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仵作打扮的男子朝府尹拱了拱手道：“在下姓許，是冬陽鎮上的仵作。”

府尹微微點了點頭，對杜七七道：“本官可不曾讓你請仵作過來，你把人帶過來，好歹要知會本官一聲吧。”話雖如此，但府尹的語氣裏倒也沒有責備之意。

杜七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不是因為事情緊急，沒來得及知會府尹大人嗎？”

府尹朝她嘆了嘆，說道：“既然人已經來了，那便帶他去查一查吧。”

杜七七道：“府尹可否悄悄將人帶過去？我不想讓衙門裏的仵作多心。”

衙門裏的仵作跟隨府尹多年，也算得上是十分得力的助手了。府尹自然也不想讓仵作多心，便讓許仵作換上了一身衙役的衣裳，帶著往停屍房去了。

就在三人走去停屍房的路上，捕頭忽然匆匆忙忙地往府尹這裏追過來：“府尹大人，盧公子說希望您能將他放了，他保證七日之內一定還自己清白。”

府尹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來，他淡淡一笑，說道：“嫌疑人如何能夠說放就放了，況且他自己查得的罪證，本就是不作數的。”

杜七七趕忙道：“若是鐵證如山，難道也不作數？府尹若是怕相公做手腳，便派人十二個時辰跟緊他就是了。”

“將嫌疑人放了去查案，那可是觸犯律法的，本官說什麽都不會將他放了的。他想要如何查，大可以告訴本官，本官派人去替他查就是了。”府尹態度堅決，沒有任何說服的餘地。

杜七七張了張口，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欲言又止。

跟著府尹進到停屍房後，杜七七朝許仵作遞了個眼神。

許仵作套上了羊腸衣手套後，便從自己的腰間解下了一個布包，從布包裏拿出一把柳葉大小的刀來。

府尹見狀趕忙問道：“你這是意欲何為？”

許仵作道：“唯有剖屍方能查得張禦廚的真正死因。”

府尹看向杜七七，問道：“莫非你覺得張禦廚的死因同趙公公一樣？”

杜七七點了點頭道：“我懷疑張禦廚之前就被人下毒了，同趙公公一樣，因為劑量不夠並沒有致死，但是起了藥物反應。仵作在驗屍的時候根據皮膚顏色以及別的因素來判斷，受到了幹擾才會驗錯時辰的。”

她的話雖然很粗暴，但說的也是事實。毒藥的劑量不夠，自然是沒死成了。

許仵作跟著道：“這樣的案子，我也是遇到過的。府尹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冬陽鎮問一問知縣。”

身為京師府尹，不僅要對京師的歷史案件了然於心，更要了解周邊縣衙的案子。府尹因這些年忙於查案，倒是對周邊縣衙的案情不甚了解。如今聽許仵作這般說，他倒也不能明說自己不清楚。

想了想，府尹頷首道：“這起案子本官倒也是有所聽聞的，至於具體情況，本官一會兒再去派人打聽。”

杜七七順勢道：“既然府尹大人有所聽聞，那更應該好好查一查了。若是趙公公的案子與張禦廚的有關聯，那說不準涉及到朝政呢，畢竟他們都算是宮裏的人嘛。到時候要是府尹大人有所疏忽，豈不是要惹怒陛下。”

府尹聞言不禁抽了抽面頰，其實杜七七此話倒也在理，畢竟死的兩個都是宮裏人，說不準就是同朝堂有關呢。

遲疑了片刻，府尹方才點了點頭道：“那便剖屍吧。”

杜七七從停屍房裏出來的時候已是接近傍晚，因如今已是開春，日頭漸長，這會兒天色依舊透亮。就連牢裏頭，也還是十分敞亮的。

盧楨卿被關在最裏頭的一間牢籠裏，一人“獨享”一間牢籠，倒也算是府尹對他的厚待了。

杜七七走到牢籠前，只見盧楨卿此刻正坐在地上，右手執著一支狼毫筆，左手捧著一只雕花圓缽，吱吱吱地鬥著一只蛐蛐玩。

“相公倒是好興致，還有心情在這兒鬥蛐蛐的，虧得我在外頭日日奔走。”杜七七朝他瞥了瞥嘴。

聽到杜七七的聲音，盧楨卿趕忙擡起頭來，說道：“娘子怎麽跑這裏來了？這兒又臟又臭，可別往這兒跑。”

“我不往這兒跑，相公哪裏吃得上好東西啊。”杜七七笑了笑，將手裏的食盒遞給了獄卒。

獄卒開了門，把食盒送進去後，便又關上了牢門。

盧楨卿像是幾日不曾吃過東西一般，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食盒。因杜七七出門匆忙，倒也沒花太多心思，只是做了幾樣小菜。她來回奔波了許久，這會兒食盒裏的菜肴早已經涼透了。好在天氣並不冷，倒也能將就著吃。

杜七七道：“方才我帶了一名仵作將張禦廚的屍體重新驗了一回，竟是在張禦廚的胃中發現了同趙公公胃中一樣的草藥渣。”

盧楨卿拼命吞了兩口菜，快速咀嚼後吞下去道：“我早就猜到了張禦廚必定是中毒在先，所以仵作才會驗不出具體死亡時辰的。看來陳致瀾的背後，還有人在操控著這一切。”

杜七七朝四下裏看了看，見獄卒走遠了，方才對盧楨卿道：“若是如此，我猜想定是兵部侍郎所為。”說著又朝牢籠邊湊了湊，小聲道，“父親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上說他若是辭官，你便可安然無恙。”

聽到杜七七的話，盧楨卿不禁皺了皺眉，放下手裏的瓷碗道：“不行，我父親要是辭官了，以後本公子哪裏還有錢去揮霍啊。”

杜七七雖知他說的是玩笑話，卻是怎麽也笑不出來。她嘆息了一聲道：“若是能夠早早地替相公脫罪就好了，父親的官職也就得以保全了。”

盧楨卿朝杜七七勾了勾手指頭，說道：“我有辦法替自己脫罪，只是必須先將我放出去才行。”

杜七七道：“府尹說什麽也不肯答應，相公不如再耐心等幾天，將脫罪的法子告訴我，我替你去奔走。”

“除了我自己，誰也沒法替我脫罪。”盧楨卿搖了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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