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小確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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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超在地下一層,這次陸遠非沒帶他乘直梯,而是一層一層逛下來,還體貼地問他要不要添置些衣服鞋子包。

夏雲則對潮牌一無所知,會挑身上這套衣服原因很簡單——捂得嚴實。

雖然入秋以來氣溫居高不下,但是那些露胳膊露小腿的衣服他實在不好意思穿,還有一件領口都快開到肚臍了,一彎腰兩點畢露,比不穿還騷情。

按照陳女士的說法,她兒子是個母胎單身狗,不知道打扮得這麽招搖給誰看。

原身被砸進醫院之後,原來的房東嫌不吉利,死活不肯續租,陳女士跟房東吵了一架要回押金,替他收拾東西搬走,除了住院要用的換洗衣物外,其他行李早就先一步送到陸遠非家客房裏了。

夏雲則之前大略翻過一遍,四季衣服鞋子都有,只要別像以前那樣一換季就扔扔扔買買買,他身上的錢還是可以茍一陣子的。

當務之急是努力賺錢,夏雲則握緊拳頭,無比急切地想要投身於轟轟烈烈的社會主義建設。

人家都是坐吃山空,他連個小土堆都沒得坐,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讓他冷汗涔涔,開始認真對待價簽上的數字。

就連買一盒內褲都要選單條最低價,能屈能伸的程度讓他自己都覺得震驚。

可是這種感覺又真的很奇妙。

以前做公主的時候,目下無塵不谙世事,只覺得清風明月不解語,世間無人可抒懷,天高地迥猶夢中,望穿秋水一愁城。

總之是萬般不順意,未語淚先流。

沒想到死而後生,來到這個鮮活繁盛的新世界,真如魚兒入海,飛鳥出籠。

窮是窮了點,可是他身體健康胸懷希望,對未來充滿了向往。

他想起方才向托尼老師遞卡時的豪情,心裏甚至湧上一點小驕傲。

萬事開頭難,這是他個人的一小步,卻是九公主的一大步。

以後他也要好好工作,努力賺錢,做一個自食其力的勞動者。

夏雲則推著購物車,一邊挑襪子一邊做心理建設,把自己感動得一塌糊塗,眼圈都紅了。

陸遠非在一旁嘖嘖稱奇,感嘆不已。

這哪裏是腦袋進了水,這分明是海蜇成了精啊!

隨便捏捏就能擠出一股水的那種。

可惜借他一個腦子他也想不到,這是一個皇家假公主的自我蛻變與重生。

就覺得這小子真是多愁善感,大概是日子過得太舒坦才會整天閑出屁來傷春悲秋。

小孩老是哄不好,多半是慣的,陸遠非想到小教練賣出去的健身課,撫著下巴微微一笑。

等到煌世重整旗鼓再開張,保證讓他忙到連想媽的時間都沒有。

暗中唾棄了一下這種“看別人倒黴心裏暗爽”的無聊心態,陸遠非又掃了些零食,把購物車堆滿之後推去結帳。

夏雲則調出付款碼,蹦噠著要往上湊,被他老板撥拉到一邊,嫌棄道:“別小家子氣,外面裝袋去。”

夏雲則抿了抿嘴,暗搓搓地想幸好本公主現在心情愉悅,不然你出言不遜以下犯上,等著被拖出去廷杖吧。

當然他也就是自嗨一下,別說現在他是個平頭百姓,就算擱到前世他也是個逆來順受忍氣吞聲的慫貨,沒膽子跟人硬碰硬。

希望有朝一日他也可以左青龍、右白虎、背上紋朱雀、關二爺在胸口,橫刀立馬,誰也不怕。

夏雲則腦補一下,心裏爽了,臉上露出如夢似幻的迷之微笑。

笑得陸遠非心裏發毛,莫名其妙,從購物袋裏掏出一盒冰淇淋遞給他:“快吃吧,一會就化了。”

夏雲則沒吃過這玩意兒,但是他又不能表現得太火星,只好小心翼翼地拿小勺舀了一點放入口中。

冰涼甜潤的滋味在舌尖漫開,他瘋了。

怎麽會有這麽好吃的東西!

夏雲則感動得無以覆加,要不是被陸遠非瞪著,他絕對要當場吟詩一首。

順便淚奔。

他又挖出一大坨吞了下去,爽得渾身打哆嗦。

“別吃這麽快。”陸遠非拎著袋子不好伸手,提醒得慢了一步。

一陣突如其來的頭痛讓他眼前一黑,矯軀如山倒。

陸遠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又好氣又好笑地發現這小子暈歸暈,冰淇淋還是死攥著不撒手。

疼痛感來得快去得也快,夏雲則靠在他身上,茫然地晃了晃腦袋,問:“我是舊傷覆發了嗎?”

剛才理發的時候托尼老師還提到他腦袋上有傷疤,弄得他心裏老是犯嘀咕。

陸遠非真想知道這又莽又慫的傻小子是怎麽平安無事長大成人的,他嘆了口氣,說:“冷飲吃太猛會頭痛,你連這都不知道?”

夏雲則避開他的視線,死鴨子嘴硬:“我當然知道,忘、忘了而已。”

陸遠非呵呵兩聲,心說我信了你的邪!

最後一站4S店,直接讓夏雲則四分五裂的三觀碎成餃子餡。

之前在陸遠非車上劃的那一道,修車錢就夠買一輛電瓶車了!

而陸遠非竟然表現得異常平靜,好像車是別人的,弟弟也是別人的。

既沒罵他,也沒要求賠錢。

這個人也太寬容善良仁慈高尚了吧!

夏雲則感動得死去活來,心想就算他親媽也不可能這麽輕而易舉地放過他,說不定還要把他揍回醫院。

車開進維修站,服務經理一見車牌就笑了,對陸遠非招招手,問:“又怎麽了?”

陸遠非指指車門上那一道,讓他自己看。

夏雲則羞愧交加,垂頭喪氣,恨不得把腦袋紮到褲襠裏。

實力演繹什麽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劉經理彎著腰看了看,擡眼問他:“走保險嗎?”

“不走。”陸遠非揮揮手,把縮成一團的夏雲則拎下車,“你看著弄吧,越快越好。”

劉經理噴笑出來,說:“也是,史傑上次還威脅你再索賠明年會被拒保。”

陸遠非難得露出不自在的神色,“嘖”了一聲,讓劉經理去開維修工單,然後拖著夏雲則去展廳看車。

車是男人的浪漫,不買也要看一看。

夏雲則懵懵懂懂地被他拉著走,自從知道這玩意劃一下就要修掉數千饅頭之後,他自覺地把手揣兜裏,生怕不小心弄傷了展廳裏簇新的四輪硬祖宗。

銷售經理看見他們,遠遠地招手微笑,還調侃了一句:“又來照顧我們生意啦?”

陸遠非板著一張棺材臉,一副你再比比我就投訴你的兇相,假裝看車,不搭理他。

夏雲則察顏觀色,略盡狗腿之責,趕緊掏出名片遞上:“帥哥,辦健身卡找我喲!”

銷售經理討了個沒趣,摸著鼻子走了。

陸遠非龍心大悅,摸摸他毛紮紮的腦殼。

這小子腦袋有時候也蠻靈光,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養魚。

夏雲則討好地笑了笑,小聲問:“陸哥,你這車……買了多長時間啦?”

陸遠非乜斜他一眼,不情不願地說:“兩個月。”

“修、修了幾次?”

陸遠非目露兇光,不耐煩地說:“四次。”

夏雲則眉眼一彎,捂著嘴巴作兮兮地笑:“陸哥你的駕照是買來的嗎?”

怪不得車被劃了還穩如老狗泰然不驚,習慣成自然了嘛!

他捋完虎須還是要表誠心,拍著胸脯說:“陸哥,這次的修理費以後從我薪水裏扣。”

“再說吧。”陸遠非挑了輛越野車坐進去,試著伸展一雙長腿,朝他挑挑眉,“你有本嗎?以後你開車。”

他不是技術不好而是開得太莽,畢竟在部隊開了那麽多年軍車,早習慣了隨時飛出一條拋物線的速度與激情,如今在城市道路上開一輛小家轎,一時沒法從狂野如風轉換成溫文爾雅。

所以剮蹭都是常事,幸好技術過硬沒造成過人員傷亡,但是兩個月四次的豐功偉績讓保險公司也罵娘,明確告訴他來年保費不打折,再作妖就聯合拒保。

陸哥只能咽下這口窩囊氣,自掏腰包來修理。

心裏苦,只好把主意打到小教練身上,看他這縮手縮腳的溫吞樣,開車應該比較穩。

夏雲則一驚,拼命搖頭:“我沒有。”

“你媽說你有。”陸遠非不依不饒。

“這個真沒有。”夏雲則表情沈痛,後悔一時嘴賤,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就算有,我也不敢開啊!

就算我敢開,你也不敢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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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陸哥你這車先別修了。等我練到敢上路了再一起修吧。 陸:你這是要開到報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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