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七七假裝翻了個身，嚇得陳氏趕緊擦了擦眼淚，把契約書連同盒子一股腦兒塞回到了櫃子裏。

她靜默了片刻，卻見杜七七並沒有醒來，這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氣。她再次把契約書拿出來看了看，隨後就放回到了小盒子裏，上了鎖，壓在了衣服的最下面。

杜七七瞇著眼，已然將這一切仔仔細細地看在眼裏了。

之後陳氏並沒有重新回榻，而是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房間。

這麽晚了，陳氏是要去哪裏呢？

杜七七有些好奇，但怕被她發現了，到底不敢跟出去。

過了好一會兒，門口傳來了陳氏的說話聲：“老爺，對不起，為了七七，有些事我只能忍了。這輩子沒能為你報仇，只能替你好好照顧七七，算是贖罪了。”

她這是在對死去的杜老爺說的？杜七七實在按耐不住好奇心，便下了床榻，隔著窗戶紙看了看站在外頭的陳氏。

陳氏似乎聽到屋裏頭有些動靜，趕忙回頭來看。但因為屋裏黑燈瞎火的，她倒也不確定杜七七是不是醒來了。

杜七七迅速回到床榻上躺下來，保持著剛才的睡姿。

陳氏進來的時候，月光依稀，見杜七七依舊睡得香甜，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整夜，杜七七幾乎都沒有睡著過。因為不敢輾轉，她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導致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整條右臂都是酸麻的，幾乎完全擡不起來。

她拖著一條幾乎沒有知覺的手臂進了酒樓，心想著今天這個樣子，怕是連菜刀也拿不動了，因此便沒進廚房，而是徑直上了二樓。

進到包間裏，杜七七不禁嚇了一跳。

此刻盧楨卿正平躺在一張竹椅上，整個人睡得四腳朝天，像只……癩蛤蟆似的。

杜七七進去的時候，倒也沒有看清那人是盧楨卿，見一個人平躺著，自是被嚇得不輕。

“大清早的就在這裏睡覺，要嚇死人啊！”杜七七拍了拍胸脯，說道。

盧楨卿懶洋洋地坐起身，說道：“還不是都怪你！”

他怎麽什麽事都能扯上自己呢？杜七七有點佩服盧楨卿睜眼說瞎話的本事。

盧楨卿見她似有不信，便說道：“昨天去陳宅定了親事，我父親便命我明年參加科考。說是先立業後成家，我要是考不上進士，就將婚期延後。”

杜七七順著他的話問道：“為了按時完婚，你不會告訴我看書看了一夜吧。”

盧楨卿打了個哈欠，從袖子裏抽出一卷書，說道：“何止一夜呀，科考也不過還有五個月的時間，怕是以後要日日都通宵達旦咯。”

“人不睡覺只能活七天，你不用這麽拼命吧。”杜七七看著盧楨卿一副睡眼朦朧的樣子，倒是也不好意思再開他玩笑。

盧楨卿揉了揉眼睛，道：“死了是小事，考不上進士才是大事。這次我為了你算是拼了命了，你要怎麽感謝我才好？”

“感謝？”杜七七覺得這話好沒頭沒腦啊。他為了能在完婚前考進士通宵達旦，可是晚一點成親又怎樣呢？盧鴻澤只是說考上了進士完婚，又不是說退婚，是他自己要這麽拼命的。

盧楨卿見她訥訥的，就說：“你這個榆木腦袋估計也轉不過彎來。我這次這麽拼命，還不是為了讓你在陳家少受欺負，所以特地來把婚期定了。定了婚期，我父親自然會以立業後成家為借口，逼我科考了。說來說去，主要還是因為你。”

杜七七有些詫異：“不是盧夫人催促你來定親的嗎？”

盧楨卿只覺說漏了嘴，臉上一紅，趕緊扯開了話題：“今天可有空，給我做一道芋圓。”

杜七七搖了搖頭：“今天還是免了吧，我昨晚沒睡好，自己把自己的手臂壓了一夜，到現在還酸麻著呢。”

盧楨卿壞笑了一聲：“要不，我給你按摩按摩？”

看到他那使壞的笑容，杜七七趕緊推辭道：“別，我可不想傷筋動骨的。你還是好好看書吧，免得夜裏又通宵。”

“你這算是在心疼我嗎？”盧楨卿眉頭一挑，得意洋洋地問道。

杜七七張了張口，想說“不是”，但是她心裏頭似乎還真是有些心疼他的。要是為了早早地考上進士熬通宵，身體肯定要垮的。如果她說句“是的”，盧楨卿會不會就不通宵達旦了呢？

這樣想著，杜七七便點了點頭道：“算是吧。”

“算是吧？什麽叫算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唄。”盧楨卿收斂了笑容，有些失望。

見到他有些失望的樣子，杜七七又怕他沒心思看書，到時候科考失敗，還得怨自己。於是她想了想，說道：“是，我確實不希望你通宵，太傷身體了。反正你白天無事可做，以後白天加緊時間就是了。”五個月呢，也夠他臨時抱佛腳了。

盧楨卿這才有些欣慰地點了點頭，說道：“行，那就聽你的，這幾個月我把所有的酒局飯局都推了，專心讀書。”

杜七七點了點頭。

他嘆了一口氣，緊接著道：“不過我這個人讀書有一個習慣，就是必須要有養眼的東西在身邊，否則是沒心思讀書的。”

“養眼的東西？”杜七七想了想，說道，“這好辦，我每天換著花樣給你做好吃的就是了，或者我去摘些野花來做點綴。”

盧楨卿搖了搖頭道：“一看書哪還有心思吃東西，我是說最好美人一類的在面前放著養眼，看累了書就看看美人，那才好呢。”

杜七七皺了皺眉，遲疑著問道：“你的意思是，要去青樓裏看書？”

這個女人有時候蠢起來還真是沒得救了，盧楨卿氣得幾乎咬牙：“你難道覺得自己很醜嗎？”青樓裏那些庸脂俗粉，哪個比得上杜七七的。

杜七七有些詫異地指了指自己，問道：“你的意思是，讓我每天陪著你讀書？”

盧楨卿揚了揚眉，說道：“恩，沒有美人，你也勉強可以養養眼的。反正最近酒樓也無需推出新菜色，這就算是總廚的分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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