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盧夫人便看到杜七七捧著菜肴，領著一眾婆子往這裏走來。瞧她的樣子，應當是準備帶人上菜的。

陳夫人見狀不禁面露尷尬，她忙朝杜七七遞了個眼神，示意她將菜肴交給旁人。

杜七七只當看不懂她的眼神，笑嘻嘻地走到主桌前將菜肴放下了，隨後朝盧夫人福了福身，笑道：“七七見過盧夫人。”又向席上的諸位夫人見了禮。

段夫人像是看好戲似的問道：“這不是陳宅的表小姐嗎？怎麽同婆子們一道做活計？”

杜七七朝段夫人福了福，笑道：“這位夫人還能記得七七，是七七的榮幸。今日表姐及笄，是十分要緊的日子。七七深怕宅子裏的婆子和丫鬟們不懂規矩，擺錯了菜肴的順序，所以親自領著她們上菜呢。”

聽到杜七七不僅沒有讓自己掉了身份，還把自己說得似乎很懂得宴客禮儀似的，陳夫人便覺得有些不痛快。

然而盧夫人卻是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朝杜七七道：“既然已經教過她們了，她們應當也是清楚的。若是如此還出錯，便是她們自己的問題了。你隨我一道坐下來，我有許多話要對你說呢。”

盧夫人聞言趕緊道：“這可如何使得，七七豈能同盧夫人坐在一處。”

“都是自己人，況且這裏只設了七個座位，成單總是不妥的。”盧夫人說著就拉杜七七坐了下來。

這裏參席的賓客大多都是商家女子，因此無論地位還是身份，都數官家夫人盧夫人為最尊貴。她要讓誰坐在主桌，自是沒有人敢有異議的。況且盧夫人並沒有搶了陳夫人與陳邱琳的座位，倒也算是給足了她們面子的。

杜七七朝盧夫人福了福，笑道：“七七也是很想念盧夫人的。”

盧夫人道：“這些日子晉淳每日都在書房裏讀書，一讀便是一整日。盧損說全靠你先前對晉淳的勸說，他才這般上進的。”

杜七七心想著自己倒也沒怎麽勸說過盧楨卿，沒想到他倒是肯自己上進了。她微微一笑，說道：“也是全靠盧公子願意上進，否則七七說什麽都是無用的。”

盧夫人笑著點了點頭，見桌上的菜肴已經上齊了，便小聲問道：“這些可都是你做的？”

杜七七見在座的夫人們都顧自言笑，倒也沒有註意到她們二人，便輕輕點了點頭道，“表姐的及笄宴，七七到底是不放心交給其他人的，”

盧夫人道：“你不覺得委屈便好，我只怕勞累了你。”

眾人正說著話，就有三四名丫鬟各捧著一只描金漆托盤往這裏走來，每只托盤裏面都放著幾個雕花法郎的小盅。

陳夫人對眾人道：“秋日裏天氣燥，我特地讓廚房備下了燕窩盅。”

大家只是道了聲“客氣”，倒也沒有任何人覺得這燕窩盅有何稀罕的。

陳夫人瞧著眾人的面色，不免有些尷尬。每人一盅燕窩，雖然稱不上十分貴重，但是對於宴席上有此等手筆，也是實屬難得的。

可這些夫人們似乎根本不在意，反倒是對杜七七做的幾道小點十分的感興趣。

杜七七偷偷看了看陳夫人忽青忽白的面色，險些笑出聲來。

這裏的夫人們各個尊貴，哪個平日裏在家中不是拿燕窩當水喝的，你就算是一人送上十盅燕窩，怕也是沒人會覺得稀奇的。反過來，那些見過世面的夫人只會覺得陳家太過寒酸，居然拿燕窩來充土豪。

陳夫人身邊的婆子站在不遠處，趁著眾人沒有見到的時候，忙朝她招了招手。

“夫人，不好了。”婆子一臉急切地說道。

“今天是大小姐的好日子，說什麽喪氣話！”陳夫人本就不大高興，聽到婆子的話，愈發氣惱了。

婆子趕緊呸呸了兩聲，說道：“前些日子夫人讓老奴去定的珊瑚珠手串，不知是誰去改了訂單，竟是變成了金珠手串。那些團扇，也都變成了蜀繡的。”

聽到婆子的話，陳夫人不由打了個踉蹌。換成了金珠手串，不僅花費加倍，那些夫人們哪個不是穿金戴銀的，怕是愈發沒人瞧得上這份禮物了。

反倒是珊瑚珠手串，顏色討喜，加上做工精巧，反倒可以討她們的歡心。

陳夫人咬了咬牙，推了婆子一把道：“不是讓你去定的嗎？怎就讓人換下了？”

婆子一臉委屈道：“老奴下了定之後就回來了，有誰無端端的換下了，老奴也是不清楚的呀。”

“既然貨不對板，你拒絕了珍寶閣老板，去別處買就是了。眼下宴席都進行了一半了，你跑回來稟報我豈不是浪費時間？”

婆子道：“珍寶閣的老板說了，既然是陳宅定的貨，要是我們不收下，他便告到官府去。”

陳夫人一聽人家要去告官，自是慌了神。這種事情一旦鬧到官府，丟臉的還不是陳宅。

“夫人，不如就將它收下吧，這裏左不過再過小半個時辰就要散席了，只怕再去別處買也是來不及的。”

陳夫人眼見著所有的菜品已經上齊了，只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她有些艱難地開口問道：“如此一來，離我們的預算又增加了多少？”

“蜀繡的團扇二兩銀子一把，金珠手串比珊瑚珠手串貴上兩倍的價錢。算起來差不多貴了……六十五兩銀子。”婆子有些不敢開口。

陳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道：“先加緊著去辦，我回頭再來收拾你。”

婆子見賓客們都在，也不敢為自己求饒，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便趕緊去了。

杜七七看著陳夫人那一張強顏歡笑的臉，只覺得大快人心。

付完了全款之後，婆子便領著幾個得體的丫鬟來各桌送見面禮了。那一只只精巧別致的小錦盒被擺上桌的時候，眾人都不由露出驚艷之色。然而等到她們將匣子打開的時候，一個個都似瞬間沒了興致。

這位陳夫人實在是夠俗氣的，居然拿金珠手串作為禮物相贈，這是恨不得告訴全京師，陳家有的是銀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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