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擺了擺手，說道：“起來說話吧。”

捕頭顫巍巍地站起來，低垂著頭，並不敢看皇帝一眼。

皇帝問道：“昨天深夜，你人在何處？”

“草民在太子府裏。”捕頭悄悄調整了呼吸，口中的顫音方才漸漸消失了。

“你深夜在太子府裏做什麽？”皇帝為怕捕頭惶恐，問話的語氣稍顯柔和些。

捕頭道：“盧公子欲扮成太子妃恐嚇太子，令他說出實情，草民跟隨前去作為證人。”

皇帝點了點頭，問道：“你在太子府看到或是聽到了什麽？”

捕頭見皇帝態度和藹，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種威儀，便愈發放松了幾分。他未及思量便說道：“昨夜盧公子扮成了前太子妃，質問太子之前為何胡亂殺人，且為何買通張禦廚對陛下下毒。太子起先疑心有人搗鬼，一直否認。但後來盧公子說了一翻話，太子便相信盧公子乃是前太子妃，也由此道出了自己殺人和毒害陛下的苦衷。”

皇帝揚了揚胡子，問道：“太子有何苦衷？”

捕頭道：“太子殿下稱陛下如今才過不惑之年，陛下萬歲，他雖為太子，但等他掌控江山，怕是已經老態龍鐘，因此……”

不等捕頭說完，皇帝便說道：“太子的原話只怕不是如此吧。”

捕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說道：“草民……草民也是記不全原話了。”

“你記不全，那便讓朕說給你聽，你只管說對或者不對就是了。”皇帝的面上露出些許薄怒之色。

捕頭依言點了點頭，低垂著眸子，靜靜地聽著皇帝的話。

皇帝喝了一口茶，方才道：“太子定是說朕如今還年輕，至少再活二三十年才會退位。屆時他已近不惑之年，如此漫長他實在等不得。”

捕頭十分惶恐地看了皇帝一眼，結結巴巴道：“陛下，草民只是換個說法，並非有意欺瞞。”

皇帝似乎並無怪罪之意，他朝捕頭擺了擺手，問道：“太子還說了什麽。”

捕頭道：“太子殿下說……說陛下早晚是要駕鶴西去的，與其……霸著位置，倒不如早早地讓給他。”

“混賬！”皇帝重重地拍案，因為太過用力，桌上的幾只茶盞被震得滾落到了地上。

捕頭見到皇帝這般動怒，早已經嚇得不知所措，一個勁的跪在地上磕頭，道著惶恐。

吳公公朝他擺了擺手道：“你先退下吧，咱家安排人帶你出宮去。”

盧楨卿和杜七七站在一旁，見到皇帝如此惱怒，也是有些倉皇不安的。

杜七七勸說道：“陛下息怒。”

皇帝微微頷首，緩和了情緒道：“除了朕，太子還殺過人？”

“太子殺人無數，且都已經承認了罪行，捕頭都是明明白白聽到的。這些人員府尹都已經記錄在案，陛下若是想要查看，晉淳明日便將案宗送進來。”

皇帝道：“朕先對太子進行徹查，這些事容後再議吧。”

杜七七眼眸流轉，朝盧楨卿看了一眼，說道：“陛下，七七鬥膽，倘若太子當真無故殺人，該判何罪呢？”

盧楨卿心知杜七七是想要為湘兒討個公道，但即便太子要被判處剮刑，杜七七也是不該問這樣的問題的。

果不其然，皇帝的臉上顯現出了一絲薄怒之色。他朝杜七七狠狠地剜了一眼，說道：“太子的處置涉及到朝政。”

言下之意，杜七七便是幹政了。朝中有律法，女子不得幹政，違者殺無赦。杜七七聽到皇帝的話，卻是嚇得不淺。她慌忙跪倒在地，卻見盧楨卿也跟著跪了下來。

不等杜七七開口，盧楨卿便對皇帝道：“陛下息怒，七七不懂事，並未有意沖撞陛下的。”

皇帝眉頭緊促，對二人道：“太子一事，你們暫且放一放，接下來的事朕自會派人徹查清楚的。往後不該你們過問的事，最好莫要過問。”

太子殺君弒父比起三皇子奪位，更是令皇帝難堪。皇帝寧願永遠都找不出兇手，也不希望是太子所為。畢竟太子已是儲君，若是讓天下人知曉太子為了早早地繼位而殺害皇帝，皇家的顏面何存。

杜七七依言朝皇帝叩首，口中道：“陛下的囑咐，七七謹記在心。”

盧楨卿卻是道：“陛下，太子殿下勾結拓羅國人，其心思昭然若揭。拓羅國人敢在京師公然殺人，可見他們已經有所準備。陛下應當早做決斷才是，否則便是等同於在京師養了一群禍患。”

皇帝只是淡淡地瞥了盧楨卿一眼，未置可否。

杜七七輕輕扯了扯盧楨卿的衣袖，示意他趕緊離開。

盧楨卿見皇帝無動於衷，不禁悄悄地撇了撇嘴，這才跪安離開了。

兩人一路上都是無話，畢竟宮裏到處都是太子的眼線。他們二人到也不敢提及有關於太子的任何事，只是一如往常一般淡定地走出了宮門。

走到宮門口，杜七七依舊沒能松一口氣。她扶著盧楨卿的胳膊，小聲說道：“我瞧著陛下的神情，應當是不打算處置太子的。”

盧楨卿十分靜覺地朝四下裏看了看，說道：“陛下眼裏揉不得沙子，加上他本就不喜太子，這一次若是證據確鑿，陛下必定是會處置太子的。不過究竟是與三皇子同罪，還是會被姑息，那就很難說了。”

杜七七嘆息了一聲，說道：“湘兒死得冤枉，如果她的死當真同太子有關，但願陛下能夠按律法處置太子。”

就這樣，二人一路嘆息著上了馬車。盧損回頭見坐在馬車裏的夫妻兩俱是一副一籌莫展的樣子，不由問道：“出什麽事了，二位主子？”

盧楨卿朝他白了一眼，呵斥道：“不該你問的，不要問。”

盧損吐了吐舌頭，安分地駕駛著馬車。

杜七七坐靠在盧楨卿的胸口，有一搭沒一搭地婆娑著袖口，卻是呆呆地不說話。過了片刻，她忽然從袖子裏摸出了幾個荷包。

盧楨卿見到她從袖子裏摸出的荷包，問道：“這不是湘兒臨走前放在身上的嗎？你一直都帶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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