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當時陛下並未昭告天下啊。”杜七七道。

盧楨卿聞言忽地眼眸一亮，正要說什麽，卻又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朝玉茗看了一眼，說道：“去，再給本公子取些水來。”

玉茗楞了楞，趕緊去了。

杜七七心知盧楨卿是故意把玉茗支開的，因此等玉茗走遠後，杜七七方才問道：“相公可是想到了什麽？”

盧楨卿道：“上一次陛下便是突然想要處置五殿下的，而這一次對於我父親的定罪，也是十分的突然。莫非這就是陛下的路數，他是同我父親串通的？目的就是為了對付太子？”

杜七七搖了搖頭，對於皇帝的想法實在不得而知。她對盧楨卿道：“既然如今太子將要伏法是既定的事，那麽五殿下早晚會受陛下重用。無論父親是否真的有罪，相公都應當牢牢抓住五殿下才是。萬一父親真的被陛下判刑，好歹也有個可以在陛下面前說上話的人。”

盧楨卿沈吟著道：“我與五殿下之間並沒有對多少交情，只怕對方是不會願意幫我們盧府的。”

杜七七道：“前一次陛下將五殿下定罪是動真格的，你前去為他求情，才成就了他今日。無論如何，相公也算是救他一命了。”

盧楨卿迅速地捂住了杜七七的嘴，小聲呵斥道：“這話可別在這裏說，搞不好他將來就是九五之尊了。”

恰好玉茗正取了水回來，盧楨卿見到玉茗，趕緊松開了手，對杜七七道：“我們先回府裏去想辦法。”

他們回到府裏的時候，盧夫人已經醒來了。彼時翠娟正在往她嘴裏餵送湯藥。她坐靠在床頭，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見到兒子和兒媳走進來，盧夫人趕緊問道：“你們父親的事怎麽樣了？”

盧楨卿道：“陛下並不肯見我們，也沒有旨意下來，不知道下一步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盧夫人擡起頭，有些絕望地閉了閉眼，說道：“老爺一生清廉，說什麽我都是不肯相信老爺會背叛陛下的。方才有幾位夫人來探視我，她們說的話實在是教人心寒啊。”

杜七七柔聲安慰道：“母親，這世上拜高踩低的人總是難免的，有些人偏愛嚼是非。您只當她們是過客，不必放在心上的。”

盧夫人苦笑了一聲，說道：“可不就只能將她們當過客了。我聽說陛下打算將我們充入宮中為奴為婢。我一把老骨頭哪裏折騰得起，寧願陪著你們父親一起去的。”

杜七七聽了盧夫人的話，竟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盧楨卿為怕盧夫人更加擔憂，趕緊悄悄地扯了扯杜七七的衣袖。

杜七七擦了擦眼角，對盧夫人道：“母親如今養好身子要緊，旁的事不必多想，七七和晉淳會處理妥善的。”

盧夫人無精打采地將最後一口湯藥吞下後，方才對二人道：“若是能夠得陛下寬恕，你們二人要極力為自己爭取才好。我與你們父親已經老了，倒是不打緊的。”

盧楨卿道：“父親的案子尚未下定論，母親不必這般悲觀。”

盧夫人看了盧楨卿一眼，問道：“你們是否知道些什麽？”

“我們未曾見到陛下，自然什麽也不清楚，不過兒子會盡力去打探的。”盧楨卿朝盧夫人躬了躬身子，轉身就要出府去打探消息。

盧損卻是同他撞了個滿懷。

盧楨卿呵斥道：“瞎了眼嗎？只管橫沖直撞。”

“公子息怒，是五殿下來了，五殿下命公子趕緊去前廳問話。”盧損摸了摸額頭道。

盧楨卿聞言趕忙出了院子，往前廳趕去。

此時五皇子正坐在前廳裏，有婢女送上了茶水和瓜果。五皇子遙遙地瞧見盧楨卿朝這裏走來，忙朝婢女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去。

盧楨卿快步走進前廳，朝五皇子拱了拱手，說道：“五殿下來了，這會兒府裏正亂著呢，讓五殿下見笑了。”

五皇子道：“本宮此番前來，是為了盧大學士。”

“我父親的案子究竟是真是假？”盧楨卿問道。

五皇子有些疑惑道：“你為何這般問？自然是真的了。”

盧楨卿道：“五殿下別怪我說話太直，先前陛下不是說要將五殿下淩遲處死，可五殿下卻是好端端地站在這裏。”

五皇子緩緩點了點頭，說道：“本宮‘起死回生’，的確是陛下所安排的。但盧鴻澤一案，陛下先前卻是不知情的。”

此言一出，盧楨卿整個人都呆住了。五皇子言下之意，盧鴻澤一案便是證據確鑿，無從更改了。饒是盧楨卿向來鎮定，可謂能夠做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可這會兒聽到五皇子的話，還是免不了腳下一軟。

五皇子看向盧楨卿，說道：“本宮的話還沒有說完呢，你何必這般焦急。”

盧楨卿瞧著五皇子，張口問道：“五殿下此話何意？”

五皇子道：“盧鴻澤一案，陛下雖不知情，但是本宮卻是知情的。”

盧楨卿似乎從五皇子的話語裏覺出了一線生機，他忙朝五皇子拱手道：“晉淳洗耳恭聽。”

五皇子道：“盧鴻澤在陛下面前承認自己同拓羅國人勾結，乃是太子授意。太子借你來牽制他，本是覺得盧鴻澤定然不會出賣他的。然而太子萬萬沒想到，盧鴻澤卻是將他供了出來。”

“我父親乃是受了太子威脅，本就是莫須有的事，陛下明察秋毫，應當是不至於遷怒我父親的。”

五皇子嘆了嘆，說道：“話雖如此，可畢竟盧鴻澤已經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承認了自己的‘罪行’，陛下即便是想要保他，也是保不住的。”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盧夫人微帶疲憊的聲音忽然在前廳外響起來。

盧楨卿朝外頭看了看，趕緊上前去將她攙扶進來。

杜七七跟在盧夫人身後，對盧楨卿道：“母親放心不下父親，想要過來看看。”

五皇子含笑對盧夫人道：“本宮聽聞盧夫人正在病中，卻是沒能前去慰問。”

盧夫人的嘴角勉強浮起一絲笑意，朝五皇子欠了欠身，說道：“五殿下平安無事，也算是您的福分。我一把老骨頭，倒是不勞五殿下惦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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