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不緊不慢地走到杜七七的身旁，抓過她的手把了把脈，點頭道：“依脈象來看，應當是差不多了。你們請穩婆了嗎？我不方便做進一步檢查，需得穩婆來了才能確定。”

“穩婆？”盧楨卿聽大夫說杜七七可能當真要生了，便愈發慌亂了。他急得連何為穩婆都已經不清楚了。

大夫有些鄙夷地看了盧楨卿一眼，說道：“你娘子都痛成這幅樣子了，你連穩婆都沒有請過來？沒有穩婆，又要何人來接生？”

杜七七趁著陣痛間隙，朝盧楨卿呵斥道：“都說叫你去請接生婆了，結果居然只請了大夫來。”

盧楨卿聽到杜七七熟絡，便愈發自亂陣腳了。此時此刻，他早已經忘了命人趕緊去請穩婆，只是一個人在原地不停地打轉。

大夫實在看不下去了，他搖了搖頭，對盧楨卿道：“你若是再不派人去請穩婆過來，你家娘子和孩兒的性命怕是保不住了。”

一聽大夫的話，盧楨卿整張臉頓時慘白無比，他十分惶恐地看了杜七七一眼，朝大夫點點頭，趕緊命盧損去請穩婆了。

杜七七的陣痛已經愈來愈激烈了，這會兒痛得幾乎要將自己的舌頭咬出血來。她死死抓著椅子扶手，整個人痛得從椅子上撐起來。她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變得異常地蒼白，臉上布滿了紅血絲，此刻看起來有些嚇人。

原本杜七七即將分娩，盧夫人身為婆婆應當是要在場的，可盧楨卿此時哪裏還想得到這些，只希望能夠替杜七七忍受這般的痛苦。

大夫對盧楨卿道：“還不快將你家娘子送回府裏去，難不成是要在這酒樓裏接生？且不說在這裏接生會令客人們反感，也是不合規矩的呀。”

如今杜七七已經痛得幾乎要昏厥過去，他哪裏忍心讓自己的娘子車馬勞頓，趕回府裏去生產。他朝大夫擺了擺手，說道：“不必了，就在這裏分娩就是了。我把客人們都趕走，大夫需要什麽，我馬上命人去置辦。”

大夫嘆了口氣，說道：“既然你執意要在這裏生，那便罷了。你命人去多燒些熱水，準備好新剪子，還有被褥，孩兒的包被以及新衣。”

盧楨卿點了點頭，下樓去喚過一名小二，命他趕緊去府裏取這些東西。

好在大家都要比盧楨卿沈著冷靜些，當穩婆跟著盧損趕到酒樓的時候，大夫所要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妥當了。

穩婆見一盆盆熱水被端進來，趕緊阻止道：“夠了夠了，剩下的晚些時候再端進來，如今這種天氣，很快就要冷的。”

盧楨卿揮手命人將水壺繼續放回廚房裏去熱著。

穩婆對盧楨卿道：“男丁，包括大夫都出去，我要給產婦查一查。”

盧楨卿道：“我是她夫君，理應留在這裏照看她的。”

穩婆朝盧楨卿瞥了一眼，二話不說就把人給趕了出去。

杜七七痛得全身衣衫都已經濕透了，對於眾人的交談，她早已經兩耳不聞。穩婆將她扶到了一張太師椅上，在房梁上拴上了兩塊綢布。她對杜七七道：“夫人抓著這兩塊綢布，我先替你檢查一下，若是能夠用力了，你便聽我的指揮。”

此時此刻，杜七七哪裏還有力氣回答她。她機械地抓住了兩根綢帶，一臉惶恐地看著穩婆。雖然在現代她身邊有不少姐妹閨蜜已經結婚生子，在她們的描述裏，生孩子似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只要同醫生配合得好，便可保母子平安。可畢竟這裏是古代啊，醫療措施沒有到位，生孩子便是九死一生的事。

她用力捏住綢帶，像是緊握住自己和孩子的性命一般，幾乎拼盡了全力。

穩婆替杜七七檢查了下邊，說道：“夫人已經可以用力了，且聽我指揮。”

杜七七微顫著雙唇，問穩婆：“我需要用多少力？”

穩婆道：“咬緊牙關，使出吃奶的勁兒就是了。”

她痛了將近三個時辰，而且那種痛是欲生欲死的，她哪裏還能使得上吃奶的勁，眼下怕是連吃飯的勁都使不上了。她稍稍用了點力，一陣猛烈的陣痛感便襲來了。她痛得尖叫了一聲，不自覺地用力。

盧楨卿正守在外頭，聽到杜七七那一聲尖銳淒厲的叫聲，嚇得不自覺地雙腿一抖，死死地抓住了門框。

男兒家縱然天不怕地不怕，但因為沒有經歷過女人生孩子的場景，聽到這聲音，自是嚇得不淺。

盧損也是嚇得滿頭大汗，他一面擦著額頭上的汗珠，一面對盧楨卿道：“公子，少夫人沒……沒事吧。”

“你這不是廢話嘛！母子平安，母子平安懂嗎？”盧楨卿的心裏雖打顫，口裏卻依舊端著四平八穩的聲音呵斥他。

盧損點了點頭，跟著道：“沒錯，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尖銳的叫聲傳來，這一聲比起剛才的，似乎更加聲嘶力竭些。

聽到這一陣尖叫聲，盧楨卿再也按耐不住了，他正要踢門進去看個究竟，身後卻是響起了盧夫人的說話聲：“產房不幹凈，你一個男人家怎麽可以進去？”

盧楨卿回頭見盧夫人步履匆忙地往這裏走來，便朝她喚了聲“母親”，隨後道：“七七是我的妻子，何必講究這些。她現在是最需要人鼓勵的時候，我自然是要陪在她身邊的。”

盧夫人道：“讓翠娟和玉茗進去陪著就是了，你這會兒進去也是幫不上什麽忙的。”

“不需要我幫忙，我在一旁看著，就是對她最大的鼓勵。”盧楨卿堅持己見，一定要進去。

盧夫人還要再勸，卻見他已經邁步了。她趕緊對身旁的人道：“快點，將他攔下來，說什麽都不能讓他進去。”

盧損、玉茗以及翠娟沖上去，正要將他攔下來。就在這時候，裏頭忽然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那一聲啼哭，宛如鳥鳴一般清亮，令人聞之不覺展露笑顏。

盧楨卿再也顧不得什麽了，他飛快地推門進去，就看到穩婆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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