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斯跟隨著vogue來到聖繆爾森學院的一間側門，這扇門藏在無數的藤蔓後面，上面布滿鐵紅色的銹跡，那扇門的斜前方的立著一塊破舊的牌子，如果不仔細看很有可能會忽略它，當然 ，也許這塊牌子本來就希望被人忽略。如果不是vogue帶著菲利斯來到這裏，菲利斯可能會以為這裏是雜貨間也說不定。

“這是什麽地方？”菲利斯手指撫摸著門扉，手指上沾滿了猩紅的發出甜腥味的鐵銹，門扉上的鈴鐺，隨著菲利斯手指的動作叮鈴叮鈴地響著。

“一會你就知道了。”vogue神秘地說，手指摸了一把門扉上的灰塵，吹了口氣，“也許這裏能找到什麽線索也說不定？”

菲利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你倒是對聖繆爾森十分了解？”

“畢竟在這裏幾百……哦，不，是十幾年了。”vogue捂著嘴，羞澀一笑。

“……”

“需要叫萊森過來嗎？”vogue來到菲利斯身邊，不懷好意地拍了拍菲利斯的肩膀。

“不用。”菲利斯冷漠。

“嘖，真是可惜。”vogue似乎十分遺憾地搖了搖頭。

“不過，菲利斯你被掌控了嗎？”

vogue說出了很久之前他期待的話，那時候的菲利斯還是驕矜，冷漠，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菲利斯威爾遜伯爵，然而現在，菲利斯似乎從雲端走了下來，更像是一個被愛著的普通人。

一個普通人，vogue舔舔嘴唇，真是讓人羨慕啊。

菲利斯沒有說話，他很想理直氣壯地說，菲利斯伯爵如何被掌控？但張了張嘴卻有些說不出口，他被掌控了？

不，不會，凝視著深淵的同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一定還有什麽人被自己掌控了。菲利斯勾起一抹笑容，一定還有什麽人……

兩人沿著隧道走了下去，窄窄的墻壁讓人感覺到了逼仄和壓迫感，墻壁上滑膩膩冰涼的青苔，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墻壁上點著一盞油燈燈，發出淡黃色的光芒。

“這裏通向什麽地方？”菲利斯手指撚了一下，青苔的觸感讓人想到了類似蛇身上滑膩的體液。

“聖繆爾森的禁地。”vogue呼出的氣，變成了白色的霧氣，這地下比地表冷了近十幾度。

兩人繼續往下走，地勢不斷地向下傾斜，角度及其詭異刁鉆，兩人在這條地道裏，幾乎站不住腳，繼而菲利斯和vogue兩人急轉了幾個彎，似乎已經深入地底幾百丈了，隔了老遠才有一盞油燈，而且有些地方的而油燈已經熄滅了，眼前是一片漆黑，兩人要摸索著前行。

當然這對菲利斯來說沒有絲毫的影響，血族的視力在這裏發揮了最大的功效。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兩人的上方，似乎還有一些不知名的生物的眼睛在盯著他們兩個人，不過菲利斯的視線並沒有往上看，他知道這些監視者，正註視這兩人的一舉一動。

“伯爵，這個暗度感覺可以做一些什麽？”vogue調笑的聲音從菲利斯耳邊傳了過來。

“哎呦！”

“伯爵，你打到我的頭了！”

“抱歉，手滑了。”

“我是說你和萊森，可以做一些……”

“哎呦！伯爵你……”

“抱歉，手又滑了。”

“……”

vogue扁了扁嘴，兩人繼續不作聲響地走著。

“還有多久？”菲利斯問，聖繆爾森向地下延伸有多少遠遠超過了菲利斯的預料，這樣下來，會不會走到……太過下面？

“別心急，伯爵。”vogue喘了口氣，感覺呼吸有些不順暢，他也是第一次到這裏來，只不過前幾天剛剛發現這麽個地圖上標註的神秘地方，在圖書館看了看介紹，當然這話肯定不能對菲利斯說，不然自己可沒有好果子吃。

兩人又走了數十米 ，地道突然收窄，必須彎下腰才能行走，越向前行，彎腰越低。

“你確定這條路是對的？”菲利斯彎著腰艱難地說。前幾天還因為教馬術而閃到了腰，這今天又做了這種激烈的運動。

“大概？”

“大概？”菲利斯停了下來，撐著腰看著vogue，臉色有些生氣。

“伯爵，要想來到天堂，就要做出最虔誠姿態。”前方似乎有火光，vogue的臉色在火光下明滅地閃現。

“這正是上帝的虛偽之處。”菲利斯撐著墻壁，嘆了口氣，認命地繼續走著。

“難道地獄便不虛偽了？”

“不分軒輊。”菲利斯輕笑了一聲。

“那不就得了。”vogue笑著說，“所以去哪裏都是一樣的。”

“啊，不過這對於伯爵來說沒有任何意義。”vogue眼睛裏似乎閃出了亮晶晶的光芒，“因為，伯爵哪裏也去不了。”

“快走。”

地道越來越深，兩人的腰也越來越彎，這虔誠的有點過頭了吧，菲利斯想。

“前面沒有路了。”菲利斯手撫摸著前面的墻壁，這條隧道似乎走到了盡頭。

“看來就要到了。”

vogue從懷裏取出一串鑰匙，在墻壁上摸索而來一下，那裏有一個小小的鑰匙孔，轉了幾轉，向內推動，只聽軋軋聲響，那扇石門緩緩開了。

“這裏是……”

眼前的景色突然開闊，入目的蒼茫的夜色，一輪血紅的月亮掛在空中，沒有星星，菲利斯看到，眼前是懸崖。

在地下也會也有懸崖？

只見涯下蒼茫一片，竟然還有不知名的有翅膀的生物盤旋著，霧氣繚繞。

夜風吹起vogue的黑發，vogue迎著風走到懸崖邊上，張開雙臂，似乎要擁抱著什麽。

“菲利斯伯爵。”vogue轉過身來，背對著懸崖。

“怎麽？”

vogue在風中笑著，往後輕輕一仰，落下。

“歡迎來到聖繆爾森的壇城，我的伯爵。”

菲利斯聽著耳邊的風呼呼吹過，四肢舒展地張開，此時菲利斯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好像一切的生命的瞬間都驟然間閃過，只剩下自己在無力的往下墜。

壇城，這個稱呼是梵文的曼陀羅音譯而來的，壇城是傳說中佛教世界宇宙的模型，不過傳說中壇城被建好之後都將會被僧人親手毀掉。傳聞這是為了表現塵世的虛幻，被毀滅的只是外在的壇城，而在意念中的壇城是越來越堅固了。

菲利斯卻覺得，這也意味這人生就是漫長的付出，短暫的收獲，和失去的痛苦，而最後終歸一無所得。

沙做的壇城以手輕拂即歸空，如同寂滅轉生，一瞬間的永恒，人的一生也好像是剎那間的事情，一切都是剎那間的事情。

菲利斯感覺到了冰涼的水仿佛進入了自己的神經，兩人掉進了水中，空氣被阻隔了在了外面。

然而這對菲利斯來說沒有太大的問題，血族的肺部早已經萎縮，菲利斯還保持呼吸的動作也只是來自作為人類時的習慣而已。

菲利斯緩緩睜開眼睛，感受著水流在眼睛裏緩緩流過。

vogue捂著鼻子在菲利斯身邊游過。

“現在要做什麽？”菲利斯問，神情自若，仿佛身在岸上一樣自然。

vogue用難以名狀的表情看著菲利斯。

“不用驚訝，空氣這種東西，我還用不太上。”菲利斯說。

甚至還能說話，vogue默默翻了個白眼，感覺是自己在找罪受……

“現在去哪裏？”菲利斯手指微動，想聚集一些空氣在指尖，但是沒有什麽事情發生，菲利斯眼底閃過暗色，這裏甚至制造不出一絲空氣。

vogue擺了擺手示意菲利斯這邊來。

vogue指了指眼前，似乎空無一物的地方，菲利斯不解地用手觸碰了一下出人意料地卻碰到了堅硬的墻壁。

一座透明的建築。

菲利斯微微驚訝，然而這座建築卻看不到裏面的具體的東西。

跟我來，vogue做了個口型。

這座透明建築的內部擺放著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但菲利斯知道，這些東西只要拿出一件，便會震驚整個西方世界。

vogue游蕩到一個書櫃的後面，從裏面拿出一本書一樣的東西。

這本書在水裏竟然沒有絲毫的損壞，完整無缺地被保存著。

當然菲利斯也能感覺到，這本書上面似乎有著不屬於人間的氣息，那種光明之感，即使身處這地下的深淵之中也能感受得到。

——即使被噩夢纏身也要繼續前進，

踏著在汙穢中盛開的薔薇

偉大的騎士受到侮辱，像是鹽隱於砂糖。

騎士墓地上銘刻著不為人知的真相。

“上面有記載那段詩歌的嗎？”

菲利斯也來到vogue身邊，他剛剛似乎看到了萊森的名字？

正當他想湊過去仔細看看，一陣白光閃過，vogue手裏的書從手裏驟然脫落，只見vogue的手被灼傷，皮開肉綻。

菲利斯伸手掃開了那本書。

“你怎麽樣？”

vogue露出痛苦的神色。

透明的建築開始劇烈顫抖，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坍塌，地底開始下陷。

“到此為止了。”菲利斯知道他們是觸碰到什麽不能觸碰的東西了。

“走！”

菲利斯感覺到耳邊一陣水流湧動，有什麽東西砸了下來，菲利斯一把扯過vogue，迅速游了上去，水流猛烈地翻滾，激蕩地兩人在水流中來回漂流。

菲利斯猛地沖出水面，新鮮自然的空氣撲面而來，vogue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vogue靠在菲利斯身上，嘶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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