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公公應了聲“是”，說道：“為了不讓對方知曉陛下已經醒來，府尹大人甘願在這裏跪上三兩個時辰。”

話音剛落，窗外便傳來了滴滴答答的雨聲，不過眨眼的功夫，雨聲漸響，已然轉成了暴雨。緊接著雷聲陣陣，天邊像是籠上了一層黑幕，整個宸華宮在頃刻間便歸入了黑暗。

皇帝再次嘆了一口氣，說道：“著實難為府尹了。”

這一場雨不知道下了多久，直到皇帝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方才漸漸停息了。府尹因為體力不支，被人帶去了偏殿歇息。

吳公公躬著身子進了皇帝的寢室，說道：“陛下，下一步當如何做？”

皇帝道：“便依照晉淳的計劃安排。”

吳公公點了點頭，朝身後的小太監道：“你去告訴盧公子，稍後來面見陛下。”

盧楨卿是在這場大雨完全停歇之後被吳公公帶到宸華宮的，彼時他還穿著一身破舊的百姓衣衫，倒是沒有了往日的風流氣。

皇帝見到盧楨卿作此打扮走進來，不由朝他笑道：“粗布麻衣，還真是難為你了。”

“陛下說笑了。”盧楨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後朝皇帝行了禮。

皇帝道：“一會兒朕便安排你母親和娘子與你見面，你葬身火海的消息傳出來，怕是最傷心的莫過於你母親和你娘子了。”

他行此計劃便是為了引出幕後之人，但是也同樣會令盧夫人和杜七七傷心欲絕，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因此聽到皇帝如是說，盧楨卿不由滿是感激地朝皇帝抱了抱拳，而後道：“晉淳謝陛下恩典。”

皇帝只是笑了笑，說道：“朕醜話說在前頭，今日若是無法逮住老狐貍，你母親和娘子便是要繼續留在宮裏的。”

盧楨卿十分虔誠地朝皇帝拱了拱手，說道：“晉淳有信心，此計一定能夠抓到老狐貍。”

聞得此言，皇帝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後朝吳公公看了一眼，說道：“你先帶晉淳去沐浴更衣。”

吳公公點頭應了聲是，靜默了片刻，他有些憂心地往外頭瞅了瞅，問皇帝：“陛下這裏還需早早地部署起來才好。”

皇帝道：“這裏無需你操心，朕早已經安排妥當了。”說完又朝吳公公擺了擺手，說道，“你只需親自帶晉淳悄悄離開宮殿便是了。”

杜七七和盧夫人在冷宮裏訥訥地坐著，彼此間誰也不曾言語，仿佛是兩尊雕塑，沒有半點生氣。

盧夫人的手裏握著一串佛珠，此刻正飛快地撚動著，似是在為盧楨卿祈禱著什麽。

杜七七的心裏也是存著一絲希望的，盧楨卿雖有些不著調，但到底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她相信老天不至於這般絕情。

靜悄悄的殿中忽然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那腳步聲由遠及近，卻是有幾分熟悉的。

杜七七擡起頭，只見費雪宮中的宮女走了進來。她朝二人福了福，口中柔聲道：“柳嬪娘娘聞得盧公子的噩耗，唯恐盧夫人與盧少夫人過於憂傷，特地命奴婢送來了一些首飾以表撫慰。”

這種時候，她們哪裏還會對這些首飾提起半點興致來。但到底是柳嬪的一片心意，盧夫人和杜七七終究不能多說什麽，只得勉強擠出一抹笑顏，對那宮女道：“柳嬪娘娘的恩賞，我們無以為謝。”

宮女柔聲道：“二位夫人言重了，柳嬪娘娘只願二位夫人莫要過於憂傷。”

盧夫人輕輕點了點頭，朝杜七七看了一眼。

杜七七看著面前的宮女，遲疑著開口道：“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柳嬪娘娘是否會答應。”

那宮女眨了眨眼，似是已然清楚杜七七口中的“不情之請”究竟是何意思。她微微一笑，說道：“柳嬪娘娘近來玉體欠安，倒是鮮少在別處走動。”

杜七七有些失望地點了點頭，便目送那宮女離開了。

眼見著那宮女走遠後，盧夫人方才嘆了一口氣，說道：“如今求人不如求己，你且將這只玉鐲子送給山嵐，讓她務必想法子帶口信給府尹。”

杜七七道：“衙門失火，府尹大人怕也是自身難保的。與其想法子等著府尹大人和吏部徹查清楚，七七倒不如想法子去求見貴妃娘娘，貴妃娘娘或許肯放我們離宮也未可知。”

“貴妃娘娘為人固執且膽小，陛下未曾醒過來之前，她怕是根本不敢擅自放我們出宮的。況且這樁案子十分的覆雜，萬一事情涉及皇族，我們便是要被卷入其中的。”盧夫人搖了搖頭，顯然是不讚同杜七七涉及此案的。

杜七七嘆息著道：“口信沒有機會帶給府尹大人，我們又無法出宮去，便只得任由兇手逍遙法外。”

盧楨卿被吳公公帶離宸華宮之後，便去了侍衛所，換上了一身侍衛服侍，這才回到了他與府尹在宮中的住處。這一路上，他似乎刻意在避開著什麽人，一步三回頭，十分的小心翼翼。

皇帝命吳公公將宸華宮的宮女太監都屏退了出去，他一個人坐靠在龍榻上，右手婆娑著左手的玉扳指，似是在靜等著什麽人。

吳公公替皇帝斟了一杯茶，退到一旁，安靜地站著，一言不發。

皇帝沈默了好一會兒，方才擡頭看向吳公公，說道:“時候差不多了，熄燈吧。”

吳公公滿面緊張地看了皇帝一眼，說道:“陛下，這麽做實在太過危險了，奴才鬥膽，可否由奴才代替陛下？”

皇帝朝他瞥了瞥，淡淡笑道:“都說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朕今日卻是相反。舍不得自己，哪裏套得住狐貍呢，這只狐貍還是朕自己的孩兒。”

吳公公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得應了聲“奴才無能”。

皇帝朝他擺了擺手，說道:“罷了，你也退下吧。”

吳公公將皇帝寢室內的蠟燭都吹滅後，方才安靜地退了出去。

寢室內的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了一般，令人不覺有些沈郁和心悸。皇帝在龍榻上合衣躺下來，用被子將自己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他閉著雙目，凝著呼吸，安靜地聽著外頭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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