饒的東南閩州。

一想到這一層，百裏長風也就想通了，閩州有東南王鎮守著，這些海外蠻夷除了和閩州的人做一些正常的交易外，根本就無法讓他們的野心更進一步。

所以這些還在蠻夷才會選擇同樣為瀕臨海洋的臺州登陸，並且逐步占領了臺州。

“王志義的軍隊不就駐紮在臺州嗎？怎麽可能讓這些還在還在蠻夷占領臺州？”百裏長風心裏雖有了猜測，卻依舊故作不解的問道。

“我呸！”郭元不屑的大笑了起來，“就王志義？你以為老夫為什麽會淪為如今這個地步？還不是王志義一手造成的！那王狗與海外蠻夷勾結，一步步吞並整個臺州，還奢望他會將蠻夷打退？還不如奢望老天把那些蠻夷劈死！”

郭元的話裏滿是憤慨，更是咬牙切齒，對於王志義，他已然是恨到了發指的地步。他就想不明白，同樣是豐朝的官員，這王志義為什麽要做這等買國之事！

果然，百裏長風在心裏慨嘆了一番，臺州變成如今的模樣，果然和王志義脫不了關系。

“不過……”郭元穩定了情緒之後，猛地擡起了頭，長發披散而來，使得上面的蛆蟲被甩了下來，“不過老夫在入獄之前，給東南王寫了一封信，讓東南王把臺州攻占了，把那些侵入我大好國土的海外蠻夷徹底趕出臺州！

東南王是個人物，也是和忠心的，他不會坐視楚朝的土地被海外蠻夷踐踏，盡管這時這塊土地暫且叫做豐。”

郭元的聲音越發虛弱的，甚至有些接近喃喃自語，可是從他感嘆的口吻中，依舊可以聽出他對東南王的讚賞，和對楚朝的留念。

是的，楚朝滅亡已經二十多年了，但是他卻忘不了在楚朝統治期間，那些海外蠻夷只有朝拜的份。可是沒想到，楚一滅，這些以前對楚恭恭敬敬的紅毛綠眼珠的妖怪，會化身成為一只大尾巴狼，妄想一點一點的鯨吞蠶食整個豐朝！

可是豐朝卻是不作為，海外蠻夷還沒有侵入臺州時，他就已經上書皇帝加強臺州的海防力量，但是最終的結果只是上頭回覆的杞人憂天四個字，所以這次臺州被海外蠻夷占領，他求救的不是高高在上的豐朝皇帝，而是一心只為楚將的東南王。

“好了，老夫把老夫知道的都說出來了，到你履行諾言，告訴老夫外面局勢的時候了。”

“郭大人最後送出的那一封信救了整個臺州的子民，東南王確實重視了這個問題，並且僅僅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就攻占了臺州，現在東南王的軍隊正駐紮在臺州。”百裏長風沒有將朝廷也派了軍隊來的事告訴郭元，因為他知道，以郭元的智慧定會想到這一層。

果然，郭元聽完之後，已然不見唇形的嘴角不可抑制的向上揚起，“老夫果然沒有信任錯人，東南王之義老夫佩服！不過，朝廷的軍隊應該也是抵達景州了吧？只是不知道這次的將軍是哪位，別又和王志義一樣是和見錢眼開的庸才，到時候反而浪費了東南王的一番義舉。”

“郭大人這次可以放心了，景州這次由鎮國大將軍何正坐鎮。”

“何正？老夫倒和他走過一面之緣，不錯，是個識相懂情勢的，看來臺州之危可解矣，老夫的茍延殘喘到此時也是值了！”

郭元說著氣息慢慢的弱了下去，他本就是日薄西山之人，只靠一口牽掛臺州的意念活著，現在聽到臺州的情勢會漸漸轉好，最後的心念已了，殘軀斷念之下，最後一口氣也終是咽下了。

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的李楚默默的朝郭元彎下了腰，就連百裏長風也朝郭元投去了敬仰的目光。臺州有郭元這樣的官，是臺州之福，奈何郭元生不逢時，只能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中，被折磨至死。

一時間，整個牢房陷入了一片死寂中，只能聽到牢房外傳來獄卒的叫罵聲和其他囚犯的喊冤聲。

“百裏兄，李某有話與你說。”

李楚本是最耐得住安靜的，但是此時卻是在做了一番心理鬥爭之後，緩緩開口說道。

“李兄有話便說。”

“經過李某的探查，對這些海外而來的紅毛怪也有了一些了解。”李楚說道，“其一，這些紅毛怪長的和我們差異太大，頭發和眼珠什麽顏色都有，一個個高大雄壯，體有難聞的異味，衣著也是極盡奇怪。有些女怪，更是袒胸露乳的，矜持全無。

而你些跟隨在這些海外蠻夷之後的小妖怪，卻是來自海外一個小島上的倭寇，百年前便有倭寇犯邊的記載，那時倭寇被楚朝打回海島上，至此安分了百年，沒想到如今又跟著蠻夷一起來侵犯我國土！”

說到這，饒是平靜的李楚也是染上了憤慨之色，但凡有愛國之心的人，國土被侵犯，憤怒皆會從心中升騰，李楚也不例外。

百裏長風安靜的聽著，也沒有追問李楚為什麽會將他辛辛苦苦探聽到的消息告訴作為競爭者的他，因為知道李楚真正身份的百裏長風理解李楚心中的掙紮，也清楚李楚消息的來源渠道。

“其二，這些海外蠻夷生性殘忍，多好男色，特別是幼童，鄉間之處流傳的紅毛怪吃男童的流言就是因為這些蠻夷抓走男童，奸玩至死而傳開的！”

聽了這個，就算是能夠完美隱藏情緒的百裏長風也是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拳頭上青筋暴起，憤怒非常！

人性於這些人而言到底算什麽東西？還是說，不是同一個族類他們就可以如此肆無忌憚的殘害？

李楚也是咬牙切齒，“其三，這些還在蠻夷的國土上好像缺人，使得這些蠻夷總是將年輕力壯的青壯年裝進他們的船內，偷偷的運回他們的國土，至於運回去幹什麽，我就不得而知了。”

洋洋灑灑的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全都說了出來，片刻之後，李楚的情緒沈澱了，又恢覆了那平靜如水，不起波瀾的模樣。

百裏長風卻是因著李楚的話陷入了沈思，他現在已經知道了東南王攻占臺州的原因了，那麽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說服何正和東南王，讓兩軍合作，先把臺州境內的海外蠻夷趕走才是首當其沖的事。

至於臺州的歸屬權，他想凡應該是有了安排，這無須他操心。

不過，現在他想做的可不是去勸服兩方將領，而是先把這個府衙肅清。

“李兄，有沒有興趣和在下逛一逛這府衙？”

“當然！”李楚一臉平靜的點頭，他也是能猜測出百裏長風的目的，正好他也有這個想法。

既然來了，當然就要將整個臺州府衙攪的天翻地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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