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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傅光洲-小冤家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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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然稍微平靜了些,拿起車鑰匙就要出門,傅光洲怕他情緒上頭把車開出一條拋物線,好說歹說勸阻了他這危害公共安全的作死行為,柔聲細語,又哄又親,牙疼話說了一籮筐,還信誓旦旦地保證以後家裏紅旗不倒,再也不敢出去沾花惹草。

顧昭然眼中還泛著血絲,瞪了他一眼,即使被哄得渾身舒泰,嘴上仍然不饒人:“知道錯了?”

“知道知道,下不為例。”傅光洲點頭如搗蒜,活像土大款哄他的小嬌妻,甜言蜜語張口就來:“我愛你。”

他錯了,他一開始就錯了,他上大學的時候應該跟舍友去球場上揮灑青春,而不是跟著老師瞎幾把鉆小樹林。

他把顧昭然拖回主臥室,使出畢生技巧把人伺候舒服了,自己也累得夠嗆,癱在床上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小狼狗精神頭上來,恃寵生驕,趁機提了一堆不合理要求,把傅光洲拿捏得服服帖帖,屁也不敢放一個。

就憑他這拆家的本事,大丈夫必須能屈能伸。

第二天傅光洲叫家政公司來收拾臺風過境的書房,他上午還有合同要簽,顧不得跟顧昭然膩歪就換了衣服去上班,顧總表示昨晚累到了要睡回籠覺,公然曠班。

傅光洲揉著酸軟的腰想噴他一臉血,誰他媽折騰到後半夜,早晨天剛亮又要再來一場的?老子還沒叫苦叫累,你有什麽臉說自己累到了?

老子這是被吃定了嗎?!

初見時高不可攀的一座冰山,誰知道被他焐得化了凍,露出底下滋滋冒熱氣的活火山。

傅光洲心不在焉地簽好合同,想想家裏的熊孩子,顧不上陪客戶用午餐,後續交給銷售主管,自己急匆匆地回了家。

這種感覺很奇妙,知道家裏有人等著,心裏就有了牽掛,縱然是露水情緣,也要全心全意地過好每一天。

一輩子太久,就只爭朝夕吧。

他沒想到昨天顧昭然捧醋狂飲,今天就輪到他疑神疑鬼了。

院子裏停了輛低調樸實的灰色大眾,和顧大少張揚霸氣的邁巴赫肩並肩,傅光洲緩緩將車停進車庫,沒走正門,從車庫的小門直接進屋上樓。

家政公司已經撤了,他的書房恢覆了功能,房門緊閉,聽不見裏面的人在幹什麽。

傅光洲想翻陽臺,又覺得太不體面,萬一人家只是純聊天,他大動幹戈搞得像捉奸一樣反而下不來臺。

可是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那麽簡單,平時恨不得跟他黏成連體嬰的臭弟弟找借口不上班,八成是有什麽事要避著他。

書房檐下裝了監控攝像頭,傅光洲打開手機APP把攝像頭方向扭到面朝窗戶,透過寬大的落地窗,勉強看到大眾車主的真面目。

那是個清瘦白皙的年輕人,文質彬彬,一身濃濃的書卷氣,笑容溫暖和煦,像凜冽寒冬裏一抹提前到來的春光。

再看他那個小冤家正懶洋洋地倚在貴妃榻上,姿態閑適,神情放松,絲毫沒有面對他時劍拔弩張的氣焰,像一只被捋順了毛的貓。

傅光洲搞不定喜怒無常的顧總,有人能搞定。

年齡般配,氣質互補,比他這種歷經風雨的老男人少了沈悶滄桑,多了青春張揚。

傅光洲心裏堵得慌,鼓脹脹地泛著酸,雖然早知道這註定是一場無疾而終的游戲,卻沒想到結局來得這麽快,他將不得不懷著老父親嫁女兒的心態,恭送顧昭然拍拍屁股遠走高飛。

他這邊正胡思亂想,那邊已經結束談話,顧昭然起身送客,傅光洲搶先一步跑回大門口,慢吞吞地解開大衣扣子,做出剛進家門的樣子,微笑寒暄:“有客人?”

顧昭然沒想到他會翹班,臉色變了變,含糊道:“一個朋友。”

倒是那個年輕人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傅先生?”

他態度坦蕩,讓傅光洲微微愕然,覺得自己頭上好像沒那麽綠了。

“幸會,你是?”他主動伸出手去,略盡地主之誼,對方也伸出手,指尖還沒碰到,顧昭然那個討厭鬼搶過來握住傅光洲的手,不耐煩地對客人瞪眼:“慢走,不送。”

客人露出無奈的笑容,朝傅光洲點了點頭,與他擦肩而過。

顧昭然沒有被抓包的窘迫,理直氣壯地表示自己餓了,外賣吃不慣,請傅總自覺點馬上做飯。

傅總拗不過這個嫩祖宗,只好帶著一肚子疑問洗手做羹湯。

傅總天生不是傅總,顧少爺卻天生是個大少爺,十指不沾陽春水,倚在廚房門口冷眼旁觀,看年長的情人把年輕時獨自打拼磨練出的一身本領施展開來。

傅光洲二十啷當歲出來混社會,節衣縮食求生存,苦哈哈地學做飯,後來發達了吃膩山珍海味,沒飯局的時候還是習慣自己下廚。

他廚藝算不上精深,只會做一些簡單的家常菜,熟能生巧,勉強能糊弄住寄人籬下的顧大少。

至於顧昭然,比起飯菜,他對做菜的人更感興趣。

傅光洲系著圍裙在廚房裏忙忙碌碌,騰起的霧氣模糊了眉眼,氤氳出別樣的溫柔。

那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瑣碎生活,是他在夢裏百轉千回的歲月靜好。

除了他不愛我,這人間再沒有什麽遺憾了。

顧昭然垂下眼睫,掩去轉瞬而逝的失落與迷茫,低聲問:“你退學之後……吃了不少苦吧?”

傅光洲一開始沒聽清,關了火把他往外趕:“去去,你在這搗什麽亂?礙手礙腳的。”

顧昭然難得被人嫌棄,心裏卻不惱,還泛上一股甜絲絲的暖意,不僅不肯走,還得寸進尺地摟住傅光洲的腰,將下巴支在他肩膀上,又問了一遍:“退學之後生活得很辛苦吧?”

傅光洲楞了一下,輕聲說:“都過去了。”

要說不苦,沒人會信,只是後來咬牙扛過去的種種挫折,都比不上最初真心錯付帶給他的毀滅打擊,對別人他還可以高談闊論把經歷過的磨難當成勳章,面對顧昭然他反而無話可說,只因這雙洞悉一切的眼睛曾經真真切切地見證了他的愚蠢與墮落。

他定了定神,盡量用輕快的語氣補充道:“年輕的時候受過的苦都會成為財富,總比一把年紀再跌個頭破血流要好。”

顧昭然還年輕,天之驕子,眾星捧月,沒體會到那種眾叛親離走投無路的滋味,大概不能理解老男人的肺腑之言,傅光洲嘆了口氣,胸口一陣酸澀的柔軟。

不理解就不理解吧,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願他一生順遂,事事如願,圓滿無憂。

顧昭然瞇起眼睛,在他身上慢騰騰地蹭,像一頭被馴服的小狼崽子,收起尖牙利齒,露出柔軟的肚皮。

傅光洲沒忍心推開他,深吸了口氣,放松身體享受這難得的溫馨氛圍,指尖碰觸到顧昭然堅實的手臂,輕輕扣了上去。

年輕人禁錮著他、束縛著他,同時也依賴著他、糾纏著他,像一場不期而至的甘霖,滋潤著他幹涸的內心。

不知過了多久,鍋裏的熱油都涼了,傅光洲提醒他再不放開他們只能吃外賣,顧昭然才不情不願地松開手,又問了一句:“你恨他嗎?”

再見我的廚房。

傅光洲認命地掏出手機點外賣,同時一心二用地應付小狼狗的靈魂拷問。

“都過去了。”少年時的愛恨既純粹又淺薄,當時的刻骨銘心,事後回顧只是自以為,要不是他前途盡毀吃了老大一個悶虧,只怕那些往事早就枯萎寥落,被丟棄在漫漫人生路上了。

“恨過?”小狼狗不依不饒,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也愛過?”

傅光洲一再地被翻舊帳,佛也冒火,使勁推開熊孩子,怒道:“你有完沒完?”

老戳人痛處有意思?就不怕他陳年舊事反芻來反芻去,嚼磨出滋味導致舊情覆燃?

傅光洲板著臉,沒好氣地說:“你是生怕我把你爸忘到腦後?可真是個孝順兒子。”

顧昭然臉色陰沈,目露兇光,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差點把他骨頭鉗斷。

“傅光洲。”他聲音喉嚨幹礪,低沈微啞,“不愛我,就恨我吧。”

完了,小崽子又開始鉆牛角尖了……

“我當然愛你了,我可舍不得恨你。”傅光洲嘴比腦子快,不假思索地豎起白旗,拆了書房尚可補救,拆了廚房搞不好他們這整個社區都要跟著完蛋——燃氣閥還沒關呢!

“叮咚”一聲門鈴響,外賣小哥及時趕到,拯救了尷尬癌晚期的傅總和戀愛腦發作的顧總,傅光洲感激不盡,給他打賞了個超大的紅包,然後拉著顧昭然去解決午飯。

“吃飽了才有力氣拆家。”

為照顧他大少爺精致的風格,傅光洲挑了家挺有情調的茶餐廳,點的菜又多以白灼、清蒸、燉煮為主,清淡不油膩,絕對配得上高嶺之花的逼格。

顧昭然還是一副難伺候的樣子,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給他一個嫌棄的眼神,扭頭上樓了。

傅光洲習慣熱臉貼他涼屁股,嘖了一聲,繼續埋頭苦吃。

顧昭然就仗著是別人家的孩子吧,這是要他親弟弟,早被他一頓毒打掃地出門了。

吃完飯,上樓確認一下顧昭然已經午睡了,傅光洲輕手輕腳地到玄關處拿起自己穿過的大衣,一摸口袋,掏出一張硬紙片。

那是訪客臨走趁顧昭然不註意塞進來的,傅光洲定睛一看,發現是一張名片,大名林轍,職業心理醫生,底下還有他的電話號碼。

塞他名片總不會是為了擴展業務,而他們之間唯一交集就是顧昭然了。

傅光洲把自己關進客房裏,猶豫再三,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他心知肚明,這一步跨出去,所謂的“安全距離”將蕩然無存。

他甚至不能確定,他所窺探到的顧昭然那些不願宣之於口的秘密,他能不能承受得起。

但是他管不了這麽多了,胸腔中跳動的心臟正在蠢蠢欲動,重新燃起屬於二十歲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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