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瀾，現在情況怎麽樣了？”阻止了束瀾的跪拜，司穆瑯急切的問道。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他沈浸在悲傷的這幾天裏，那宰相秦開傅竟聯合兵部尚書文華天舉兵謀反，現在，百萬大軍已經把皇城圍的水洩不通。

“禦林軍和束家軍正守在宮門外，但照這個情況，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束瀾語氣沈重，就算是他，也沒有料到，一向恪守本分的宰相竟會乘虛而入，舉兵謀反，怕是他早已與胡人共通一氣，讓胡人在這個時機攻打西北邊境，將他的部下樓伯安調離。

這秦開傅好深的心思，好精湛的演技啊，不僅騙過他，甚至騙過司穆瑯。

“皇上，末將這就帶著你和太子離開。”情況已經太過危機，根本就不能抵擋來勢洶洶的百萬大軍，現在唯一的選擇，只有將楚帝和太子帶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司穆瑯並沒有馬上回覆束胤炎，而是走到楚後的金玉棺旁，滿目的留戀，輕撫那早已冰冷的絕美臉龐，司穆瑯的目光突然變得淩厲，“束瀾，帶著太子走，朕是這裏的帝王，楚在朕在，楚亡朕亡！”

“皇上！”束瀾怎麽可能遵循這個命令，怎麽可能丟下這個帝王而離去。他曾發過誓，至死也要護住帝王的！

“走！帶著太子走！如果你還當朕是皇帝的話！如果你還敬畏朕身為皇帝尊嚴的話！”司穆瑯站起身，目光在司凡身上掃過，這才發現，這幾日，這個孩子已經消瘦憔悴了很多。“凡兒，你和束將軍走。”

司凡楞楞的看著自己的父皇，年僅六歲的他或許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他心裏卻很痛，感覺父皇會像母後一樣躺在那個金玉做的床上，任自己怎麽叫都不醒。

眼角再次溢出了淚水，出奇的，司凡沒有拒絕，也沒有哭出聲，而是楞楞的走到束瀾身邊，拉著他的手，失神的低語：“束將軍，帶我走吧，父皇他要陪著母後呢，我們不能打擾他。”

一瞬間，束瀾覺得眼前這個小小的人兒一下子長大了，讓他的眼睛不禁發酸，最後點點頭，將司凡抱起，“是太子。”

司穆瑯看著束瀾的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後，才收起那抹留戀的目光，對著伺候在一旁的太監說道：“打水，朕要沐浴！”

焚香沐浴，剃去臉上的胡渣，司穆瑯走到龍床旁，打開暗格，取出一把古琴，琴身漆黑，琴弦七彩，若是識琴愛琴之人，就會忍不住讚嘆，並為之癡迷。

司穆瑯的手輕撫著琴弦，撥動琴弦，馬上發出清脆的錚錚樂聲。

原以為，在他在位期間，甚至是百年之後，這把琴會一直躺在暗格之中，卻沒想到，如今，這把琴將會在他手上撥動琴弦，那首曲子，也將由他彈奏。

抱著琴站起，司穆瑯撩撩黃袍，從容不迫的邁出殿門，朝百萬大軍圍困的皇城之上走去。

……

一輛馬車停靠在皇宮偏僻的後門，束胤炎不時焦急的探出頭，想看看宮內的情況，手心裏都是汗，可愛的眉頭也緊緊的皺著。

終於遠處傳來奔騰的馬蹄聲，束胤炎不禁松了一口氣，也翻身下了馬車。

“太子！”束胤炎迎了上去，緊緊抱住了司凡，像是要用他小小的手，給司凡傳遞安慰一般。

“義父。”馬車上的女子也迎了上來，雖身穿輕鎧，卻依舊能無法掩蓋那屬於大家閨秀的溫婉氣質。

“茗沁，你帶著他們離開。”束瀾在將司凡放下後，就說了這麽一句話，再次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朝皇宮飛馳而去。

束胤炎見父親再次策馬離去，心裏驀然一緊，眼眶馬上濕潤了，想要開口留住父親，可是卻叫不出來。

“太子，小炎，我們走吧。”將兩個孩子分別抱上馬車，風茗沁控制著自己，不讓悲傷的淚水流下。

馬車上漸漸的行駛上官道，兩雙充滿淚水的雙眸註視透過車窗註視著漸行漸遠的京城，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他們的眼中慢慢凝聚。

“炎，你和風姐姐走吧，不要管我了。”收回目光，司凡註視著束胤炎的眼睛說道，他咬著嘴唇，狠下心才下了這個決定。跟著他，只會有沒完沒了的追殺，這樣，盡管不舍，但是卻能保證他們的安全。

束胤炎聞言馬上保住司凡，把臉埋在司凡的脖子裏，急切的說道：“不，你是我的太子，我不能把你扔下不管！”說完，甚至嗚嗚的哭出聲來。

隨著年歲的增長，束胤炎已經知道男人與男人是不能成親的，但是他依舊霸道的把司凡認為是他一個人的太子，現在，他誰都沒有了，就只剩下他的太子了。

“好好好！我不讓你走不讓你走！”司凡見束胤炎真的哭出聲來了，也有些慌了，將束胤炎緊緊的保住，眼淚也不受控制的流下來了。

在兩個小孩的哭聲中，馬車離皇城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而在皇城之中，護國將軍將軍束瀾，和束家軍堅守在宮門之前，驍勇無敵，但奈何敵人有百萬雄兵，那長槍如雨一般朝束瀾刺去，在不經意間，一只長槍一件刺破他的胸膛，讓束瀾的動作微微的一滯，這也導致了更多的長槍在瞬間刺入束瀾。

噴出一口鮮紅的血液，束瀾用盡最後的力氣舞動手上的槍，然後，就這樣直挺挺的，傲立在宮門前，用生命最後的姿勢守護這個國家，血染紅了鎧甲。怒目而瞪的眼睛裏充滿了不甘。

而皇城上，司穆瑯那個千古一帝，同樣在用生命捍衛楚朝的尊嚴，修長的十指染血，快速的操著琴弦，一首奪命神曲在他的彈奏中形成。

太陽漸漸升起，本是中秋佳節，可是這場突來的奪權，卻讓皇城染上血色。

千古一帝的那首胡天神曲，斬殺敵軍上萬的兵馬，奪去七成士兵的理智，這個帝王，捍衛了楚朝最後的尊嚴。

盡管，最後皇城被攻破，司穆瑯駕崩於皇城之上，但是，一首胡天神曲，卻成為新上任的當權者的惡夢，並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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