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月高掛在夜空中，幽幽的銀光斜斜地照在冰涼的石碑上。聆聽淒涼的風伴隨著遠處傳來的琴聲寂寞地低語，唱著那首古老的童謠，為這裏沈眠的逝者悲哀。魂魄在四處游蕩，穿過樹林和墻壁消失在空中，如果你仔細聽似乎可以聽到風中那遠古惡靈另人頭皮發麻的淒厲長嚎。

這是英格蘭最大的墓地，裏面安葬這無數王爵和皇室。

“來這裏做什麽？”萊森揉了揉胳膊，這墓地陰森森的，讓人有些瑟瑟發抖。

“怎麽？從地下爬上來的也怕鬼？”菲利斯扯了扯萊森拽住自己衣袖的手，沒有扯開，萊森反而拽的更緊了。

“也是有區別的好嗎……”萊森默默地說。

“快點找找有什麽線索嗎？”菲利斯一邊在墓碑上看著，一邊和萊森說話。

藤蔓爬滿墓碑，墓碑被隱藏在泥土之後，菲利斯撥開了植物，仔細觀察著每個角落。

“這裏竟然有薩默特公爵的墓碑？”萊森好奇地盯著墓碑上的名字，不敢置信地說。

“怎麽？”

“聽說這位公爵左眼看不見，永遠是閉著的。”萊森揮揮手，趕走了一個游蕩在眼前的游魂，“傳說他只睜開過一次。”

“但是那一次，他紫色的雙眼讓倫敦所有的幽靈覆活。”

“死神之眼。”菲利斯微微一笑。

“不過你真的以為他死了嗎？”

“不然呢？”萊森疑惑。

菲利斯笑了一聲，“如果你現在打開這座墳墓你可能會發現裏面空無一物。”

“他竟然還活著！”

“擁有的執念能讓亡靈覆活，這樣的人，會讓自己輕易死去嗎？”菲利斯蹲在啦一座墓碑旁邊，搖了搖頭，這裏也沒有說什麽線索 。

“菲利斯，這裏的騎士墓碑有上百個，我們這麽找下去可能幾天幾夜也找不完。”萊森走到菲利斯旁邊。

“確實。”菲利斯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我也只請了半個晚上的假期。”

“……”重點不在這裏好嗎……

“不過我只要確認一件事就好了。”菲利斯深深地看著萊森。

“什麽？”萊森突然喲組紅不好的預感。

“你的墓碑。”菲利斯轉過身，他的衣袍被風吹起，背影孤獨而蕭瑟。

兩人之間的關系一直這麽不清不楚的，至少在菲利斯看來是這樣的，平時頻繁不斷的示好，不能打動菲利斯，在菲利斯看來，萊森不明身世不明目的地來到自己身邊，如果只是作為助手，甚至緊緊作為一個騎士，菲利斯都不會在意他隱藏的東西，然而萊森不一樣，他似乎入侵自己生活入侵地太多了。

“為什麽。”

菲利斯聽到萊森的聲音，與平時的嬉笑的口氣並不一樣，萊森的聲音帶著孤獨意味，如果菲利斯此刻回頭，便會看到萊森悲傷的眼睛，可是他沒有。

“因為我只有確定了這件事，才會邁出下一步。”菲利斯抿了抿嘴唇，“抱歉。”

後面的人久久沒有發出聲音，久到菲利斯幾乎以為萊森消失而來，他只覺得心臟似乎被人緊緊握住了一般。

菲利斯第一次說抱歉，去看萊森的墓碑是為了確認萊森會不會是隱藏在他身邊的一顆炸彈，只是可能這個做法對萊森來說有些太過令人傷心，前提是萊森是真心在對待自己。

在他這幾百年漫長的生命中，他看著不論是朋友還是家人，有個一個個背叛自己，因為金錢 或者權利，有的因為時間一點點走出自己的生命之外，心臟逐漸變得麻木不仁。而萊森的出現，漸漸侵蝕了他原本古井無波的生活，他甚至突然開始相信，有一個人可以一直陪著自己，不論時間或者人心有多麽恐怖，他只是

——不想再被人丟下了

“當然，如果你……”菲利斯正想說，其實也可以不用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背後一陣溫暖。

萊森的胳膊纏了上來，緊緊從背後抱住了菲利斯。

菲利斯用軟軟的羞澀的聲音，當然只是萊森這麽覺得的，說出抱歉兩個字之後，萊森突然眼睛發澀。

就像一個想要得到糖果的孩子一般，菲利斯一直給萊森這種感覺，從 一開始渾身像是長滿刺一般的冷漠，到現在偶爾還會放松地惡作劇的菲利斯，萊森感覺到菲利斯的改變，盡管他知道這種改變可能菲利斯要跨過不知多少心裏的門檻，但菲利斯這麽做了。

萊森吻了吻菲利斯的耳後。

“你可以再任性一點的，菲利斯。”

人們不知道的是惡魔也是有墓碑的，不論你是純種的惡魔，或者後天 覺醒的惡魔，當他們來到人間的時候，也就是從地下爬出來的時候，那個惡魔們爬出地獄的地方，便是他們的 墓地，地表上會出現一個巴掌大的圓形的洞，從那裏看下去，你能一直看到地獄的盛景，也許是火光漫天，也許是鮮血四溢，也許是醜陋的惡魔在鞭撻下了地獄的人類亡靈，總之不要試圖靠近，如果你不想被拉下去的話。

“這就是你的墓地……”菲利斯站在一片荒地之中，風呼呼地刮過，掛的人耳蝸發漲，周圍沒有什麽樹,只有一些矮的灌木，一些碎石頭在地面上隨著風滾來滾去，塵土飛揚，一群烏鴉一邊叫，一邊飛過來，更添一分荒涼。

菲利斯用袖子嫌棄地遮住臉。。

“是簡陋了一點沒錯。”萊森尷尬地笑了笑，“這不是爬上來的時候沒有選好位置嗎……”

“……”

菲利斯蹲下來，撩了撩衣袍，又弄臟了，菲利斯皺了皺眉，真是太糟糕了。

萊森眼疾手快地上前去，把菲利斯的袍子捧起來，拍了怕，抱在懷裏。

“我幫你拿著。”萊森嘿嘿一笑。

“……”

菲利斯回過頭去看著地上那個小小的立起來的方形石塊，這石塊已經被經年累月的風磨平了棱角，光滑無比，上面寫著小小兩個字——萊森。

“你是什麽時候爬上來的？”菲利斯撫摸著那小小的石塊，看著這塊墓碑，然而墓碑的主人現在就站在自己的背後和自己說話，這種感覺有些微妙。

“大概一百多年了吧……”萊森 回憶著，想當初自己為了爬上來也是費了不少的功夫，光是買通地獄三頭犬就買了不少的肉骨頭，以至於自己一爬上來，就要先找工作來賺錢維持生計。

菲利斯來回看了半天，也沒有從上面找到一些關於那幾行類似詩歌一樣的線索。

菲利斯不知道為什麽，有些放松地呼出一口氣。

你看吧。萊森微微嘲諷地看著菲利斯。

“從這裏面能看到地獄？”菲利斯扭過頭去，岔開話題。

血族是一種游離於天堂和地獄之間卻又不屬於人類的種族，只能和人類共用生存空間，卻同時被天堂和地獄所不齒，菲利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接觸地獄。

“你可以試試。”萊森為所謂地說，不過不怎麽美好就是了。

菲利斯趴下去，試探地往下看。

哪知菲利斯這麽一看，似乎就沒有起來的意思，萊森等了好久，卻只見菲利斯一直保持這那個姿勢。

“菲利斯？”萊森試探性地叫了叫菲利斯。

菲利斯沒有什麽反應。

“菲利斯？”萊森戳了戳菲利斯，“你這個姿勢和伯爵的身份一點都不相配。”

菲利斯依舊沒什麽反應。

不會是被地獄的什麽小妖精勾去了魂吧！萊森憤憤地想，尤其是美杜莎，那個從希臘來的老妖精，最近來地獄做客，那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菲利斯！！”萊森用力拽著菲利斯，想要把菲利斯拽起來。

猛地一下，菲利斯擡起了頭，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菲利斯你怎麽樣？”

“還好。”菲利斯的臉有些發紅。

“你的臉怎麽回事？”萊森問，“是不是哪個小妖精……”

“咳咳。走了。”菲利斯咳嗽了兩聲，朝萊森擺擺手。

“等等，你告訴我，是不是美杜莎！”萊森懊惱又生氣地說。

早知如此真是不應該讓菲利斯看來著，地獄和人間不一樣，那裏的醜惡毫不遮掩，充滿 了沒有絲毫節制的情欲，菲利斯這種純潔的人在，肯定經受不住誘惑！萊森後悔地想。

然而事實上，菲利斯可能不如他想的那麽純潔……

“萊森。”

萊森正敲著自己的腦袋後悔的時候，聽到菲利斯的聲音，聲音有些沙啞，在這大風之中宛如一片，一片漂浮著的羽毛，這聲音萊森之前從來沒有聽到過，似乎還包含著很多的秘密，卻又悲傷地無從說起。

“怎麽了？”

風吹著菲利斯頭發，拂過菲利斯的臉頰，迷離了他的眼睛。菲利斯的衣服在身後獵獵作響，繞著風的弧度翻揚。

只見菲利斯慢慢伸出食指搭在中指上面，微微傾斜地放在胸前，仿佛做出了什麽重大的決定一般，萊森知道，那是絕對命令的象征。

萊森神情嚴肅，單膝跪了下去，手放在胸前，微微低下頭，這是騎士的最高禮儀。

“萊森。”菲利斯走上前去，擡起萊森的下巴。

“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這之後不論是生是死，你所有的時間，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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